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忍不住想着到那时的画面,如果扶英和自己走到后院那棵榕树下,扶英问起那叶片怎么会发亮时……
她要装聋作哑吗?可在扶英面前装聋作哑一定是下下策。小圆知道,以夫人的能力,一定不需要费多少时日就能够查出榕树叶子发亮的原因,到时候,小圆还能在虞府待着吗?
小圆茫然无措的时候甚至在想,是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敏牛角的事情,也在冥冥中推着她一点一点去疏远这个家,毕竟事情是她之前犯下的,有今天的而结果也是必然,不管她自己愿不愿意,舍不舍得。
虞睿又想起来,问:“对了,韶康那边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姚雵摇头:“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这才过了多久,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慢慢等吧。爹,这回你可比人家还着急。”
虞睿失笑:“人果然不能太闲着。过几天我找大哥他们去。”
之前小圆跟着扶英他们上桌吃饭的时候,虞睿觉得不能厚此薄彼,就想让阿四也一起,谁料阿四笑眯眯地和虞睿请了个假,他和姚荆聊得来,知道饭点的时候虞睿只会粘着扶英,不需要他,就请愿让他去陪姚荆吃饭。
姚荆没有家人,也习惯了住在监牢,能有个阿四这样的朋友与他交心,虞睿也觉得是极好的事情,也就准了阿四这个意愿。
谁承想,虞睿把虞城完全交给姚雵以后,一闲下来,他需要阿四的时间倒是少了许多,也默许了阿四可以随时去找姚荆,而他自己又长时间在虞府粘着扶英,一来二去,虞睿倒是和姚荆阿四他们少联系了。
扶英道:“你若真想找事情做,过几天虞城祈麦实,倒是把你那生锈的本事偶尔捡回来些,你跟着我的时间事变多了,没看见雵儿和乐儿都快忙飞了吗?”
放在之前,但凡姚雵和乐儿能有个出门玩的接口,二话不说便回来找虞睿求放行。这次乐儿去放归肥卫,连找敏牛如此正当的出门借口,她都只是一个人去,姚雵不动声色继续守在虞城,等到东西拿回来了,才让扶英二人知道。
他们知道虞城经营不易,都收起了之前贪玩的性子。可扶英却觉得,她和虞睿又不是真的成废人了,哪有让小的忙得没有空闲赏花摘云,老的却整天商量去哪里玩的道理?
姚雵和乐儿尚且听不出扶英话语里对虞睿的揶揄和暗示,虞睿自己倒是听得个清楚明白,只得腆着脸呵呵笑着,问姚雵:“雵儿,要不,你和乐儿也抽空放个假,虞城我帮你们看着?”
姚雵眨巴了几下眼睛,脑子里飞速转过自己是不是又哪里做错事了。
虞睿无奈,直得又补充道:“没别的意思,你娘心疼你,想找机会让你也得空放松些。”
姚雵提溜着眼睛又看向了旁边的乐儿,她吃惯了虞府的饭食,这几天在外面吃了几顿野餐,反倒不适应了,这会儿顾不得他们在说什么,埋头干饭。
姚雵道:“等韶康那边的事情彻底安定下来,我再休假吧。爹娘,还有小圆,如果你们想出去玩,尽兴去就是。过几天祈麦实,许多事情都还布置着呢。”
第107章 【虞城】祈麦实(1) 怎么?你想退位……
今年的祈麦实祭礼,姚雵想做些和往年不一样的。
年前,乐儿在临华阁核算上一年的田地收成时,发现了奇怪的一点,她明明把麦子果树生长的要点全都和城民讲了,而且讲了不止一遍,可这几年以来的收成涨幅不大,和乐儿预期的收成预测差距不小。
她想过了许多种可能的问题,流民村变成城外村并入虞城以后,对比了他们之间的收成差距,差得不止一点半点。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乐儿特意在今年春季返青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跟着虞城城民种地,才发现其中的端倪。
虞城公田上麦苗青葱,乐儿让斧子跟她一起去,斧子比乐儿熟悉公田的情况。麦苗长势是不错,但是极不均匀。有的七八棵挤在一处,有的又只是散布剩下一棵独苗。
乐儿看了看那挤在一起的苗,根都挤在一处,一看就是当初育种分苗的时候没处理好。
她指着那成堆的的麦苗,问斧子:“这怎么种成这样?”
斧子歪了歪头:“分苗的时候偶尔有些疏忽,公田这么大,我也没办法处处都留意啊。”
乐儿没再说话,又走到那处稀疏的地方:“那这里呢?”
斧子道:“有密就有疏嘛。”
乐儿扒开了那稀疏的地方仅剩的一棵麦苗,连这都是棵差点长不出来的病苗。这里土层埋得太深了,和它相邻的几棵麦苗都是被困死在土里的。
“这一片田是谁种的?”
斧子道:“这里刚好是几家相邻的地,总归就是东南那几户,具体的,我也分不太清。”
乐儿道:“分不太清,所以就抓不到这一列是谁种下的,也就含糊过去了。”
斧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百密总有一疏嘛,麦苗种下去,剩下的交给老天。”
乐儿打眼望去:“我就这样粗略一看,这片地的质量,可不止百密一疏啊,难怪收成少。”
斧子被说得有些不舒服,这片地毕竟是他负责监督的:“乐儿,也不能只看这一时吧,这麦子从种子到收成,中间要经过多少道坎呢,几乎都是看天吃饭的,水多了少了,太阳毒了阴了,都会影响最后收成的呀,老天不给饭吃,自然收成就少。”
……
乐儿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勉勉强强种着的麦苗:“有多少人是和你一样的想法?”
“什么?”
“反正最后都是看天吃饭,拼命在田里瞎折腾,大水一冲就没有了。”
这句话,乐儿听了不止一次,起初以为只是大家抱怨天灾毁田,可有了城外村和虞城公田里的收成对比,乐儿才知道,这句话其中的利害一直被她忽略了。
斧子听的不明所以,怔怔点头:“嗯,不然呢?”
乐儿听着这个回答烦躁地挠挠头:“万一啊,万一有一年风调雨顺,结果被这歪七扭八种下去的麦子毁了一半收成,可怎么办呢?”
斧子眼睛一转:“我们每年不都是在举行祭典祈求丰收吗?祈祷的时候心诚一些,神明听到了,就会补足了吧。”
乐儿有蹲下去,仔细地看了一遍那段不出苗的麦田,大概是一铲子下去,土坑挖得深了些,也没有回填,就这样把麦子插下去,再附上一铲子土,这一带的麦苗就被深埋了。
乐儿看得一股子无名火,大概是同根同源,只觉得和这深埋的麦苗一样喘不过气,只得自己再深呼吸一口缓过劲来。
平时做事马马虎虎,等祭礼的时候心诚那一会儿,就能管用了?若是祭礼中间出了些什么岔子,到时候还要反过来怪城主灵觉不行了?
“所以……我和你们讲了这么多道理,种麦苗的时候埋两个指头深,诸如这些,你们听完就让让我的话随风飘走了,是这样吧?”
斧子不明白今年乐儿为什么专抓着田里没种好的几棵麦苗不放,他觉得纠结这些是没有道理的:“大家都是这么种过来的呀?”
乐儿点了个头,不再说了,转身往公田外走出去。
斧子喊:“乐儿,不是我没记住你的话,只是大家都习惯了这么劳作。”
乐儿没有转身,挥了挥手:“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她去了城外村,小鹖带着大家在虞林的半坡上开垦了一片土,用来种田。
小鹖一见乐儿过来,兴奋地说:“乐儿,今天不忙了?”
小鹖往乐儿身后望了望,乐儿说:“忙死了,你别看了,我哥没来。”
小鹖问:“是虞城又发生什么事了吗?需要城外村帮什么忙?”
乐儿摇着手:“没有,都是些小事,只是小事才烦人。”
乐儿心里烦,一看到城外村田里种的整整齐齐的麦子,心情总算舒展了些。
她问小鹖:“这田里的麦子是谁种的呀?”
小鹖答:“大家一起种的呀,城外村大家都是帮忙一起干活的。”
乐儿感叹:“种得真好,怎么城里和城外的麦子两模两样的。诶,小鹖,你们安稳了这么些年,就没有某些人出现怠惰的情况吗?”
小鹖摇头:“偶尔一两天不想干活的时候是有的吧,只不过休息几天就恢复了。我们都是苦命日子过来的,知道自己没那个命偷懒。”
乐儿道:“太对了,舒服的日子过久了,一懒懒一窝,骂都骂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