乐儿点点头:“别想那些没有的,只要能活到最后,什么都有。”
乐儿想了想,还是开口:“还有,我觉得夫人……也不是真的恨透了你。言语之间,我觉得她还是觉得你能过得好。多抬头看看天空吧,说不定哪一天,你们也能重逢。”
这番话的分量,如久旱逢甘霖,小圆登时抑制不住情绪,眼泪像珠串一般涌出,却颤着手很快地拭去。
她看出乐儿要离开了,忙伸着手让她停下:“乐儿!”
乐儿放下了药盏,又安静地等着。
小圆一边抹着自己控制不住的眼泪,一边组织着想说出的话:“我不知道少主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之前去找过夫人,问过她,是不是世间情感,一定是泾渭分明,若两者之爱无法兼顾,当舍下那一方的爱。”
乐儿自以为能够听明白这其中的说法,却不敢擅自确定,微微歪着头:“什么意思?”
小圆收拾好了情绪:“大概是……有鬲氏来访虞城的那一次,你不是不喜欢有鬲氏之女在少主面前提起他们儿时相处之事吗?那次本来是城主和夫人要为少主议亲。那天夜里,少主来找夫人,说出他心中的困惑。一来,是说他现在对于有鬲氏之女,已经如对陌生人一般无二。二来,他说……”
“他好像已经分不清兄长职责与夫君之责,到底是何差别。”
“那是夫人头一次确定少主对你的情感,或者说,夫人早就疑心许久,就是想趁着有鬲氏之女来虞的这个契机,探清楚你和少主之间的关系。夫人听到了少主这个疑问,才总算解了自己心中疑惑。”
“夫人那时对少主说,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划分而论,就像同样感受的风,有人称之春风送暖,有人称之秋风送爽,那是人根据时节把它划定春秋,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顶多一个缠绵,一个洒脱。只一点,凡人迎接春秋之风,不过都是渴望和喜爱。让风成风,就是最好的状态,无需纠结春秋之分。”
“乐儿,自那以后,少主就再也没有议过亲了,你对此也从不起疑吗?”
乐儿此前只知道姚雵对她多情,只恨自己愚钝,竟那样晚才也明晰自己心中情感。却不想连城主和夫人,甚至小圆都对这样一份情感心照不宣。
但凡有一方阻拦或捅破,她和姚雵的相处当不会如此长久。
听完其中过往,乐儿久久无法忘怀。
“谢谢你,告诉我之前的事。我明白了,只是明白得晚了些。”
乐儿又长舒了几口气,之后便打碎了药盏,往自己手上划了一道。
小圆吓了一跳:“乐儿,你做什么?”
乐儿说:“做戏做足了,你要现把我送回去呀?共主夫人。”
斟鄩城中势力混杂了来自各方的眼线。自然也有巫彭那一方的。乐儿此一番来当马前卒,还是要隐匿好自己的身份。
小圆会意,收拾了一番自己颓然的模样,又变成歇斯底里的样子,指着乐儿道:“滚出去!你们就是一个个都巴不得我过得不好!滚出去!”
乐儿应声拿了碎药盏出了殿门。按照规矩,乐儿会先回婢女房中修养至痊愈,然后斟鄩宫会放一笔钱,送这些被共主夫人打骂之人出宫谋生。
第144章 【斟潯】遰鸿雁(2) 你要陪着我,一……
三日后。
手伤痊愈的乐儿,得了出宫去的一袋钱,跟着几个也刚痊愈的宫女,出了宫门。
一人叹气道:“唉,原以为能够留在斟鄩宫,以后就高枕无忧了。没想到那位共主夫人这样可怕,我差点以为要死在里面!”
“可不是嘛!现在虽说小命保住了,也得到一笔谋生的钱,可现在天下这么乱,去哪里才能挣得到出路呀?”
离了斟鄩宫,走在斟鄩大街上,几个饿得发昏的拾荒者,看着他们手里的那袋钱,就好像看到美味珍馐一般。
几人默默捂好了自己的钱袋子,急着一起走,脚步不自觉加快。
那群人不像人,像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群,被他们盯上以后,可就没有那么容易甩开了。
一人小声道:“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人好像越来越多了,还跟着我们,不会出事吧?”
大街亭中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不寻常之处,可他默许了拾荒者自谋生路。
乐儿道:“不着急,也别走太快,只要还在斟鄩城里,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为什么呀?”
乐儿没有回答。她们这些人本就是韶康为了照顾小圆才特地召来的。若是明晃晃地在斟鄩城中出了事,以后还有谁敢来应征?
巡城的兵丁在后面一路跟着她们,乐儿告诉同行的几人:“在斟鄩城不用怕,出了斟鄩城,才该防。”
一人打了个寒战:“我可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家去,怎么样也得出城呀!”
几人商量着一起出城,乐儿也就跟着她们一起出去。巡城的兵丁把他们送出称以后就折返了。
出了城,一人长出了一口气,见里面那些如狼似虎的拾荒者并没有跟上来,道:“看来没事了,我先行一步,告辞!”
却有人拉住了她:“嘘……你看那前面!”
那人往前方密林处一看,才知道林中密密麻麻全是人。
她吓得不敢多走一步。
“怎么办……要回城去吗?”
“回城做什么呀!我要回家啊!我拿这些钱,就是为了要回家求神的……”
自从天地通路打破之后,许多凡人将自己家中积蓄拿出,为的就是能够求得一神半灵的青眼,以为一旦得到神明庇佑,只需虔心侍奉神灵,自然比勤勤恳恳的劳作发展得快。
殊不知,许多都只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一厢情愿罢了。
可前方林中之人虎视眈眈,她们也不敢冒险继续走,只得踟蹰在原地,进退两难。
“也……也从来没听说过那些进了宫拿钱的女子,出了城会遭打劫呀!怎么就我们这么倒霉!”
出了斟鄩城,再走远一些,这些人的死活还有多少人关心?大家从来都只是看到了她们手上的钱,至于人去了哪儿是死是活,没人想听。是以她们的下落,也从来都没有人传出来。
乐儿叹了口气:“相信我的话,就跟紧我,我带你们走。”
“你是谁?你不也只是穷得去宫里拿钱的人,说什么大话!我们大家的命可不是让你来玩的。”
乐儿没有纠缠,自己先走了:“不相信就留在原地吧,我不勉强你们。”
林中之人多是得了些“地方小神”庇护的,有了些许灵觉,便可以做些刀上生意发横财。他们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的乐儿,原本磨刀霍霍,却被自己侍奉的神灵喊住了脚步:“蠢货!那是个不能惹的!躲好!”
于是林中这些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乐儿安全地走过林间小道。后面几人看到乐儿确实安全,也想跟上去。奈何她们之间相距确实有些距离,林中匪徒看到已经放走了一个,更加对后面的来着垂涎三尺。
“上神,这几个,能抓吧!”
自从帝之下都毁坏以来,连上神的称呼都贬值了,随便一个灵物乔装打扮一番,遇见什么也不懂的凡人,都可以自称上神,一次来夸大自己的灵觉。
“可以,这几个都是草包。”
她们快步想跟上乐儿,不想林中匪徒更快一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把他们团团包围。
“小妮子们,这是想去哪儿啊?”
乐儿在前方停住了脚步。
几个女子起初还紧握着自己手里的一袋钱,看到他们亮起长刀以后,其他人为了性命都痛快交了钱,那个想拿钱回家事神的,却还紧紧握着自己的钱袋。
匪徒拿了她们的钱袋,看见那一人还坚持着:“哟,来了个不怕死的!”
那女子说:“我有钱!我有钱!我也想侍奉神明!让我也加入吧!我会虔心侍奉的!”
说着就把钱袋子双手捧上,那匪徒想拿却又被她收走:“我不是给你的!我是想给上神的!你敢私吞了上神的供奉吗?”
这话确实踩到了匪徒的软处,悻悻然收回了手:“好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稳稳我的上神,还愿不愿意收你这个信徒。”
女子连声称好,只是那小神本就狐假虎威,奴役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勉强能够糊弄住凡人收割钱财罢了,又怎么会收一个弱女子作为信徒,一点用处也没有。
“呃……上神说了,不打算收你,但是钱,你要留下。”
说着匪徒就又想去夺那女子手里的钱袋子,哪知那女子死吃了熊心豹子胆,硬是不给,仗着灵活的身段还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