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唳铜雀台_豆沙包哇【完结】(124)

  一人一个。

  简陋的桌案前,两人一人坐一边吃饼。

  纪宴霄也将屋中情形尽收眼底。

  一张铺着柔软花布的小床,床头陶土罐子插着几朵垂头丧气的小野菊,不远处一面铜镜像是有些年头了,连人影都照不清晰。

  柜子上除却两张芝麻饼,还有好几个小巧手鼓,鼓上绘制着艳丽妖冶的花纹,多看上一眼都有些头晕目眩。

  床榻不远处的木板缝隙略大了些,与旁的不同,那一块儿地方没有灰尘,更像是有人才打开过不久。

  少年眸光顿了顿,用完芝麻饼才道:“木板下有人?”

  他目光落在眼前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六岁左右,小小年纪便生得眉眼如画,与汴京贵女并无不同。不过穿着沉水寨特有的彩衣襦裙,脚踝上红绳系着银铃,略有动作银铃便会发出响声,愈发显得可爱。

  除却这小身板实在瘦弱得过分,于是那双乌灵灵的大眼睛衬在小脸上,更多了几分俏皮聪慧。

  姜藏月摇头:“哪有什么人。”

  她一边说一边挪了挪凳子试图挡住他的视线。

  结果少年径直起身往木板那方而去:“不说么?”

  姜藏月伸手拦住他。

  她一双眸子漆黑又明亮,寸步不让:“我说了,我会带着你离开。”

  少年眉目清冷,像是随意一问:“所以你打算将人一直关着?”

  姜藏月盯着他。

  少年又缓缓开口:“你说是我爹让你来救我,你不该听我的?”

  “不听。”

  他瞧了瞧小姑娘瘦弱的身板:“我爹不会派一个孩子来救我。”

  况且他爹娘早就死透了,无人会来救他,她图什么呢?

  但这却是他唯一的机会。

  姜藏月没耐心懒得再扯,只一板一眼道:“不管你爹怎么样,我只知道一定要将你带出去。”

  纪宴霄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眉眼间柔和两分:“沉水寨将拐来的孩童看得极严,想要离开不是那么容易。”

  他没再较真木板下的事情,嗓音和缓。

  “你有办法?”

  姜藏月瞥了一眼木板的方向又看向少年。

  这人吃过芝麻饼后,不紧不慢给自己倒着茶水,一言一行宛若丈量过一般克己复礼。

  听见院外有脚步声,姜藏月呼吸轻了些。

  但好在脚步声只是路过,毕竟寨主女儿的院子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睛的人敢胡乱闯进来,她一个人好离开,但两人就麻烦了。

  如果不想任务失败,就要连任何一件小事都策划清楚。

  少年喝完茶,又开口:“有人送吃食来了。”

  话落,果不其然有妇女提了食盒而来。

  姜藏月打开门,熟练接过食盒又装出热络亲昵的模样,妇人说笑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少年这才满意离去。

  雨声又大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坐在屋里,今夜是走不了的,而屋里只有一张床榻,少年瞧向姜藏月:“你睡床榻,我在椅子上坐着便可。”

  姜藏月皱眉。

  他可是一千两黄金,不能委屈。

  姜藏月觉得富商之子应该也是从小金尊玉贵的存在,所以她干不出这样的事。

  “你睡床榻我坐椅子上。”姜藏月觉得这样分配她就满意了。

  若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一千两黄金,她才不会体贴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姜藏月将刚送来的吃食拿出来些,将多的那份放在床头几案前,又将窗前帘子放下。

  下了大雨关了窗又放了帘子,屋子里连风声都隔绝了,姜藏月神经绷了几日也是真的累了。

  她不等少年再说什么,三两口又吃了些东西就趴在桌案上了,灯烛昏黄的暖光燃烧着,少女蜷缩成一团。

  可即便这样,身后那道目光一直盯着她,她觉得烦,下意识抬眸就对上那双眸子。

  一刹那,两人视线交汇。

  少年面容在灯烛间有些模糊不真切,唯独那双眼潋滟动人像是在思考什么。

  姜藏月突然又觉得富商是不是生不出长得这样好看的少年郎,瞧着竟然跟她两位兄长可一争高下。

  想至此她神色黯淡了些。

  大雨淅淅沥沥不停歇,小床上方水珠从屋顶漏下,打在少年手上,冰凉而刺骨。

  少年抹去水珠,神情冷淡:“床榻睡不了。”

  姜藏月看着原本只是几滴水珠的屋顶很快连成了一条细线染湿了床榻,蜿蜒的水迹流淌开来,被褥暗色。

  她干脆用劲儿拖了个大缸过来接住漏雨的地方。

  少年苍白的薄唇里吐出话来:“想离开么?”

  他道:“明日沉水寨结亲仪式后

  会一起种合欢树,合欢树需要入山林自行寻找,那时便是最好的机会。”

  “你与我结亲。”

  姜藏月点头:“行。”

  沉水寨的结亲对她来说就是走个过场,能找到机会离开才是最重要的,这少年还挺聪明。

  第114章 合欢

  说完大事儿,姜藏月又忍不住开口:“不然你将被褥翻过来盖,另外一面不曾打湿。”

  如今还没入夏,夜间自然是寒凉的,若是就这么枯坐一夜少不得第二日会感染风寒。

  他看上去还没她强壮,兀自思考着,少年将被褥翻过来铺在干净的木板上:“一起。”

  姜藏月扫了他一眼没过去。

  少年又开口:“明知枯坐会风寒,我如何信你?”

  姜藏月拧眉。

  她深吸一口气:“你这人怎这么麻烦!”

  若是在四门这么麻烦的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她接任务也未曾遇到这么麻烦的人。

  “你若染了风寒不能带我离开。”

  姜藏月还嘴:“我不会染风寒,你管好自己。”

  她只是看起来瘦弱,又不是真的弱不禁风,一点风雨怎及水牢囚困。

  少年慢悠悠开口:“你几岁了?”

  他眉眼总算是柔和几分,像是一个照顾人的兄长:“瞧着不过六七岁的模样,瘦得如秧鸡般,还这么倔?”

  姜藏月神情麻木。

  这一千两黄金她是真不想要了。

  她算是知道了,今夜她若不躺在被褥上,这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也不知道他这么爱管闲事,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被打大的吧?

  屋外风声呼啸,灯烛不由得晃了几晃,丝丝缕缕寒意沁进了屋。

  两人躺在同一张被褥上,少年忽而出声:“你可有婚约?”

  姜藏月摇头。

  他听着缸中水滴溅起水花的声音,道:“那明日结了亲你我就有了。”

  “假的。”

  姜藏月随意回嘴。做任务时候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都是假的。

  “听说沉水寨的婚约很灵,结了亲便是一辈子。”黑夜里,他的声音缓缓响起。

  姜藏月眉头越皱越紧,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荒谬。

  但也许是真的?她还是个小孩儿呢!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藏月嘴上不肯认输:“那我曾经有过婚约。”她扭头去看他赌气:“明日定然是不作数的。”

  屋里只剩下小姑娘翻来覆去的身影。

  少年清朗嗓音再度响起:“作数的。”

  他眸子盯着她:“明日结亲便是新的婚约,从前便不作数了。”

  姜藏月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将另外一半被褥盖在她身上,一股清冽冷香萦绕鼻间。

  他竟是将被褥全部让给了她。

  姜藏月翻身坐了起来。

  这个秧鸡少年总是想法设法作妖,明明在笼子里关了一两日虚弱得很,这会儿偏要逞强。

  有点像四门山下养的一只鸡,总是执着于去啄墙上的石头,莫名其妙。

  “我未曾结亲,也未曾与人种合欢树。”他似乎在坦白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盯着那双真诚柔和的眼,一瞬间就想退缩,她出任务以来遇到的人都不是好人,唯独这人倔强又强势:“我说了不作数的。”

  少年又靠近了几分。

  他眼睫低垂,只瞧着小姑娘脚踝上的银铃发出清脆响声,缓缓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姜藏月梗住了。

  一时之间她小小的脑子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这样一个生得极好的少年对她说着这样的话。

  姜藏月懒得纠缠嘟囔了两句:“行,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少年唇角笑意柔和:“你万万不要忘了。”

  说了好一会儿话也睡不着了,姜藏月又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东西。

  油纸将不规则的糖块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同于他早些时候吃的那块半化的饴糖。

  少年问她:“为何带着这么多的饴糖?”

  “喜欢吃。”姜藏月说着又小心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抿。

  饴糖她也是不时时都吃得起的,得办了事立了功才能得上那么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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