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澋诚走到洗手间门前,一秒都没有停留,转身就准备走。
却怎么都没预料到,他一转身,顾岚就真的出现在他眼前,也真的将他拉入旁边的包房。
……
白澋诚侧低着头,打开半掩的包厢门匆匆走过,与顾岚擦肩而过时,还能感觉到她炽热的视线在自己的肩上停留。
轻浅的笑声自他踏入走廊时就被音乐掩盖,灯光明亮,白澋诚松了下领口,快步离开酒吧,扑入夜晚的空气中,却一点儿都没有呼吸通畅的感觉。
他回头静静看了眼酒吧的旋转门,头也不回地离开,往公司的方向去。
*
白箐箐晚上带着敖腾加班,一加就加到了天黑。
从吕达身上捉出来的小鬼记忆混乱,说不清自己家在哪儿、姓甚名谁,能记得的事情相当有限。
白箐箐便不用他回忆,直接给他算。
谁知找了两个墓地一家医院,都不是小鬼本人。
她也是两辈子以来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敖腾本来怕他怕得要死,一起坐车坐了三个多小时,人都麻木了,下车去拿水的时候还多拿了一瓶,愣愣地从手中递出去,发现对面没有人能接。
白箐箐奇怪看他一眼:“你拿四瓶干什么?他又不能喝。”
敖腾:“……”
他视线从淡蓝色的生魂身上扫过,把水收回去,坐进车里:“我喝,我喝两瓶。”
外面夜景灯光绚烂,行人车辆来来往往,刚下了一会儿的小雨这会儿已经停了,车窗上还挂着雨丝。
时间已经七点多,再找不到他的身体,就要把这小鬼带回家。
敖腾暂时还接受不了把鬼往自家带这件事,喝了口水,将瓶子拧上,打起精神来对他侧身道:“小鬼,咱们重来。”
“我现在不要你说你是谁了,咱们把你能想起来的事儿,全部说出来理一理,看我能不能给你梳理一条符合逻辑的主线出来。”
生魂坐在敖腾和白箐箐之间,看看白箐箐的脸色,余光瞥着敖腾,抓着座椅晃动双腿嘀咕:“你不是嫌我烦不想听嘛……”
“那你也太能说了,小小年纪怎么跟祥林嫂……”敖腾想着办正事儿,停顿了一下调理好心情:“你就按你原来的说,人有情绪的时候,往往会想起来更多事情,你再来一次。”
敖腾安排着,看向白箐箐:“箐箐,可以吧?”
“嗯。”
白箐箐点头,脸色有些苍白,淡淡喝了口水。
她前几天接连算白骨尸坑的案子,还给邹文翰造幻境,灵气消耗太大,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解决吕达这种小事不妨碍,但没想到会碰到个麻烦的生魂。
小鬼一听能让他说话,蔫蔫的神情飞扬起来,又来劲了,脸色一垮就开始声泪俱下得嚎:
“我太可怜了,死之前都没有吃上一口饭,我想吃肉啊……要是知道没救了,我还不如趁最后两个月出去旅游呢,非要我在医院里躺着呜呜呜,每天打针太疼了呜呜呜……”
“我还列了一个愿望清单呢,说好了之后一定要去旅游,去宁东,去大马山,去久腾溪,去茶卡湖,我哪儿都没去成。”
“这个是刚刚去过的医院那个。”敖腾和白箐箐道。
白箐箐点头。
这个人刚死没两天,听说是一个人来看病,一个人住的院,死了也没有家人能通知,尸体在医院放了两天了都没有人来领。
“我真倒霉啊,我真的干什么都倒霉,拼死拼活干到三十岁被优化,连三十五都没干到,攒了点钱做生意还被骗,女朋友跟我兄弟领证、去他鬼的兄弟妈的绿老子呜呜呜。”
“……我去庙里烧香转运,买个佛像回家还能买到假的!他比正版佛像多两只眼睛两条手啊我的天王老子,人怎么能背到这种程度!大师我是不是真的是倒霉鬼转世?”
“我这辈子投胎来到这世上到底是为什么啊!!光为了倒霉吗!”
“这个世界真的就差我这一个倒霉蛋吗!我请问呢?啊?”
这话先前已经听过一遍了,虽然这小鬼一直在呜呜呜地哭,但其实和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的不是同一个人。
敖腾和白箐箐对个眼神,听这生魂的语气和表情逐渐激烈。
他骂天骂地破口大骂一阵,似乎是嚎累了,活人般冷静下来,靠在车后座靠背上喘着气,任由酸涩的情感在她的心底蔓延。
她抬眼看向敖腾,眼神中的愤懑逐渐消散,眉间舒展:“你是明星吗?”
敖腾精神一凛,脸皮扯了个笑,朝门边靠了靠,离生魂远些:“……不是。”
“你比我在电视上看的那些演员都好看!你多大了?三十吗?”生魂满意地看着黑色西装将敖腾的宽肩勾勒出挺阔线条,敞开的西服外套下,薄薄的衬衫顺着他扭身坐着的弧度,收束出一侧腰线,一双长腿上下交叠。
这车空间已经很大,却仍像是塞不下他的长腿似得。
生魂顺势打量起车的内饰,眼中惊叹:“大叔,这是你的车吗?没想到活着没机会,死了我还能坐上豪车!每天能坐车去很多地方,是不是很开心?”
敖腾闭了闭眼,紧贴着门边:“误会了,这车我租的。”
生魂脸上有些失望。
少年的的脸做起小女生的神态一点儿都不显违和,反而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娇俏,笑眯眯地问他:“大叔你结婚了吗?你知道你长得很好看吗?”
“你不是演员,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敖腾:“人鬼殊途,我们……”
生魂轻轻哼一声:“我知道我死了,好奇问一问都不行吗?小气。”
敖腾问:“那你多大年纪?是做什么的?还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
生魂脸色落寞下来:“我死好久啦,死的那年十七,在床上躺了好久好久,没有上学,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做……”
“我不是学生,也没有工作,算……世界游民吗?”
“你是病死的?”之前这个女孩儿第一次出现,还以为他看不见她,直接扑到他身上,敖腾怕她,让外甥女赶紧把她拉走。
现在听到小女孩儿这么说,叹息一声问她。
生魂回忆:“我是……”
白箐箐听她说话,忽然抬眼,敖腾正巧看向她,和她对上视线,福至心灵地意识到,眼前生魂混乱的回忆主体又换人了。
“……我是被水淹死的。”
“我要训练。”
“我……”
吕达身上的几个阴魂不知为何会交融在一起,共用吕达身体时,彼此间记忆混乱,几乎融合得浑然一体。
即便是现在另外三个魂魄已经各自送走,残留下的执念仍是留在这唯一的生魂身上。
许多生魂离体时,记忆就是淡薄模糊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前面几次询问时,这生魂一句话都没有说得出来,满脑子记忆被另外三人填满。
白箐箐抓住他的只言片语,口中无声念诀,双手结印,引车窗外一线天地灵气穿过生魂魂体。
敖腾今天被白箐箐开了阴阳眼,头一次看见他的箐箐大师竟然能伸手间,从黑漆漆的天上引出来一根发光的丝线,一时忘了还在听生魂回答,震惊地睁大双眼。
淡金色发光的丝线没入生魂体内
,从胸前向外飘出,引向不知名的方向。
“……我吃巧克力。”
敖腾:“啊?”
“我不能吃巧克力。”
“我是小狗,汪!”
生魂说的话莫名其妙,白箐箐却没什么反应,维持着双手间的法诀,让敖腾顺着丝线的方向给司机引路。
……
西郊体育游泳馆。
门口警车、救护车的红□□光将黑夜映得一片光亮,几辆私家车横亘在游泳馆门口,十几个人穿梭在车辆之间奔忙。
“都是谁的车,挡路了快开走。”
游泳馆内部的泳池里捞上来一个少年,头脸朝下飘在水面上,动都不动,冷色灯光照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跟死人一样白。
从外面抽烟回来的安全员吓了一跳,立马跳下水把人带上岸,迅速急救。
少年失去意识不知道多久了,但总归不会超过一根烟的功夫。
安全员自己急救了一会儿,看他都没有反应,立马呼叫救护车,同时通知了他的紧急联系人。
家里来了一大帮子人冲到游泳馆,车辆堵在游泳馆门前通道,警察让人把车开走,急救人员已经立马把救护车朝前开,几个人把平车抬起,从旁边台阶上把小孩塞进车里。
家人的呼喊和哭闹让现场一片混乱。
安全员吓得脸色惨白,站在喧闹人群后不敢说话。
白箐箐和敖腾到的时候,现场正乱成一团。
她让车在不远处停下,跟敖腾下车,默默靠近游泳馆门口,无声无息地靠近救护车车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