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国灭了,我若死了,你会如何?”
姬子都看着眼前的女子脸被吓得没了血色,大笑道:
“南朝有他们的手段,我们的谋划不才刚刚开始吗?”
仅仅因为比自己的兄长晚出生一刻,他就自幼被君父压制着,虽然母后对他宠爱有加,但君父把他带到战场上,让他看尽厮杀,他那时候便在心中起誓,总有一天,他要让君父看到,尽管君父早已不在人世,他相信,他一定会看到,他才是那个能给随国带来荣耀的人。
姬子都带着些许得意,捏住婉华下巴,缓缓告诉她:
“到时候,缦国、随国、南朝都会是我们的,我说过,我会让这世间再也无人敢看轻我,你会如你姐姐所愿,成为一统三国的王后,把所有对你不好的人,都狠狠踩在脚下!”
婉婉被捏得隐隐发疼,她扶住姬子都手臂,急道:
“公子,你答应过我的,不可轻易涉险!”
姬子都得意地一笑:
“你不会让我涉险的,是么?”
缦国的琼尚书,与这妹妹从小无依无靠,一心想让自己的妹妹母仪天下,在随国,或许只有他能真正知道世子妃的价值,她远远不只是一个奴婢的妹妹。
“你的好姐姐,琼尚书已经在缦国实施了我们的计划,缦国国君已经死了,凌云洲若不是此时被骗到了随国,他不会放过你们姐妹的。”
所以,凌云洲的营帐外早就驻扎了随国的兵马,他时刻监视着凌云洲的一举一动,但牵制住凌云洲不难,难的是,让他配合他们的计划。
凌云洲早就得知缦国国君逝世的消息,此时他的营帐里没有丝毫动静,也没有半点要逃的迹象,这反而让姬子都深感不安。
他当然不会觉得凌云洲那么好骗来随国,这些年凌云洲暗中查探缦国与随国的利益输送,他抛出了诱饵,才将此人引来。
“早在几年前,他就暗中查你们了,若不是我从中相助,你姐姐早就被他拉下马,不可能在缦国做到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然而这两姐妹却始终留着后手,不肯将这些金银的账目全部交出,姬子都突然语气温柔又森然:
“你要不要,把这些年,缦国送来的金银,都拿出来做诱饵?”
“这样就能牵制住凌云洲,让他乖乖听话,他可是我们计划的关键一步。”
“只要你听我的话,缦国和随国,都是我们的,这天下,迟早也是我的,到时候,你会是这天下的王后,这世间再也没人敢瞧不起你们姐妹。”
当初姐姐教她,这些钱是保命的根本,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和盘托出,婉婉心中叹了口气,冷静地说道:
“公子,我有办法能让凌云洲听我们的,”婉婉眼睛看向刚燃了纸条的灰炉中,确定无疑的肯定道:
“只要我们抓住一个人,他会甘愿为了她妥协,为了她破例,就如当年。”
第55章 .世子,您哭好了吗?
“世子,您哭好了吗?”
茹芫小心翼翼忍着笑,询问两眼哭得像两只桃的世子。
这是第三日,眼看着随国王后就要带侍卫杀进来了,茹芫生生帮子充世子挡了三日。
子充抬眼看着她,眼睛缝被红肿的双眼挤成一条缝,脸上一副看破红尘的悲痛欲绝的表情,虽知道自己不能感同身受,也不该生出嘲笑的念头,茹芫还是没忍住噗哈地笑了出来。
“我都这样了,你还有没有人性!”
茹芫这一笑,让子充气不打一处来。
“对不起,对不起,”茹芫连连道歉,说道:“世子,我已经很有人性地替您挡了三天了,您的母后和大臣们都在等着您主持国事,马上就要带着侍卫杀进来了。”
子充丝毫不为所动,茹芫继续劝道:
“知道您心灰意冷,无心国事,若您还继续躲在此处哭鼻子,随国马上就要乱了。”
“这国事,谁爱管谁去管,这就是个朝不保夕的活计,只有穷尽其极、处尽心机的背叛、算计,”
子充说着又开始抹泪:
“我的一生都只能如此,我真是白活了一场!”
此时茹芫却并不想笑他了,有些人一出生就达到顶峰,可是世子打心眼里是个心软散漫的人,他知道自己肩负不起一国之责,也没办法真的抛下这份责任不顾,这种纠结和痛苦,就像命运一般紧紧地桎梏着他。
“怎会白活呢?”
茹芫想到溪知曾说过羡慕她可以有选择自己生活的勇气,才感到他说的确是真心话。
“这时间,上到您这样的天子,下到普通黎明百姓,都会有各式各样的纠结痛苦,”
茹芫轻叹一气:“世子您,身份尊贵,奴婢斗胆说一句,您也不过是普通人。”
世子不摸泪了,眨巴着泪眼看她,茹芫知道,可能她是第一个敢大逆不道,将一国之主说成普通人的,茹芫接着说:
“每个普通人,都要受命运的摆弄,贫困也好、富贵也好,都会遇到坎坷,只不过,人面对劫难之时,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会拼命护住自己爱的人、在乎的人。”
子充世子全然没有料到茹芫并不打算跟她说这些,只觉得心里宽慰了些许,倒生了几分调侃人的心思,说道:
“若不是看在世子妃的面上,你方才说我是普通人,要是以前,要被掌嘴的。”
若茹芫给他说那些母后早就在他耳边说出茧子的大是大非的道理,他也会将她轰出去,不知为何,世子觉得此时,倒是只有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能真的明白他。
“这世上有人真的关心我,在乎我吗?”
他早已分不清,那些人是为了权势,还是真的关心他。
“世子,我不知道,都说人心隔着肚皮呢,谁也没法知道别人的真实想法,”
茹芫的话也是出自肺腑,她也不是一个能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但我知道,我关心谁,我在乎谁,这就够了。”
“关心谁,在乎谁?”
子充红肿的两眼有了些光彩,怔怔问道:“你和世子妃救我,你们出于什么目的?”
“世子妃与我说过她幼年的经历,”
茹芫娓娓道来:“世子妃年幼在水边玩耍,不幸掉到水里,一个素不相识的姐姐将她救起后,自己却牺牲了,世子妃甚至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
在缦国初时,两人笑闹去偶遇凌云洲,结果她无意救下了一个落水的小男孩,那时婉婉脸色吓得铁青,茹芫回忆着婉婉说的话:
“芮芮,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我的命本来早就该结束了,我是因为小时候救我落水的那个姐姐的牺牲才活了下来,我总觉得我是替她活着的。”
“所以,世子,”
茹芫认真地告诉子充:“婉婉相信这世间有很多那样可以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无私无我的人,我也相信,因为这样的人的存在,他们可能无名无籍,但他们值得在这世间好好生活。”
“您问我为什么救您,我在随国生活了好几年,随国气候适宜,土地肥沃,风景美不胜收,民心淳朴,不瞒您说,我在随国有几所房产、店铺,都是一分一分血汗挣出来的,这里,有我想要关心和守护的人。”
千芮诚心行了礼,带着恳切说道:
“世子,您是可以守护住随国百姓免于战乱的人。”
“值得?”
子充从未从考虑过值不值得的问题,出生王室,自记事起,他便知道,要坐在王位上,需要如履薄冰、小心谨慎,他从未觉得自己肆意洒脱,他从未真正在乎王权,装傻充愣地只不过想维护住一丝丝王权,他的心早已容纳不下那一丝丝微不足道真情。
如今想来,被自己最爱的人所害,子充世子倒觉得可笑:
“他们为什么如此对我,难道我就不值得得到一份真心吗?”
世子的话中有几分自嘲,看起来心绪平复了很多,茹芫想起途径离国那高瘦的小屁孩唐水,于是说道:
“三年前,我途径离国,被一群灾民围住,被一个小孩饿得厉害的小孩狠狠地咬了一口,因为他若是没讨要到干粮,就会被拿去交换,易子而食,一个人在那样的挨饿受冻处境下长大是不可能生出感恩之心的,他只有求生的本能。”
“不过,那小子不错,我把干粮交给他让他藏起来保命时,他把自己名字告诉我了,让我记住他。”
“若一个人遭受命运的胁迫难以自保,她怎么有心思生出对别人的真心呢?”
茹芫意识到自己把话题绕的太远,
“世子,您的处境如今危机四伏,您与随国百姓是一体的,您需得及时行动,护好自己也就能守住随国,”
世子脸上表情又舒缓了不少,茹芫将方才端进来的布巾在热水中拧出,给世子递了过去。“人需得存活下来,才有机会考虑值不值得的问题。”
“我明白你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