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春耕礼,我要你和韶康合办。”
“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做一件事情。要合办可以,我想知道缘由。”
虞睿回答:“韶康手头的事情太多了,我发觉他最近有些力不从心,忙不过来。想来你懂得去除邪祟,也是有些本事的,我想你过去帮他分担分担。”
乐儿听后,身子微往后倾,说道:“那你何不把他手里其他琐事交给别人干,让他专心准备春耕礼呢?春耕礼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主事的被其他琐事牵绊住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是。其他琐事,他人可以代劳。但是春耕礼,只有你,能代劳。”
虞睿故意把“你”字说得很重,而后看着乐儿的反应。
乐儿想了想,问:“你让我帮忙的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虞睿回答:“直觉跟我说有,但我希望没有。”
“知道了。那韶康哥肯答应吗?”
“他现在,还算好答应。”
——
乐儿不知道虞睿是怎么让韶康答应,让自己也参与筹备春耕礼的,只知道韶康答应的脸色不算好看,但也客客气气地带乐儿去了解了春耕礼到目前为止的筹备。
“这里,是春耕所需农具,共一千五百七十副;这边是春耕所需各类种苗,再过来这边,是春耕礼用的,桑封和羊……”韶康一一解释着。
“这座山头管辖的神,不需要用精米祭祀吗?”乐儿问。
“是的,这里属薄山山神管辖,除了历儿山以外,用一只羊和桑封就行。”韶康回答。
“倒是个喜欢吃羊肉的山神。”
“那,乐儿的家在哪里?那里的祭祀礼仪,和虞城的差别大吗?”
“我从西北来,到处游山玩水,倒也没了解过自己家的祭祀礼仪。”
“西北?那可是传说众神居住的地方啊!那乐儿,你既然也懂得祭祀礼仪,你曾经见过神灵吗?”韶康有些兴奋地问道。
“不曾。西北旷野之地,连人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是神了。”乐儿回答,“韶康哥哥一直主管虞城的祭祀礼仪吗?”
韶康点头:“对,小时候从家里逃难到这里来,幸好被城主收养,然后就一直帮城主管辖祭礼了。”
“那城主自己呢?他不管吗?”乐儿问。
“他说他忙。”
“他太忙了,所以把祭礼筹办交给你,然后自己只需在祭礼当天露面,在他人看来,便也算是城主亲自筹办主持祭礼了。”乐儿说,“那他这么忙,还有时间从头开始叫你祭礼仪程吗?还是……你不用教?”
“当然是城主教我……还有,我底子不错,学东西比较快,城主就教给我了。”
乐儿见他反应这么大,又补充道:“不好意思……我没见过有城主愿意把自己领域一城的本事交给一个……收养的孩子,比较好奇罢了。”
韶康只是感慨般地笑笑:“外人都这么说。城主好心,从小把我和少主一起养大的……那乐儿呢?乐儿怎么也会祭礼仪程?”
“嗯?没有啊,我不懂这些祭祀流程的。只是从小会一些小把戏,城主觉得你太忙,觉得我还能帮上你一点,就叫我来帮你了。你刚刚带着我看的那些,我是瞧不出什么门道的。所以祭礼那天,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把我当个帮手差遣就行。”
“那行!那我们开始干活吧!”韶康说着,拿起几片竹木,说,“我还剩几片桑封没有做完,这样,我把竹片削圆,乐儿用这根铁棒把木片中间穿孔之后,贴上这篮子里的金片,可以吗?”
“好。”
桑封,方其下而锐其上,是要削成三角形状的,韶康故意把桑封说成圆形,是想看看乐儿到底会不会瞧出里面的门道。
按理说,能把自己请来的邪祟驱赶出去的人,多少是懂些祭祀仪程的,把桑封从三角形做成圆形,不加上金片做成还好,若是一个完工的桑封却制成圆形,好比用断香供奉神灵,这样不吉利的事情,稍稍懂得一些的人便不会忍得住将这不吉利的活儿往身上揽。
可是韶康一连削了几个,乐儿全都照做将圆桑封钻孔贴好金片,再整整齐齐地码在自己跟前。直到连韶康自己也忍不住了。
“哎呀!瞧我这脑子!”韶康说,“这东西是要削成三角形的,还好圆形的还可以返工,乐儿,把那些都拿过来,我改成三角形状。”
“好。”
乐儿坐在旁边看着韶康把圆形削成三角形,说:“看来城主没有说错,你确实太忙了,需要找几个人帮你分担分担的。”
韶康不甚自然地扯起笑容,没有说话。
“等我学会了,我就可以帮韶康哥哥分担啦!”乐儿说。
如果是一个城邑里一般的巫祝,稍微懂点祭祀仪程,刚刚圆形桑封那样可以称得上大不敬之物的东西,他们是不敢亲手做成还上手把玩那么久的。韶康用这一招来测乐儿,倒也算得上对症下药,只不过,他没料到乐儿不怕这些草木丝竹刻出来的玩意儿。
刚刚在韶康的介绍下,乐儿粗略地检查了那些春耕需要用的东西,都没有问题。只不过在他没有介绍到的地方,乐儿不确定会不会发生变故。虞睿说恐怕帮助韶康和保护姚雵二者有所关联,眼下姚雵接连受到伤害,按照这个频率,十有八九的可能会在春耕礼上继续下手。
一滴水落在乐儿手背上,啪嗒一声,乐儿抬头看,是雨夹雪。
“韶康哥哥,看,下雨了。”乐儿说。
韶康放下手里的桑封,起身说到:“我们要去屯水。”
“屯水?为什么?”乐儿问。
“农耕靠天吃饭,虽然每年都精心准备春耕礼祷告神灵,但或许是我能力不足吧,总有叫天不应的时候,因此虞城发生过旱灾,那年颗粒无收。自那之后,我就学会了,除了尽心祷告神灵,还要学会利用现有的条件防备和自救,就像今天,下雨了,多接几缸雨水作为储备,用不到最好,若用得到,就会感谢自己今天接的水。”
“虞城发生过旱灾吗?什么时候?”乐儿问。
韶康在院前撑起一大块粗布,在布的正中间凹下去的下面,摆了一个水缸。
“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储水的点子。”韶康说,“十二年前发生过一次。”
乐儿问:“那韶康哥是什么时候被城主接来虞城的呢?”
韶康回答:“也是十二年前。”
一连几天,乐儿都在韶康这里帮忙。韶康好像也确实没有避开乐儿什么事情,筹办之事都和乐儿有商有量,所商事务也都是如何确保春耕礼稳定有序举办。一般人看到韶康的一举一动,若是知晓城主疑心他不忠,都要骂城主刻薄多疑了。
直到春耕礼前一天,乐儿也确实瞧不出有什么毛病,除了院子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存储的几十大缸水,乐儿还不确定用途是否如韶康所说。
第13章 【虞城】肥卫 旱灾,和不该出现的神兽……
乐儿和韶康在一起忙活春耕礼的这几天,姚雵都以出门喂驺吾的名义悄悄跑出去,实则为当伯他们搬运应急粮食。
在虞睿眼里,也都以为他真的去喂驺吾,暗中命令看着姚雵的侍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真的发现他出去了,也只悄悄来告诉虞睿一声就行,不必声张。
毕竟以现在的形势来看,韶康那边既要忙活春耕礼,又有乐儿守着,既没时间也没空间,如果姚雵之前几次遇险均为韶康所做,那么在春耕礼之前,姚雵应当是没事的。
恰好韶康也是这么想的。
接连两次出手失败,他已不占得先机,反而惹得自己身上的嫌疑越来越重。
原本,若柏染二人不横插一脚,姚雵一死,没有实证,虞睿就算笃定是他杀的也无奈他何。现下他已没有其他准备,也只占得虞睿实在拿不出其他可替代他的人选,才迟迟不动。
可现在看来,过些时日,一旦乐儿能够上手他的事务,就算虞睿不彻底铲除他这个隐患,也会让乐儿与他互相牵制,他迫切需要一个契机,让自己至少洗脱嫌疑,或者守住现在的位置,蛰伏另做打算。
而春耕礼就是个顶好的契机。
这天清晨,阿四已经开始向城民分发种苗和新制的农具。祭台周边也备上了春耕礼所需的一应物品,昨天杀好的祭祀羊也已经摆上来了。
还是像冬狩一样,虞睿执杖身着礼服站在祭台中间,韶康躲在城门后面,实际掌控着仪礼的进程。与冬狩不同的是,虞睿让乐儿跟在韶康身边学习,所以现在韶康韶康的一举一动都在乐儿眼中,一旦有什么苗头,乐儿能够及时发现。
虞睿还让姚雵跟随城民围在祭台前,让阿四盯着。
祭礼庄重而繁琐,却没有人敢马虎。春耕礼按规程,要过了正午,日头西斜才能结束,结束的最后一步,是把处理好的羊双手奉进祭祀坑,任火光把整只羊吞食,侍奉神灵享用完毕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