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干脆利落，倒让故施一时犯难了。
说到底，师父的私心和初衷，是为了她。
可九舆这里，也必须是要给个交代的。
尤其方村药材一事，她也需要在秦家博物馆得到一个求证。
九舆伸出手拉住故施的手，冰潭般深邃的眸子紧锁故施，“施施，你师父这里，我不能代表父亲原谅他。”
“但如果他诚心道歉，大可在父亲病号痊愈之后，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这词，意义深重。
秦老一旦做了，那秦家注定了在九家面前抬不起头。
如果不做，秦家在整个京城，都抬不起头。
最高级别的请罪，那是得亲自背着荆条，亲自登门谢罪。
秦弦垂下的手微微握拳，手背青筋凸起，青色经络，清晰可见。
他知道，这是九舆看在师妹面子上，给父亲台阶下。
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秦家很有可能真的会步周家后路。
可如果抓住了，秦家的头，那就一辈子都无法抬起了。
故施回眸看了九舆，随后收回视线去看秦老。
对上故施的视线，秦老笑得和蔼，“错因我而起，我登门谢罪，是应该的。”
“师父……”
“小古，什么都别说。”打断故施的话，秦老了却了心里一桩心事，只觉得浑身轻松。
“这是师父心甘情愿、也必须要去做的事，是师父应该去赎罪，去求得原谅的事！”
“孽因师父而起，果也要因师父而结束。”
“只要你幸福，师父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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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被施姐训话的秦老很委屈
“只要你幸福，师父做什么都可以。”
故施神色淡漠的垂眼喝茶，眼里情绪很淡，掠不起惊鸿。
嘴角勾起弧度，弧度略冷，带着极浅的讽意。
这要是记忆没有想起，她兴许就会感动于秦老的师父情深里了。
毕竟，他老人家这字字句句，全都说在了人的心尖坎上。
任谁听了，都会感动于他的师父之情。
感动于他为了徒弟幸福，选择牺牲自己，选择成全。
可，她从未要求任何一个人为了她牺牲什么，成全什么。
她最反感的，莫过于自我感动，道德绑架。
而秦老，她最为敬重的师父，显然在做的，就是她最为反感的事。
她当初自我催眠时，就觉得自己性格过于偏执，过于理智冷漠。
所以催眠时，特意给自己加了个附加条件，学会跟家人相处，跟别人相处。
这七年，她虽然做得不好，但也在做，待人待事，多了几分仁慈。
只是性子这东西，一旦随着记忆解压，那些被封印的习惯也会卷土重来。
看待人或事，就会更加的清楚透彻。
一杯茶见底，故施放下茶杯，目视秦老，一字一句，纠正他的言论。
“师父，不是只要我幸福，您做什么都可以。”
“我从未要求于您必须牺牲，必须成全。从始至终，不过是您的一厢情愿。”
有些话说出来，会显得过于冷漠，过于冷血。
但有些话，错过了这个时间不说，那就真的不能再说。
“我这话，过于直白，但也言简意赅，道理都在。”
成年人的世界，错了就是错了，既然选择道歉，那就没必要再煽情。
像是别人逼了你道歉，你无法反抗，选择道歉一样！
“人命从来都不是儿戏，这话是师父您曾经说过的。”
无论何时，身为医者，都不该利己，视人命于不顾。
如果九舆没那么好运遇见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九舆不妥协不答应。
九老爷子这条命，就该一命呜呼？
光是想想会发生的结果，都觉得寒心。
秦弦眸色复杂的看着故施，“师妹，你误会爸了……”
“弦儿。”秦老出声，打断秦弦的话，他笑着去看故施，“小古，师父替你高兴。”
他自己错了，他的徒弟没有偏袒，而是站在公平正义这面。
他很欣慰，也很忏愧，自愧不如。
九老爷子的事，九舆已经表态，故施该说的也说了，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纠结于此。
四人皆是沉默，故施不知该怎么开口提去秦家博物馆的事。
她才说了那些重话，转身就换副嘴脸，她自己都会心厌自己。
就在客厅气氛继续僵持不定时，管家行色匆匆从外进来，神色间难掩激动神色。
“老爷，您高价竞拍的那批绝迹药材，已经送来，您是现在验收，还是？”
闻言，秦老起身，暗淡的眼神瞬间有了光泽，“快送进来，叫人开了博物馆，我要亲自把药材送进去。”
故施知道秦老素爱各种绝迹药材，也热衷于参与各种药材竞拍会。
亏得是秦家底蕴浓厚，不然这么折腾，早就一穷二白了。
吩咐完管家，秦老收敛了神色，放在拐杖上的微微发颤，透露了他的激动。
“小古，走，陪师父去博物馆看看，看看师父新竞拍的药材。”
第326章 疯过两年的颜真
九家书房。
从保险柜里取了厚厚的文件夹，九书白色衬衫，戴着眼镜。
无论任谁看了，都是一枚干净斯文的老大叔。
他将文件夹递给了沙发上坐着的颜真，“小颜，你看看，这就是你司家所有的资产。”
文件夹里面放的，全是司家各个领域不同资产的产权书。
“五年前你回来拜托我后，我就开始着手准备，现在算是如期完成。”
“谢谢姨父。”颜真道了谢，伸手接过文件，厚厚一叠，她拿着，沉甸甸的。
这么值钱，也难怪司恨天会想方设法也要弄死她们，鸠占鹊巢。
可惜啊，他机关算计，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享受了几年好时光罢了。
低头认真的翻阅着文件夹里的内容，大致过了一遍后，颜真将东西逐一收好。
见她看完了，九书顺势开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将文件夹放进一旁的包里，颜真端正了坐姿，双手交叠，认真回答九书。
“我已经回过司家，明天之后会搬回去。”
“家里清洗干净，就是公司，毒瘤要除，仇也要报。”
两句好，简单的述说了自己的初步计划，详细过程并未明说。
坐在椅子上，九书认真思考了颜真的话，“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你叫我一声姨父，我就是你的家人，九家就是你的后盾！”
九书这是，表明态度和立场，如果以后出事，会无条件支持颜真，护她保她。
心下感动，颜真笑得炽烈如火，整个人明晃晃的很耀眼。
她说：“姨父，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来为司家的付出。”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忘记了我妈的忌日，你还每年风雨无阻去拜祭。”
“谢谢你在我五年前找你的时候，没有犹豫的答应帮我。”
九家给与她太多的帮助了，尤其是姨父，帮了太多太多。
她亲眼目睹母亲和弟弟葬身火海，但是无能为力，虽然从火场里侥幸逃脱。
但精神状态也受到了刺激，整个人疯疯癫癫了两年之久。
就算后来清醒，目光所及，心之所向，皆是绝望。
她当初太绝望了，绝望的时候，唯一能想到帮她的人，只有唯一的姨父。
“小颜，姨父要听的，不是这些冰冷的感谢。”九书看着颜真，神色严肃且认真，“姨父帮你，是因为姨父把你当姨父自己的女儿来看待。”
他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
当时小颜出生，他就十分喜欢。
对小颜的喜欢，胜过了喜欢晟儿。
“姨父也希望你这里，真的把姨父当家人，懂吗？”
颜真笑了笑，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
她很久没有这样被感动，感动得情感不受控制。
好像，也就只有如玉出生的时候，迎接如玉的到来，她因为感动于生命的伟大，流过眼泪。
调整情绪后，颜真抬头看着九书，“姨父，我没把你当家人，当初就不会找你了。”
“我今年三十了，我不再是七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不谙世事的大学生了。”
“现在的我，羽翼丰满，是该自己来结束这一切！”
她要用司恨天的鲜血，去祭奠已故的母亲。
唯有这样，才能消解心头之恨。
“姨父，五年前是你帮我，五年后，请让我自己来。”
第327章 九舆，师父是好人还是坏人
秦家博物馆。
故施和九舆并肩站在一旁，神情如出一辙的冷。
秦老舍弃了拐杖，正小心翼翼的将竞拍来的绝迹药材放进玻璃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