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是知道，他待你与众不同？”千芮这番诉苦，让窦管家这老头两眼眯出了缝缝，笑得格外暧昧。
“都怪这云轩阁女子太少，他紧盯着我一个，今日旬邑他们那几个也紧着笑话我一个。”
窦管家看到千芮身后不远处那个拿着创伤药，却不上前的凌云洲，叹了口气，问道：
“千芮姑娘，你是个聪明人，老奴就问你，你可感受得到他的心意？你对他，可有这份心？”
凌云洲捏紧手里的药瓶，他也想知道她的答案。
千芮没料到窦老头那么直接了当，笑呵呵摆手道：
“您老人家莫拿我取笑，小相爷什么身份，将来他要娶的，也是公主郡主大臣贵女，而且还得娶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窦管家着急道：
“老奴知道，你与他身份悬殊，如若没有这个身份呢？你是否——”
“没有。”像要打上双重保险似的，否定道：
“不可能。”
小相爷是一个自幼便万事运筹帷幄之人，这样的人不会是感情用事的，女人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附庸的物品。
“我知晓，他对我有些照顾，但小相爷就是认识的女子太少了，这世间比我好的女子太多，待他多多见过一些，就不会再觉得千芮有何特别之处了。”
凌云洲听到此处，一时气结，转身而去。
窦管家无奈转过身与千芮一同呆看着相府错落的楼阁。
“云洲这孩子，年少稳重，背负了太多，你不懂他，才会说出此番话。”
“你说的那些，天下男子确实如此，但若数重情重义，他当属天下无双。”
千芮听得一愣，她好像，真的不曾了解凌云洲这个人么？她为何总是恶意揣测他？
“你呀，嘴是真硬。”
王八配乌鸦，窦管家想着，他看着凌云洲长大，说不定，就是喜欢千芮丫头这股子别扭劲儿。
*
深秋，小相爷几个长舌的侍卫聚在角落里闲扯。
“你们听说没有，这次长佑山秋宴，部曲的世家小姐们和那些名门淑女都会来。”
“听说了听说了，说是秋宴，其实是给小相爷相亲的，这几日，好几拨人派人来打听小相爷喜好。”
“你们说，这次相爷与夫人都不在，还不得全凭小相爷做主，你们说他喜好什么样的姑娘。”
话聊到这，几个长舌侍卫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千芮姑娘的形象，面面相觑后齐声说：
“小相爷就是见的女人太少了!”
本来一言不发旬邑忍不住加入讨论：
“谁说小相爷见的女人少了，几个部曲将军之女，他们打小就在一处，小相爷虽不常在都城，只要一回来，总见得着，那些名门淑女见了我们家小相爷，那是——”
“是什么？”
千芮本不想打扰几个长舌的侍卫，听到这，不由得冒火。几个长舌侍卫看到是她，纷纷识相地闭嘴。
“不说是吧？看我不告诉小相爷你们几个正事不干，一直在背后嚼他舌根！”
旬邑深知告状这种事千芮真的会干，赶紧求饶：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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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佑山处于都城城郊，缦国国君虽不提倡奢靡之风未多做装饰，长佑山地形得天独厚，有奇石，有山泉长流，景致天然优美，是世家子弟的后花园。这是凌云洲回都城后相府首次宴会，不止相府的各大部曲，都城名门基本都来齐了。
千芮逛了那么多次素锦坊，此时终于知道那些姹紫嫣红的衣服穿在姑娘们身上有多么令人眼花缭乱。贵族小姐们最讲教养和体面，虽然都翘首以盼，亲眼目睹小相爷风貌，但都克制讲理，相互之间言笑晏晏，井然有序。
坐的挨着凌云洲近的，自然是相府几大部曲之女，除了萧家只有萧秦一个独子外，其它几位姑娘看得出来在装扮上下足了功夫，除了一人，白衣素装，黑发如丝，朴素典雅，令人格外垂怜。
这应该就是旬邑口中，曾与小相爷共度良宵的瀚海部曲之女，差点弄死了她的——然儿。她身边那位侍女，还抱了一把琴，看起来还要献艺。
千芮心里阻滞，背上曾挨的那一棍，放佛伤口不适，仿佛又开始撕咬着她。
“多日未见，然儿愿为小相爷秋宴抚琴开场助兴。”然儿注意力都在凌云洲身上，那些名门贵女穿的姹紫嫣红，真是俗不可耐，她抚琴，还没有男人能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
凌云洲举杯回应：
“好，敬大家一杯。”
众人举杯欢庆，千芮坐在宴席末，使劲地捣鼓她面前的茶盏，这几日，她对茶有了兴致，从前不明白为何区区一点树叶烘干了，身价却差别那么大，现在似乎有点明白，她能品出一二。
秋宴上，美女众多，小相爷总不时地注意到，徐千芮一直在摆弄面前那些茶盏。
宴席有两列，女眷坐后面一列，所以然儿要献艺，需抱琴绕到宴席末，经过千芮身边时，然儿停下整理妆容，千芮正好将一杯热茶放在桌角，被然儿裙摆拖倒，然儿纯白的裙子被染污。
“啊！”然儿看到自己白裙被染污，惊呼一声，看过去，竟然是当初那个差点没被她打死的贱婢，正一脸不以为意地看着她，眼睛瞪得很大，指着她咬牙切齿地说：
“是你！”
然儿侍女立刻领会，大喊一声“放肆！”
“又是你这该死的奴婢！竟害我家小姐！”
然儿侍女喊着，毫不犹疑地，扬手就要打过来。
“住手！”
萧秦及时抓住那只手，往旁边一甩，那侍女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放肆的是你！”
小相爷一句略带怒意的话未落，千芮觉得此时秋宴上所有人目光朝她聚了过来，她不由得紧张。
他目光灼灼，语气清晰说道：
“这位是千芮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凌云洲此话一出，宴席众人皆震惊不已。
然儿的侍女看到小相爷严肃的表情，还有萧将军的怒视，吓软瘫倒在地。
然儿眼睛瞪得更大了，看了凌云洲，又看了千芮一眼，她气急了，嘴上却可怜巴巴求饶：
“是然儿唐突了。”
然儿对着她行礼致歉：
“原来是小相爷的恩人，千芮姐姐息怒，然儿教导无方，之前都是误会，求千芮姐姐莫怪。”
他曾说过，以后不许她再提“救命恩人”这回事，如今这怕是明日全都城的人都要知道了。
茶盏，也是她故意放的，然儿姑娘狰狞的样子，在座的人都看在了眼里，这会儿又装得温婉可怜。
比起这些，她淡淡笑着想：原来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她的地位天差地别，比起然儿的虚伪，这种被施舍的无力感更让她浑身透着不愉快。
“救命恩人，奴婢不敢当。”
千芮起身行礼，说：
“小相爷言重了，身为相府奴婢，侍奉主子不过是分内之事，不敢谈救命之恩。”
虽然她说得已经很谦逊，几个世家贵女看她的眼神就像要杀人。
平日不说她们见不到威名在外的小相爷了，就算见了也是毕恭毕敬，她一个奴婢，这是竟敢在顶嘴吗？
“千芮姑娘谦虚了。”
“上次小相爷遇袭，身中剧毒，是千芮姑娘寻到名医并割血为小相爷解毒，如今身体可无碍了？”
萧秦走到她面前，是问她，也是替她解围。
“劳萧将军挂心，早就无碍了。”
千芮只想赶紧走出这个都城世家贵族的名利场。
“这宴席，奴婢本不该来，无意打扰大家兴致，先行告退。”
她转身走，萧秦欲言又止，宴会上有眼力见的人开始打圆场，然儿去换衣服，宴会照常进行。
看来她确实错了，凌云洲见过的女人多如牛毛，而且都是打扮精致，言谈举止训练有素的世家贵女，旬邑说，今天他是借秋宴之名，行相亲之事。今日他要选何人，与自己有何干系。
原来有那么多女子喜欢他，倾慕他，在那些人面前，她算的了什么？可她心里酸涩阻滞，防不住、也拦不住。
她六根不净、她贪嗔痴，活该受罪。
千芮想起婉婉问她那句话——你总说真心诚意珍贵，那你自己的真心诚意呢，难道不珍贵吗？
是她自己一再要与他划清界限的，或者说，本来就界限分明。
他是位高权重被寄予厚望的少年将军，天下女子趋之若鹜，他无需去真的了解一个女子所爱所求，他有源源不绝的新鲜的莺莺燕燕围绕。
纵使他一时垂爱，大多转瞬即逝，她本就不喜欢想太多，更不喜欢为了儿女情长惆怅。
第28章 .我是因为，见过了很多女子，所以待你特别
后山。
“爬那么高干什么？”
爬长佑山的时候，千芮注意到，后山腰处，有一颗野桃树好像挂了果，小相爷相亲也罢，结婚也罢，爱谁谁吧，给自己找点事折腾，这事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