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弦眼珠子转动，他心里是信了故施的话的，可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里只余痛苦。
“即便是这样，你毁了我前程似锦是真，你让刘雯躺在病床上成了废人也是真……”
于秦弦而言，故施所做的，又岂是这些，他只是懒得去罗列了。
他看向故施，一字一句，杀人诛心，最是无形。
“你知道吗？我佩服你，在雪山那个地方放松自己，也不忘杀敌四方。”
他这话，是影射故施手伸得太长，她干预的事太多。
他是真的，确确凿凿的，已经不在信任故施。
故施看着秦弦的眸子里失望占据，她没在看秦弦，侧眸看向窗外，“那你呢？”
“召开记者发布会，将师父的死含沙射影盖在我头上，将我除名，甚至你和刘雯车祸的事，也要怪罪到我头上，你考虑过我吗？”
“你考虑过我只是一个女人，如何面对千军万马的侮辱谩骂吗？”
“我与世隔绝四天，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今天才知道一切，我想，如果我只是古方，而不是故施，我没有爱我的家人……”
故施笑了，眼里没有笑意，眼眶湿润。
“我想现在的我，是不是在华夏豪无力立足之地，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听了故施的话，秦弦心脏颤动，嘴唇哆嗦。
他突然重新审视了他的所作所为，似乎在所作所为的过程中，他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
从未想过……
他想起了故施之前说过的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的，他召开记者发布会的所作所为，不过都是私人情绪无处宣泄，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报复方式。
师妹从来，都是无辜的啊。
是他自己，亲手将师妹推进了深渊。
看着掉进深渊的师妹，他不仅没有搭一把手，全程冷眼旁观。
护她周全的，是她的家人，而非他……
见他沉默了，故施声音很冷：“可能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过，我叫了七年的师兄。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亲自捅我刀子。”
“可能，那个七年前亲口对我说：你叫我一声师兄，我护你一世安稳的人……”
剩下的话，故施没再说了，已经毫无意义。
她今天出现在这里，是觉得自己和秦弦之间的误会太深。
师兄妹一场，如果误会能够化解，那再好不过。
师父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他们变成这样的局面。
而事实证明，她终究是太过自负。
起身，故施将椅子放回原位，眸色冰冷未见起伏，“你好好养伤，你伤的手，我会负责替你治好。”
多亏他的提醒，让她想起她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身份。
人送外科圣手SHI，秦弦的手想要恢复如初，也不是不可能，只要她出手，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闻言，秦弦看她，“中医针灸是无法修复我手伤的……”
他更想说的，是一声对不起，但他知道，已经无济于事了。
背对秦弦，故施微微仰头，看着角落的天花板，声音冰冷。
“还记得我说过，你护我周全，我护你双手无忧的承诺吗？”
她知道，他热爱钢琴，也更爱一双手，看得比命还重。
回眸，故施朝秦弦看去，“外科圣手SHI，听说过吗？”
有些事，无需点破，一个对视，胜却千言万语。
秦弦看着故施，什么都懂了，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如鲠在喉，泪如雨下。
故施看着秦弦，声线平淡：“是啊，你只是说说而已，我却当真了。”
第471章 施姐：爱他就为他牺牲咯
“不是……”
秦弦刚想反驳，刚想解释，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要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现在这个局面，是他一手造成的啊，已经无法逆转。
看着故施的背影，这一刻，秦弦才知道，才幡然醒悟——
他究竟有多傻！
傻到被人牵着鼻子走，傻到被人当枪使，傻到伤害了自己最在乎的人。
原来，妒忌这东西，是真的可以使人面目全非，失去理智。
就好比他，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却还是被妒忌蒙蔽双眼，做了太多错事。
他曾对师妹说过——
你叫我一声师兄，我护你一世安稳，如果违背这个誓言，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而他，亲自违背了他亲口许下的诺言。
而师妹，他以为她说的‘你护我周全，我护你双手无忧’的承诺，只是一句礼尚往来的话。
可事实却是，她一直在坚持，一直在守护她的承诺。
而他自己，早已丢了初心。
外科圣手SHI，那可是七年前横空出世的外科手术专家。
是以三台显微外科手术打响知名度，一战成神的外科界大佬。
可是，花期太短，在她完成了人生第十台显微外科手术之后，她就消失匿迹了。
有关她的一切资料档案，也在她消失后被销毁。
有关于她的，就只有流传于外科医生之间，口口相传的关于她的神话记录。
七年时间，她为第一医院培养了十位顶尖医生，主攻显微外科手术。
她保持的记录至今无人超越，在外科界，她就是个神话般的存在，神秘而伟大。
至于她为什么在完成十台手术后销声匿迹，外界众说纷纭，自己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
最被肯定的，是说她钱赚太多了，她不想太累。
可不是，一台手术天价，十台手术那得是多少，度过余生都绰绰有余了。
秦弦从未想过，那个被夸为天才之手的SHI，居然会是师妹。
她打响了知名度后全身而退，是为了等待有需求再复出。
她一直在默默的守护着他，从未说过只言片语。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是他逼她复出的。
看着自己一双手，秦弦低头苦笑，旋即抬头朝故施看去，“师妹，就这样吧。”
“人犯错，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这手，就不用麻烦你替我修复了。”
“我再也弹不出可以感动人，让人听了喜欢的音乐。”
“为了我复出，不值得，你走吧，是我不配做你师兄。”
“你说得对，只是可惜你那疼你护你的秦师兄，已经随着你那师父死去，再不复存在。”
秦弦的话回旋在耳边，故施知道，他说出这些话，是彻底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只是无论怎么样，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秦师兄，确实已经死了，永远活在她的记忆里。
回眸朝病床上的秦弦看去，故施眸子始终冷冰冰的，“考虑清楚，机会只有一次。”
迎上故施的视线，秦弦笑了，发自内心的笑，“考虑清楚了，就这样吧。”
他的心也好，他的手也罢，都脏了。
被他丢失的初心，已经拾不起来。
不能弹钢琴，那就不弹了，他可以做老师，可以教学生。
故施尊重秦弦，她收回视线，声音平静：“你有一个月的反悔时间，你后悔了可以找我。”
“记住，超过一个月之后再做修复手术，效果甚微。”
清冷的声音落下，故施已经离开病房。
留给秦弦的，只是缓缓关上的门，以及永无止境的愧疚和懊悔。
看着缓缓合上的门，秦弦笑了，眼泪夺眶而出，如鲠在喉。
“师妹，对不起……”
-
故施从病房出来，九舆迎了上来。
见到九舆，故施抬眸，白净的手抓住九舆的手，“等太久了吗？”
“没有。”清寒的声音落下，九舆牵起故施的手，十指紧扣：“接下来做什么？”
做什么？
故施没想过，她应该做的事，家人都替她做了，她当个甩手掌柜，乐得清闲。
“有个人，还得见见。”
“我陪你。”
“嗯。”
……
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故施，刘雯眼里只有恐惧和害怕。
甚至还有着，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愧疚和不安。
目光直直看着故施，刘雯开口，咄咄逼人：“事发的时候，你在哪里，是不是躲在暗处看我的笑话？”
面对刘雯的咄咄逼人，故施表现很是云淡风轻：“你眼里的我，并不好。”
对她心存偏见，心存怨恨的人，看她都是带着莫大的敌意。
“不是你不好，而是你太好，完美得引人妒忌。”刘雯毫不避讳自己对故施表现出来的妒忌和敌意，“从小到大，我都是别人羡慕的对象，我也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别人的崇拜仰望。”
“直到遇见你，我所有的良好和自以为是，都被你打破。”
想一想，她也是一个天之骄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