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唳铜雀台_豆沙包哇【完结】(245)

  他何时也开始这般无赖了。

  她说:“纪殿下有这时间与我耍嘴皮子,浮云山都安置妥当了?”

  “自是妥当,兵马充足。”

  “那还有其他事。”

  他露出淡而又淡的笑意,像是漫天流火,汴河金箔,又被急风吹荡,蒙蒙昧昧。

  “可你说了。”他笑:“还要为我解蛊,可巧正是今日,你忘了?”

  闻言,姜藏月一怔。

  蛊毒的确每月一解,这月事情繁多,她的确忘了。

  是她疏忽。

  姜藏月冷静道:“我让满初去准备东西。”

  纪宴霄越发凑近了些,近得连空气都有些燥热:“有了新人就将我这旧人抛之脑后,实在让人委屈。”

  “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要还给姜姑娘的,还差太多呢。”

  姜藏月:“……”

  这人愈发不对劲了。

  她忍不住开口:“我说了会为殿下解蛊就会解。”

  他急什么。

  马车外不时光影缭乱,人影幢幢,无人注意车内发生了什么,青年那双被光影染指的眼眸分外好看:“嗯。”

  她在进入皇城之时下了马车,再转身之际瞧见离去马车阴影里那双笑眼,嘈杂中,秋日的风卷过长街金桂,零乱如雨。

  忽而心跳漏了一拍。

  ……

  青石长街,金桂铺路。

  汴京别院中,纪烨晁又砸了不少东西。

  屋内一片狼藉。

  他被废已经十天左右。

  眼瞧着还有五六日就要被发配鄞州,为何母后还没有动静。

  纪烨晁越发难捱。

  就算母后没有动静,那外祖父呢?外祖父难不成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于一旦?

  这些个派来的小厮婢子表面上恭敬伺候他,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辱骂他这个废人呢!

  废人!

  纪烨晁有些疯狂,他是废人也应该全怪在母后头上,是母后处处管教他,才让他成为一个毫无主见的人。

  是沈子濯撺掇他,他才会坏事做尽。

  躺在这院中的时日,噩梦不断,竟总是梦见从前那些旧人,厉鬼索命。

  他好害怕。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该恨的,就连父皇也该恨的。

  手上还有一些连外祖父也不知道的消息,他是不是可以向廷尉府求助,毕竟大家都是以利而合。

  想到廷尉府又想到那个给沈子濯出主意的安二小姐,他发狠拽住一个婢子的手:“廷尉府找回来的那个女人呢?”

  “殿下……婢子不知……”婢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跪倒在地,满脸惊恐,连连磕头。

  “廷尉府的安意!有没有这个女人的消息!”

  另一个小厮战战兢兢道:“听说安二小姐这两日失踪了。”

  “失踪?”

  小厮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廷尉府和沈氏斗得你死我活,安老夫人逝世,安嫔疯癫坠井而亡,小佛堂被烧毁,安永丰被司马泉一状告到御前,正值麻烦缠身之际,安二小姐就失踪了。

  “什么叫失踪了?”

  纪烨晁头脑发懵。

  他终于觉得所有的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似乎打从廷尉府寻回安意,汴京就一直出事,就连他们沈氏也是如此,他这个太子也是同样。

  想到这里,他死死拽住小厮的衣领,面容狰狞:“去查!让母后去查,这个女人有古怪!”

  第201章 别来无恙

  暮秋的清晨,金桂细碎花瓣儿落在青石板上,若莹莹玉色。

  最后的蝉鸣在树荫下织成一张慵懒的网,连流动气息都凝成了茧。

  小佛堂被烧毁的地方黢黑一片,只剩下断壁残垣,零星的烛火如鬼火闪烁在其间。

  安永丰屏退两侧伺候的人。

  自己抬步走了进去。

  从前富丽堂皇的小佛堂即便收拾了好几遍依旧是冲刷不去大火印记,供台上还完好无损的祖宗牌位没剩下几块,连字迹都模糊不清,唯独角落里为安意立的长生位安然无恙,檀香氤氲,分外扎眼。

  仅剩下的绿衣烛奴捧着烛台,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他提着茶水将檀香灭了。

  香炉里茶水将香

  灰浸润得颜色更加深沉,一股浓郁的香味反而扑面而来,他搁下茶壶,阴暗里容颜早已染上岁月的痕迹,更显沟壑。

  安永丰很是平静。

  小佛堂失火是在两日前。

  佛堂是在当年侯府灭门之时建立的,当时不过是为了求一份心安,对外便是为走失立衣冠冢的小女儿祈福。他时常进入就是为安意多上几柱香。

  安意走失,夫人患上心病。

  这么些年没有一日好过,在梦里都一声声喊着意儿,若非他疏忽大意,安意怎会在那么小的年岁走失,音讯全无。

  他后来就在想,他可是执掌廷尉府的安大人,怎么会找不到自己的女儿呢,在这汴京,又有谁敢拐走他的女儿,可后来他错了,整整找了十年,连一丝线索都没有。

  再后来夫人在孤山寺义诊,子真子明跟意儿有了交集。

  林太医确认意儿就是安意。

  是他与夫人寻了十年的小女儿。

  他是真的高兴。

  安永丰目光再一次落在牌位上。

  他此后对安意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只恨不得将这些年缺失的遗憾都弥补在她身上,意儿流离在外定然是吃了太多苦头。

  意儿回来了,如他所想的是大家闺秀,当年又被人收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她身上的顽疾又让他焦灼,但终归他很是疼爱。

  但如今——

  安永丰良久不发一言。

  安意不是安意。

  小佛堂外亲信又传来消息。

  安永丰接过消息,道:“可确定了?”

  “属下有九成确定。”亲信道:“若非确定又怎敢传回消息。”

  安永丰在昏暗里静默片刻。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

  安意很可能是安乐殿的人假扮的,可安乐殿的人又是从何处知道意儿那般多的细节。

  他已经太久太久不曾被人这么算计过了。

  被算计得与沈相水火不容,被算计得与司马泉决裂,一状告到御前被呵斥于府中。

  虽然圣上病重,他也不多放在眼中便是。

  他将安意的牌位倒扣在供桌上,连香炉也撤下去,这才开口问:“安乐殿那位姜尚宫行踪调查清楚了?”

  假扮安意定然与这位姜尚宫脱不了干系。

  而且她姓姜,这个姓氏在多少年前牵扯出太多的麻烦,且与那位郡主只相差一个字,容不得他此刻不多想。

  为何从前就不曾注意到呢。

  亲信开口:“姜尚宫不曾离开皇宫。”

  “不曾离开?”

  安永丰冷笑一声。

  只怕是他的人太蠢。

  若是不曾离开皇宫,他廷尉府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纪宴霄当真是好狠的手段,竟然让一个女子将他耍得团团转。

  底下的人不是没去查过姜月,可查来查去不过是跟着父母做生意的女儿家,有几分算账天赋,从前在舒妃的华阳宫当差,后来被纪宴霄要到安乐殿,这才一直留了下来。

  似乎没有任何破绽。

  那父母也姓姜。

  跟当年之事没有任何牵扯。

  安永丰看不出喜怒。

  这汴京的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谁又能比谁好到哪里去。

  沈相不也被算计了,如今朝堂一大半都是纪宴霄说了算,若不是还有个二皇子,这江山都易主了!

  一个婢女,他真出手,她岂能在他手中留下一条贱命。

  那靛蓝的锦袍穿在他身上瞧不出半分儒雅,反而杀人的狠厉都藏在里面了。

  安永丰转动手腕上的佛珠。

  这江山也不一定姓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敢说沈相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为何想不得?

  各凭手段罢了。

  纪宴霄不过武安的一条丧家之犬。

  安永丰背着昏光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瞬,又一名亲信出现在小佛堂外。

  “主子——”

  “急报!”

  安永丰下意识用力,手腕上的佛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清脆的响声反而让人忍不住心悸。

  他面色不悦,冷声:“好好说话。”

  亲信神色凝重。

  “前太子被剜了双眼,而在汴京别院主子的贴身玉佩就握在他手上!”

  安永丰死死盯着报信的亲信。

  “咚——”

  一粒佛珠滚入小佛堂外的假山湖中,荡起涟漪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这汴京被搅浑的一池水,谁都别想洁身自好。

  他骤然寒声:“还有什么消息?”

  “此事已经惊动了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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