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她擦掉眼角的泪。
其实得罪过顾小北的人有很多。
但是她向来睚眦必报。
滴水之恩她涌泉相还，而得罪过她的人，她也从来没有放过过。
只有顾易国和顾悠然不一样。
她从来没对他们两个下过杀手。
直到她知道，是顾悠然杀了秦媛。
她对顾悠然的恨意，纪凌天完完全全可以理解。
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
“小北，”他轻声道，“我在阿姨的牌位前发过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绝对会对你很好很好。”
“她如果看到你和我在一起，肯定也会高兴。”
“小北，阿姨本来就欠缺了你十八年的母爱，她心里也难过，你如果难过，她就更难过了。”
“但是我会帮她全部补回来。”
“你所缺失的十八年，我们慢慢补回来。”
顾小北抬起头来。
泪光闪动，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秦媛又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对着她笑。
秦媛那样温柔，对她张开双臂。
她抿紧唇，眼眶微红。
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
妈妈，我此生是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从未相信过鬼神传说。
但是妈妈，我真的好希望有来生。
第808章
我带你来看星星
这几天，顾小北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
皮诺思那边的电影她推迟了进组的日期，以顾小北的名义商谈的那几个项目，也都全部推迟了。
甚至连课，她都逃掉了好几节。
平时她总是会拿着一张从易连久那里找到的秦媛的照片，盯着看，然后出神。
纪凌天看着她这幅样子，也很心疼。
她看起来吃饭睡觉都很正常，只是不爱说话，整个人像是被套在一个灰色的壳子里。
深夜的时候，纪凌天还听到几次她的啜泣声。
想要安慰，但是伸出去的手又停在了半空中。
顾小北大约是不想让人看到她这样软弱的时刻。
他也在想怎么才能哄顾小北开心起来。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早晨起来，纪凌天就拉着顾小北出门。
“我不太想动。”
她躺在沙发上，抬起头来看他，“陪我一起坐坐好吗？”
“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凑过去抱住她，“你一定会喜欢的。”
顾小北仰着头，好像有点犹豫。
干净如星辰的眸子轻轻闪动了一下。
半分钟之后，她缓缓点了点头。
纪凌天拉着她去换衣服，又把她按在镜子前，给她梳头。
她的头发黑而亮，握在手心里，像是一把黑色的绸缎。
纪凌天给她扎起一个马尾，在脑后束起。
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只是眉目之间蕴着几分愁容，没由来地叫人心疼。
纪凌天直接将她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去，然后两个人又一起换上了一件别的衣服。
“这是什么？”
顾小北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白色的衣服，有点奇怪。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二人一起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快要从走廊出去的时候，他却忽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先不要看，一会儿，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顾小北倒也没有挣扎。
她就这样任由纪凌天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由他带着，摸索着往前走。
就算眼前是一片黑暗，只要纪凌天还在她的身边，她就不会害怕。
终于，二人进入了一个密闭的房间。
这里面除了两张椅子，什么都没有。
纪凌天将她带到其中一把椅子上，然后帮她扣上了安全带。
然后，他又走到旁边的椅子上，也扣好了安全带。
顾小北往周围看了看，忍不住轻声一笑，“这是什么？游乐园新出的封闭式跳楼机吗？”
“emmm……”他想了想，也跟着一笑，“也许差不多呢？”
二人刚刚做好，忽然，一阵巨大的离心力猛地扯住了他们两个。
顾小北感觉到一阵眩晕。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衣服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竟然瞬间变成了一套宇航服！
纪凌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个头罩，罩在她头上一个，又给自己戴上了一个。
顾小北隔着头罩和他说话，但是纪凌天却一句也听不到。
“这是什么？”
“我们要去哪里？”
纪凌天偏头看她，只是轻声笑，却并不回答她的话。
这个房间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顾小北也被固定在椅子上，没办法看手机。
她自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当她几乎要昏昏欲睡的时候，舱门才被缓缓打开。
纪凌天先从座位上下来，又过去解开了她的安全带。
“走，我带你去看星星。”
他透过头罩，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但是顾小北还是看懂了他的唇形。
只是……
这个看星星，应该不会真的是看星星吧？
他抓住她的手，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结果走到下一个房间，顾小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里面，到处都是仪表盘。
而且，完全就是飞船的样子。
他走到舱门那里，拿下两根挂在船舱里的绳子，一头勾在船舱上，另外一头挂在二人的宇航服上。
接着，他用力打开了舱门。
蓝黑色的太空，瞬间闯入眼帘。
顾小北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他抓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跳了出去。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漂浮在太空里面，如果没有那根绳子的牵引，他们就会飞出去。
他抓住她的手，在太空中缓缓漫步。
他们脚下踩着的是虚无，同时也是整片太空。
顾小北抬起头来看。
头顶、脚下、身前、背后。
所有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星体。
那些星星，在没有空气的太空里，看起来比地球上要干净许多。
她又回头看向地球的方向。
一颗蓝色的星球正在前方缓缓转动。
她在看星星。
他在看她。
那些是星星。
她是他的星星。
纪凌天伸手，按动了她头罩上的一个开关。
他们俩的头罩里是安装了无线电技术的。
在太空里，由于缺乏传输介质，声音是无法传输的。
只能通过无线电进行沟通。
他的声音在她的头罩里响起。
“顾小北，你看，那些都是星星。”
“据说人去世以后，就会变成一颗星星。”
“那么多那么多星星里面，总有一颗，是秦阿姨。”
“你也许还没看到她，但她一定看到你了。”
“因为你是整个太空里面，最特殊的那颗星星。”
顾小北忽而红了眼睛。
他站在她的身后，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张开了双臂。
像是在拥抱所有的星星。
“你一定会抱住她的。”
“就像我现在，也抱住了我的星星。”
纪凌天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纪凌天，真的谢谢你。”
她微微哽咽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沙沙声，一起传入了他的耳朵。
“纪凌天，我爱你。”
她吸了吸鼻子，向着浩渺的星空，绽开了一个微笑。
她说：“妈妈，你看到了吗？”
“我带我未婚夫来看你了。”
“他叫纪凌天。”
“他非常非常爱我。”
“我也非常非常爱他。”
“妈妈，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会非常非常幸福的。”
“是的，妈妈，”纪凌天也道，“我一定会让小北幸福的，会让她非常非常幸福的。”
那一刻，星空之中，好像有一颗星星，轻轻地闪动了一下。
好像在说——我听到啦。
第809章
有你在,我就不会害怕
纪凌天抓住顾小北的手，一起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迈动了脚步。
“我还有别的礼物要送给你。”
“看到前面那颗卫星了吗？”
他指着前面一个绕着地球一起转动的卫星道。
顾小北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我为你发射的通讯卫星。”
“它每天都会朝着太空用无线电的形式说一次我爱你。”
“不论太空有多么大，不管妈妈到底变成了哪一颗星星，你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听到这句话。”
顾小北眨了眨眼睛。
她用力将自己眸子里酸涩的情绪压下去。
“好。”
她哑着嗓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