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念在记忆中翻找，确实是的，所以她点头表示认同。
“小型怪谈和我们眼下这个不同，”逆着光，衡念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在这种大型怪谈中，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哪怕你要为此出卖你的灵魂，你明白吗？”
不等衡念回答，她直接踏出舱门，径直落下。
只留下身后目瞪口呆的衡念，她探头望了一眼，足足有接近10米的高度。
这难道不是个正常的世界吗？她的意思是，除了异常、规则这些东西之外，人类的体能上限不应该是和现实世界中一致的吗？
她为什么没有这样的身体素质？
衡念顺着直升机抛出的软梯爬下，好不容易才落到地面站到魏春来的身侧，遥望着不远处的研究院。
“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衡念闲聊般地开口，“雪景球，就像我小时候有的那个一样。”
“是啊……确实很像。”魏春来没有否认，她的眼神恍惚，“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型的区域性怪谈了。”
她们一起望着那里，灰色的半圆屏障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整个研究院，内部漂浮着一种灰色羽毛般的物质，轻飘飘地落在地面，很快像雪一样溶解，升腾起缥缈的黑色雨雾。
天空中，灰雪无声飘落，而逆流的黑雨如一场颠倒的梦境，从地面升向云端。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进去吗？”魏春来侧头问衡念，“你还有放弃的机会。”
“不用。”衡念说，这一定是大型支线任务，她怎么可能放弃。
“好吧，”魏春来微微一笑，如同冬雪褪去，迎春花招展盛放，“那就如同惯例，祝我们好运吧。”
“祝我们好运。”衡念也笑着说，只是笑不达眼底。
因为系统刚刚给她发来了消息。
[任务“科学的尽头是？”即将开始，该任务危险系数较高，请玩家做好准备。]
[这里是人类认知的边界，而你正凝视着未知深渊。语焉不详的报告中潜藏的是真理的火花，还是毁灭的引线？]
[伦理约束之下，汗水凝结而出，人欲纠缠纷扰，在其中，唯有一条通往科学尽头的道路。]
[任务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走吧。”衡念率先踏步，向着柳泉市医学与生命科学研究院走去。
穿越屏障，灰色的雪与黑色的雨吞噬了两人的身影，她们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实验室的门前。
大门紧闭，只是在门上贴着一张注意事项，衡念撕下来，阅读起来。
那是研究院工作指南，只不过是怪谈版。
1.进入研究院前，首先确认自身的肢体是否完整、肢体末端数量是否符合常理，若您不确定，可将肢体数目记载在更衣室门右侧的本子上，并在离开时核对肢体数目。
2.出入实验室必须穿戴完整的防护设施，包括但不限于：护目镜、口罩、防护服、宗教信仰。
3.请务必随身携带身份ID卡，如果遗失，请务必前往三楼人事处寻找杨老师补办。
4.出入实验室必须有人陪同，并在进入实验室前确认对方是否为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生物。
5.实验室正门密码为16个字符，通常由英文字符（区分大小写）、数字、符号构成，每日更新，若遇见密码为汉字或其它语言，请您站在原地等待密码重新变化，或联系实验室安全员叶女士，请她立刻更新密码。
6.实验室中不允许进食、喝水、睡觉、休息、放松警惕等任何会暴露人类弱点的举动。
7.由于本实验室研究对象的特殊性，所有人在出入实验室前后必须接受短期记忆清除，一旦您回想起研究对象的外观、声音、颜色、情绪等明确指向研究对象的感知类词语，请立刻联系安全事务处，并承受一切后果。
8.实验室内若发生以下情况，请立离开并接受记忆清除：a.任何仪器设备若出现非正常运作（例如自动启动、发出未知语言或呈现未知符号）；b.听到任何低语声、呼吸声、脚步声或其他不明来源的声音；c.超过半小时的注意力缺陷。
9.请务必接受记忆清除治疗，这是为了您与所有工作人员的健康而提出的，对人体伤害最小的安全措施。
10.不允许在实验室范围中作出任何主动伤害自身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撕裂皮肤、剥皮、折断多余肢体、主动失去意识、自杀等。
11.实验记录中禁止出现一切模糊不清的描述性词语，包括但不限于：大概、可能、也许等，并禁止记录中出现修辞手法，所有记录必须精准，不得含有主观臆断。
12 .若您发现实验记录与您的记忆不符，请不要怀疑实验记录的真实性。您的记忆可能受到记忆清除的影响，这是难以避免的。
13 .若您的实验结果与预期不符，请立刻联系实验室总负责人江运凡老师。
注：研究院工作指南可能随时更新。以上规则不仅关乎您的安全，同时关乎整个研究所的未来，请您在进入研究院前阅读该守则，并遵守所有条例。
衡念默念了几遍规则，将纸递给了魏春来，同时说道：“这是个生命科学研究所吧，怎么感觉这些规则读起来和生命科学毫无关联呢。”
魏春来接过规则，她一边看一边说：“很正常，这种区域性的大型怪谈会在事实基础上进行扭曲，往往会将真相改的面目全非。”
“所以才很难对付。”她抬头，看向装饰简洁而不失科技感的研究院，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担忧。
门锁自行松动，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走进这已然扭曲的未知领域。
第14章 科学的尽头是……？（2）
◎那是低沉遥远的回音，像某种存在，正在苏醒。◎
那是黑色的雨水、雾气，和鹅毛般的灰烬之雪，迈出的一步还未停下，意识的迷雾已然将衡念吞噬。
她只是稍微走神，眼前的一切已经截然不同了。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学生？”
她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性，头发后梳，露出稍有后退的发际线，带着细框眼镜，遮住了他的眼睛，格外温文尔雅，带着些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
男人招手，示意她过去。
衡念还摸不准当下的情况，试探性地抬脚，跨过了研究所的大门，从研究所内部往外看，天清气朗，一点看不见之前的诡异衰败模。
“真年轻呀。”他笑眯眯地说，“我是面试时你见过的池老师，还记得吗？我叫池济霖。”
衡念当然完全不记得，这又不像进入《献给不归者的杰作》那样，还会让她继承一下记忆。
衡念硬着头皮，开始说一些废话文学：“当然记得了池老师，面试那时真得非常感谢您。”
“嗯嗯。好孩子呀，真是好孩子。”池济霖看上去更开心了，“刚好我现在没事，不如让我带着你转一转吧。”
他们此时正站在门口的位置，池济霖作出一副讲解的样子，准备好好和衡念介绍一下整个研究所。
衡念也急忙跟上。
迈出步伐的瞬间，她的意识仿佛被什么扭曲了。
下一秒，她仍旧呆愣地站在研究所的大门处。
前后不超过十分钟，她竟然连着两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怎么回事？池济霖呢？不是说好了要带她逛逛研究所吗？
她本想看看身上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翻遍衣兜，才发现所有的笔、录音设备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加上规则[10.不允许在实验室范围中作出任何主动伤害自身的行为。]的限制，衡念甚至无法用这种手段记录信息。
她迷茫地站了一会，才发现门外的天色已经暗沉，夕阳最后的余光点燃了地平线，天空燃烧般得瑰丽。
血一样的鲜红落在地面，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世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时间前进，而记忆全无。
是实验室守则里的那条规则：
7.由于本实验室研究对象的特殊性，所有人在出入实验室前后必须接受短期记忆清除。
不是，记忆清除这么彻底吗？
更让人不安地是，她竟然接受了记忆清除？
到底是她失去了今天的记忆？还是时间线径直向后跳跃了？
没一会，魏春来也向外走来，她眉头紧皱，脸上时从未有过的焦虑神色，越走越快，却始终没看见玻璃门外侧的衡念。
衡念大声叫喊，用力摇摆手臂，竭尽全力地想要吸引魏春来的注意力，但她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依旧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她的鞋跟落在研究所外的水泥地板时，发出轻响，这个瞬间，她脸上的不安悉数褪去，只留一片空白。
她开始发呆，很快又像是突然惊醒一样，茫然地望向四周，直至和衡念对上视线。
也许是看见衡念震惊的表情，她迟疑地问：“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