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未下，你就在此妄论，到时候才是要连累我们！”
“檄文是未下，凌府已经查封了如今朝中乱成一锅粥，你等那檄文下了再谋划，晚了！”
其他人见两人俞吵俞烈，赶紧拉架。
“行了行了，别吵了，都是自家兄弟。”
凌云洲，这就是你牺牲了一切换来的结果吗？为缦国倾尽所有的你，真的不在意自己承受了所有人的误解，成为一个乱臣贼子吗？这就是你不惜一切守护的家园，你，如愿了吗？
千芮对穗心道：
“给几个兵爷送点茶果，继续赶路吧。”
“哎哟，谢谢你家小姐，有心了！”几个士兵收了精致的果茶，大声道谢，千芮掀开轿帘，微微点头一笑。
这些日子，穗心总觉得主子像变了个人一样，大多数世间里安静的发着呆，对人对事格外周全，方才那抹笑，分明有些渗人。
穗心想着，抓起手中剩下的果子正要往嘴里送，千芮轻拦住她的手，柔声道：
“别吃，果子不新鲜。”
“新鲜啊，我刚买的——”穗心不解.
“别吃。”千芮握着穗心的手紧了一些，强调了一遍，看着穗心一脸茫然，漫不经心说道：“你方才饮了茶，若是再吃这个果子，两个小时后，你会腹泻不止。”
穗心看了唐水一眼，这家伙看着她手中那盘果子一股得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穗心嫌弃地赶紧将手中的果子扔掉，骂道：
“死小子，不早说！”
唐水反驳道：“姐姐没说可以告诉你。”
这几年，小姐一直往离国送粮，都是唐水接的手，分发给难民，唐水对小姐唯命是从。
“姐姐，我们这次去缦国，要做什么啊？”
“去拿银号。”千芮淡淡答道。
穗心和唐水同时吃惊道：
“银号？”
*
三年后，离国。
“这三月，新生婴孩一百，银号共贴补的婴孩共三千，新修水渠五条，新开垦荒地四百亩，粮食收了一万旦，百姓家里不再挨饿，还有了余粮。”
穗心边翻着银号的账簿，边跟千芮汇报。
“借出的布匹百捆，还有务工器具，银号贷出的钱，已经全用修渠、修路的劳工费还回来了。”
穗心每个月都会将账房的统计数据汇报给如芫。这几年，离国一点点从蛮荒到如今的样貌，简直算得上奇迹。
因此，每次统完数，她都迫不及待要来汇报。
“千芮姐，我们今年还要不要免费发种子和工具？”
“不必发了，低价售卖，拿不出钱的银号可借出，待他们修渠修路时出力，便可用劳工费抵扣借款。”
千芮嘱咐：
“还有啊，银号的账目，一定要算清楚，可多找些人，不可出乱子。”
“知道了。”
穗心知道，除了她负责的这一块的账目，如芫姐要亲自审核之外，还有修学堂、修医馆等数不清的账目她等着去看。
这几年她整日里就呆在这些账目里，一单单地批，慢慢把离国J的田地屋舍、医馆、学堂都建了起来。
“休息一下吧。”
穗心把千芮从那些厚厚的账目中拉出来，捧出来一盘殷红的果子。
“千芮姐，这是杜伯送来的，他在外面等着见你呢。”
如芫姐爱鲜果，在离国很难吃得上，这果子在离国更是稀罕得很。
“姐，记不记得，刚来离国时，杜伯看我们的眼神，感觉要将我们吃掉似的。”
当年回缦国都城，都城最大的银号便是婉婉留下的资产，她坚持将银号开到饥民遍地的离国，当初这里的人见了他们，都是一副仇恨不已的模样。
现在看他们的眼神，是缓和了不少，千芮不扮演大善人，一直说自己只是做生意，所以大家多是心怀芥蒂。
“这几年，杜伯一家是很有威望，离国百姓多少听他们家的。”
第一年的时候，离国百姓种下的农作物有了收成，杜家人就开始斡旋，培植势力了，千芮并未阻拦。
到了现在，杜家已然是离国百姓最拥戴的氏族。
千芮和穗心品尝着果子，太久没吃到了，鲜甜不已。穗心边尝边说：
“襄州开了第一条水渠，杜伯就把这颗樱桃树移栽在了水渠边上，今年第三年，才稀稀落落就结了这点果子，全给您送来银号，上要送您，唐水要给他钱，他都不收。”
“您总说，您就是生意人，您来离国就是做生意的，您要让这里的百姓帮您赚更多的钱。”
千芮淡淡一笑：“离国百姓饥寒交迫多年，若是仅凭施舍，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只有激起他们的斗志，他们才会有动力重建离国。”
“可你明明对他们做了天大的好事啊。”穗心不解问道：
“谁也不想承蒙别人的恩惠，靠着别人的施舍有所获，她不想做活菩萨，离国百姓真正需要的不是施舍，而是激励和支持。”
千芮拍拍穗心的脑袋：
“我要想帮到他们，仅仅凭借一人之力，无法完成，需要离国百姓配合，真正的合作，是共赢，不仅是物质上的共赢，还要是精神上的共赢，共赢的合作才能持久。”
千芮对着屋外候着的喊道：
“唐水，帮我把杜伯叫进来吧。”
“老夫代替离国百姓跪谢掌事大恩大德！”
杜伯进来后直接给千芮行了大礼，千芮赶紧将人扶起来，这几年她只管银号的账务，离国一些旧族，看到百姓生活有了起色，开始有些蠢蠢欲动，千芮不过问，也不去帮谁。
“杜伯言重了，我就是个生意人，离国是穷困不堪，但是也有廉价的劳力，我投资，只是看可以受益的。”
“离国早就没有国了，只有遍地饥民，每日为了多活一日苦苦挣扎，早已没有尊严、没有和平、没有规矩可言。”
杜伯说完又郑重其事地跪下，说道：
“杜伯是个明白人，掌事对离国百姓有再造之恩，离国百姓希望，掌事能掌管离国，让离国重回辉煌，我等必为掌事马首是瞻。”
唐水听到此处，也跟着离伯一起跪下。
“离国负累太重，若想重回以前的辉煌，需得几十年或百年的积淀。”
“我自认为，自己做不到，我也认为，我希望离国有人可以做到。”
“唐水、杜伯，我只想做个生意人，只有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才会有可能再回到曾经的辉煌，我并非推辞，而是，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做到，我希望你们能真正带着离国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曾答应一个这世间最善良、赤诚的女子。”
千芮不曾有一刻忘记过婉婉的嘱咐。
“她给了我这些钱，让我去帮真正需要的人，让他们免于饿死、冻死，免于穷困，让他们有屋舍、有府衙、有郡县、有都城、有家国。”
“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若要谢，就谢婉婉，我只是帮她完成她的心愿。”
“婉婉？”
杜伯默念这个名字，问道：
“掌事，这世间，果真会有如此善良、不求回报的人吗？”
“有。”千芮认真地说：
“而且，很多，我相信，很多人，当他们感受到善意，也会变成一个充满善意的人。”
“唐水、杜伯，离国需要这样的善意，离国需要你们把这份善意传递给每一个离国的百姓。”
“我要离开这里了，我希望离国百姓懂得珍惜如今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
千芮轻松地虚了口气，说道：
“我该回去了。”
这几年，千芮关注着如今的局势，北朝南下，收拢了诸多小国组成联盟，缦国也不例外，目前只有随国仍在顽抗。
她不关心天下鹿死谁手，一直派人秘密探寻云鹰军的踪迹。她无时无刻都想回缦国，但她又不敢回去，她不敢踏进那个号称悬挂叛徒头颅的城门。
她怕她终究无论如何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了。
在离国，她至少还有一份期盼。
离国难民的生活开始有了起色，她建了庙宇，开垦了农田，修缮了道路，离国的百姓家中开始有了余粮。
她答应婉婉的事她做到了。
当初回缦国拿回婉婉的银号，她在缦国竟然打听不到任何凌云洲的消息，相府被查封，就连云鹰军也销声匿迹，这次，她掘地三尺也要把凌云洲找到。
第60章 .大婚
都城北外，千芮还未下马车，远远看到秦老板备着豪华轿撵，眼巴巴站在城门外候着。
“掌事，可算等到您回来了。”
千芮此次回缦国，本不打算走漏风声。
谁知缦国银号秦老板是个精明的，看到送往离国的账目批得晚了，就猜到了，早早叫人在路上盯着，连她不会走正门都料得到。
千芮不耐烦地掀开车帘子，说道：
“你不必管我，我回来办我自己的差事，银号的具体事务我不干涉，没有紧急之事，不要寻我，不可暴露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