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神情还是有些不自然,好在夜里光线暗,隐去了一些。
她闷闷地回嘴:“你管我?”
姚雵见乐儿在锅里胡乱地搅着,却没一口舀到嘴里。
“别搅了,就剩这么点,要是没喝够,下次再让小圆多煮一些就好了。”
“不要,下次不喝了。”
这语气有些古怪,是不是又赌什么气呢?
姚雵软了声音:“好啦,这几天忙着秋收动员,我有些顾不过来你。等到正式开始秋收,那便闲下来了。到时候我和你组队,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乐儿现在没心思管秋收,但还是就着话头问了:“组什么队啊?”
“就是秋收的小团体。秋收动员会有很多个项目的比赛,大家就会取长补短,把各自项目擅长的人组成小团体,只要小团体赢得的项目多,就能获得更多的奖赏。”
姚雵兴致冲冲地说着可能的分配:“到时候,你负责树上摘果子,我负责水田里捞鱼,最后田里翻种烧火的时候交给你,还有……”
“烧什么火?火都烧到我自己身上了!”
乐儿现在听不得一点“火”字,一听就炸毛,把勺子往锅里一摔,再从水缸里舀了一桶水往灶坑里一泼,那仅剩的余火刺啦一声,冒出白色的水汽,之后便自己离开了。
姚雵留在原地,歪了歪头,才一天没有见乐儿,姚雵想不明白,她也不至于如此生气吧?
那天晚上,姚雵和乐儿各有各的睡不着,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姚雵拿出了葱聋线,试探着问:
“哥哥愚钝,能不能请乐儿大人明白示下,我是不是又哪里没做好呀?”
葱聋线传来姚雵的慰问,带着虔诚和小心翼翼。不知为何,听了姚雵这句话,乐儿又哭成个泪人。
葱聋线那一头半晌没有传来声响,就当姚雵以为乐儿睡着了,一个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傍晚的事,对不起。组队的事情,秋收再说。我想问,虞城历年来,是不是很忌惮火灵觉?”
姚雵无形中那一根警觉的线骤然绷紧。
那声音黯淡,更要命的是,乐儿主动和姚雵说了对不起?他知道,若是傍晚的那些吵闹,放在平常,根本是连道歉都不用的。
她一定藏着什么事。
第90章 【虞城】邪魔 城主,和我做个协定吧。……
“燧人氏一族用火,但众人皆视其为神明。若是有人以此威胁你,不必过分紧张。”
姚雵想来想去,能令乐儿如此焦虑的,便也只能是她梯子的身份了。
“没有。你只管自己的位置小心被人抢了去。这几日忙,你睡吧。”
乐儿取下了葱聋线,深呼吸一口气,从床上蹦下来。一改之前慌乱无措的模样。
小圆知道什么?她知道乐儿会用祝融火,她和柏染有联系。除此之外,小圆还能够威胁到乐儿什么?
乐儿太过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这才被小圆捏到了痛处。可姚雵的话让她醍醐灌顶:火明明是最神圣的存在,怎么就和洪水猛兽混为一谈了?
刹那间,一个有些冒进的念头,在乐儿脑海中出现。
她是在怕小圆么?不,乐儿真正害怕的,是让虞睿知道她梯子的身份。虞睿此人行事不定,为国为民是他,城府难窥也是他。乐儿最害怕的,恰恰是虞睿的不确定性。
若把这死局的破解之法,从小圆转到虞睿身上……
她到了墙角,取了之前自己留下的包裹,在里头翻翻找找,翻出了一片大鱼鳍。
“乐儿,我能进来吗?”
门外姚雵的声音响起,乐儿猛地收好那片大鱼鳍,转身走到门口,和姚雵隔墙相对。
“哥,有事吗?”
姚雵正想说些什么,眼眸低垂,忽而看见墙角门缝处,绿色的藤条正慢慢收退。
门被乐儿打开了,她神色如常,没有了方才在后院慌张失措的模样。
“进来吗?”
姚雵掩去了心中的疑惑,踏入乐儿的房间,一切看起来并无异常。
“你……怎么会突然提起火灵觉的事?”
乐儿给姚雵倒了杯水,把盛满水的杯子在桌子上一推,递到姚雵面前,被子里的水摇摇晃晃。
“哥,你信任我吗?”
“当然。”
姚雵目光不曾离开乐儿,直觉很明显,有什么事情呼之欲出。
“那……我可以信任你吗?”
“当然。”
乐儿身体向前一倾:“秋收动员,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不要过多反应,相信我能把一切都处理好,我要你旁观,做得到吗?”
她甚至已经不是询问姚雵“可不可以”,而是直接问他能否做到。
姚雵没有即刻答应,而是问:“我信你不会做危害虞城的事,你如此说,我也暂不问你遇到了什么。我只问你,你想做成的事,有多少把握?”
“七成。”
秋收动员人员复杂,有灵觉的除了他们,还有韶康。她没有确切把握韶康会怎么做。
姚雵又问:“那……最坏的打算,会是什么?”
乐儿顿了片刻:“我会被逐出虞城。”
“我该如何旁观,才是帮你?”
“不要让其他人插手。”
姚雵沉默着,点了点头:“事成之后,是不是你的担心,就能因此化解?”
“是。”
“好。”姚雵转着桌子上的水杯,“我可以装作不知情,静待事情发生。可若是失控,你必须允我插手。”
乐儿点头:“小事,我会解决好的。”
隔日秋收正式开始,大家聚集在公田处,等候城主发话。
天气晴好,麦田千里金黄,秋收祭礼形式简单,自韶康当了纶城主,祭礼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姚雵。看着自己儿子一步步接替起来,虞睿在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
她把扶英也接到公田中来,热闹祥和的氛围笼罩。
见城主兴致不错,有城民问:“城主,您今年参不参加比赛啊?”
虞睿答道:“我和阿四,老项目,割麦子。”
虞睿有好几年没有参加秋收的比赛了。为了活跃秋收的氛围,之前也只是象征性地割一割麦子,就交给其他人去热闹了。
今年虞睿难得又参加了比赛,城民很是兴奋:“好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活,割麦子的比赛,我和我儿子也参加!”
虞睿道:“那我争取,不输给你老人家?”
在一块方田上,列好了五支队伍,每队两个人,为首的那一个手持镰刀,后面的一个拖着篮筐。只待阿四锣声一响,他们就开始收割麦子。
咣一声,五支队伍自方田一边开始收割,谁先到方天的另一端,把麦子收得又快又整齐,谁就赢得这一局。进度过半,方田上的队伍明显拉开了距离。
在众人的吆喝声中,中间的队伍率先收割完全部麦子,举起镰刀示意。
“好!好!”
“我就说,今年还得是这小子赢!”
“这才第一场,早着呢!”
那边记录着赢下的人,这边另一块方田上,就已经在排列下一场比赛的队伍了。
阿四在高台上分配着:“第三道,城主!还有我。”
“第四道,老三头,和他的儿子!”
有城主参与的比赛自然是一大看点。阿四下场比赛,这敲锣的人就换成了韶康。
扶英又小圆搀扶着,来到高台,小圆为扶英解说着场上的情况。
城主一队,是虞睿在前收割,阿四在一旁归置;老三头一队,是他的儿子在前收割,老三头在后归置。锣声敲响,场上一片激烈。
“夫人,城主真是正当盛年啊!一点都不输给年轻小伙子!”
扶英笑道:“这才刚开始,瞧着吧,后面他就该喊腰酸了。”
“不会吧?”
扶英料想果然没错,过了半程,虞睿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被一旁的老三头儿子超过。
“夫人,您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您真是料事如神!”
“那有什么料事如神,整日里不是在虞府就是在临华阁,公田里都少去,城北铜矿场也少去,就这个样子,怎么比得过成天在公田里干活的人啊?”
小圆看着比赛结束后人群的欢呼声,道:“夫人,我也想试试,可是我不知道会些什么。”
扶英道:“我悄悄帮你报了一场比赛,和我。”
“什么?”小圆一脸难以置信,“我们、夫人,我们可以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