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唳铜雀台_豆沙包哇【完结】(34)

  青衣青裙,青丝系带。

  是姜月!

  是华阳宫里的姜月,她为何要害她?

  她制香,敲鼓,是不是都为了害她?舒清僵在原地。

  她只觉得炎炎夏日里,偏生只有她自己被冻得麻木,原本的艳阳也逐渐被乌云遮去,眼瞧着就有一场大雨。

  祭祀仪式的吟唱已经停了。

  高台上下妃嫔聚集,连连议论。

  “舒贵妃这么怎么了?”温婕妤蹙眉。

  “想来是高兴过了头,魇着了?”另有妃嫔幸灾乐祸。

  安嫔嗤笑一声,听着大家的议论:“兴许是亏心事做多了,鬼上了身。”

  舒清越发害怕了,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靠近她的人都被她袖中藏的匕首划伤了,有人想要害她。

  青衣鬼艳,天地惶惶。

  美人皮,玲珑骨。

  冷音高喃。

  “侯府兄姊名阮阮,芙蓉花腮柳叶眼。”

  “十一把镜学点妆,十二抽针能绣裳。”

  ......

  “十三行做事调品,不肯迷头白地藏。”

  “玲珑云髻生花样,飘飖风袖蔷薇香。”

  ......

  “殊姿异态不可状,忽忽转动如有光。”

  “二月繁霜杀桃李,破腹取子魂消亡。”

  ......

  舒清是真的怕了。

  是林诗阮回来了。

  姜月肯定是跟林诗阮的鬼魂勾结在一起,她们都想要害她,那香,那四月香甚至从有龙嗣开始她就佩戴着。

  桂嬷嬷呢......这件事从始至终桂嬷嬷也知道么?

  为何桂嬷嬷不搀扶她上高台,为何桂嬷嬷也要给她吃那花骨脆饼?

  舒清越发抱紧了肚子,逐渐有了离谱的念头。

  鸦啼声里青衣影动,那嗓音依旧淡漠:“舒贵妃坐高轿,着华装,锣鼓喧天,笑魇如花之时,可曾记得长安候府,兄姊芳心四散,凄然离场。”

  舒清耳畔淌血。

  那声音像是在与她说悄悄话,太近了,近得好似贴在她身上一般。

  兄姊是谁?

  长安候府不是十年前就满门死干净了吗?是谁在恐吓她?是林诗阮的鬼魂。

  既是鬼魂又怎么可能还阳,圣上在身侧,何方鬼物敢近她身。

  她拿着匕首一副疯狂骇人的模样。

  “林诗阮死了。”青衣女子的声音越发凉了一些:“舒贵妃可曾听过祠堂鼓?剥皮制骨,求得青云直上,子嗣兴旺。”

  “若是不曾听过,今日我便敲给你听。”

  那鼓声再度响起,越发细密,连带着她肚子也抽疼起来。

  里面的孩子似伸出两只小手在疯狂抓挠她的肚皮,惊吓之余她只能疯狂捶打肚子。

  可她用力,腹中那孩子也似跟着用力,她的肚皮就像是一张即将被撑裂的纱网。

  祭台之上伶仃剩余的香还在燃着,那香袅袅融于天际,将她笼罩得密不透风。

  恍惚间瞧见青衣女子敲的那面鼓是真的华贵且美得精心,宝石镶嵌,流苏坠边,若当年林诗阮摔碎的那只镯子一般,流光莹莹,夺人心魄。

  “祠堂皮鼓衬高祭,香浓碳暖芳菲盛。”那声音笑了。

  只一瞬,舒清双眼无神,若魔怔了一半,那双手自顾自拔掉了护甲,露出新鲜血红的血肉。

  引得在场之人倒吸一口凉气。

  舒清还在拔护甲,甚至是蹬掉了鞋袜,露出来的脚趾以各种各样的畸形扭曲在其中,整个人的骨头都似软的一般,一拧就会脱落。

  她腹中还是有异物。

  鼓声混合着女子嗓音回响:“美人皮,玲珑骨,芙蓉面,点唇妆。”

  她还在说,像是玩笑,又像是在声声质问。

  舒清开始用手疯狂抓挠肚子,留下道道血痕。

  林诗阮回来了!

  长安候府的鬼重回汴京了!

  舒清要疯了,祭台之上将近十几个嬷嬷却不能奈何她半分,谁靠近她就用匕首捅死谁。

  低吟浅喃再度响:“荒草萋萋坟龛旁,护城河里婴孩像。舒贵妃,上天有好生之德,君子有成人之美,你有什么?”

  那声音宛若地狱里爬出来勾魂夺命的恶鬼,踏过幽都恨水河畔,重归阳世。

  舒清已经神志不清了,那鼓声还在继续响起,女子音只道:“你与谁是共犯?”

  腹部的抓痕还不够深,舒清干脆戴上了护甲,用护甲最尖锐的部分试图戳破自己的肚子,那皮肉接触划破的声音,只叫人汗毛耸立,毛骨悚然。

  “噗嗤——”吹胀的气球终于破了一条缝。

  她瞧见了腹部血迹疯狂往外淌,可那口子终究划拉得不够大。

  舒清笑着,手上越发用力了。

  这孩子是林诗阮的孽种,怎么可以投身到她肚子里呢,她要生的应该是圣上的龙嗣才对,长安候府覆灭是圣上下的旨意,她不过就是跋扈了一些。

  那些人终究要死的啊。

  那圣上呢?她的孩子要死了,圣上还应该活着吗?

  她笑得越发诡异,活生生又掏出匕首准备划破。

  鼓声女子声又响起:“舒贵妃,是不想要这孩子了吗?”

  舒清连连点头,似癫狂般喝退所有人,整个人浑身是血站在了祭台最高处的边缘摇摇欲坠。

  她怎么能生下林诗阮的孽种呢,自然是不能的啊,她的皇儿应是早就被这孽种害了,现在这孽种借着她的肚子想重回人世,又怎么可能。

  风啸凄凄,昏阳蜿蜒,众人瞩目。

  舒清那身吉服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浸汗的碎发贴在脸颊边,她笑若疯妇一步步走到最边缘,抬脚爬上祭台。

  青衣少女带笑嗓音幽幽:“跳吧。”

  第45章 坠亡

  祭台高筑,大雨滂沱。

  舒清站于其上,面似恶鬼,那匕首一刀一刀划在肚子上。

  她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想起长安候府的林诗阮,那个声嘶力竭,无能为力的年轻女子。

  被破腹取子的人当时是不是也很绝望,却最终无助死在淤泥里,无人敛尸。

  “切了良心换野心,命该如此。”

  “舒府祠堂的那面鼓,舒贵妃到今日还敢说一声不知么?”

  “汴京明镜高堂之人自称在其位谋其政,行的是清辉星朗之事,可当年灭其长安候府满门的人是谁。”

  “假意八拜之交,生死相称的又是谁。”

  “你舒家参与其中,自是该死。”

  女子嗓音似冷霜,未起波澜,可这桩桩件件的事,终于让她找到了真相。

  姜月,林诗阮,长安候府。

  听闻当年的安乐郡主,名唤姜藏月。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罢了,姜藏月入了宫,她舒家不过是第一个开刀的。安嫔,皇后,纪鸿羽一个都跑不掉。

  君王不见,龙袍之下,一叶障目。

  青衣女子敲鼓声逐渐慢了下来,她全身五脏六腑近乎碎裂,后者只道:“舒贵妃,我这人小家子气,向来是恩怨分明,你与我兄姊,满府抵一命,最合适不过。”

  她轻笑间似嘲讽:“这世间庙堂高,人心疑,不闻战马嘶鸣,唯闻歌舞升平。”

  “朝堂之上的贱人,我自会前去讨命。”

  舒清耳中响起种种大逆不道之言,然她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要死了。

  她的骨全部软了,在祭台之上再站不稳,头晕目眩,终究顶着烈烈寒风暴雨一头摔下了祭台。

  舒清摔在祭台之下,倒在暴雨之中,浑身鲜血泥泞,腹中破裂,竟是与林诗阮的影子完全重合了。

  原来是这般疼痛啊。

  临死之前她恍惚望着当年母亲走出华阳宫的背影。

  “那面鼓是母亲千辛万苦请来的好物件儿,可保家族兴旺,子嗣绵延......”

  “清儿切记,皮鼓一事不可说与任何人知晓,这有关到你腹中龙嗣和你弟弟的前途,你走的每一步都要走稳当了。”

  母亲远去,又一道秀丽身影站在雨幕里。

  女子温柔优雅,乌发髻白玉钗,着一身水色裙衫,只瞧着她笑,身侧似牵着一个小男孩儿:“长安候府从不曾谋反。”

  舒清头骨都裂了,她再给不出任何回应,似只能听着那道身影说。

  那水色裙袂又近了些,她甚至瞧清了那孩儿可爱的眉眼。

  婴孩长大了。

  林诗阮依旧笑道:“我夫君姜永博学宏词,踔厉风发,生于长安候府,少年进士及第,青年入仕革新,他是最好的惊鸿小将军。”

  惊鸿小将军......

  眼中淌出的血逐渐让她什么也看不清了。

  长安侯饮马瀚海,封狼居胥。

  惊鸿玉雪两位将军身之察察,意气风发。

  长安侯府的两个少年将军跟着长安侯在疆场厮杀逼退胡人蛮夷,若是有謀逆之心,帝王高坐,明堂暖色早就保不住了。

  舒清混沌的脑海里似想起多年前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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