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脸色阴沉,哲哲见状,怕皇太极再说下去,忙劝道:“皇上,既然多铎已经回来了,就让他带着福晋和孩子回去吧,一家团聚。”
“好。”皇太极挥手,“皇后说的是,赶紧带着你的福晋和孩子回家吧。”
二人向皇太极、哲哲、海兰珠行礼告退,出了正殿,多铎立刻将手中的孩子塞回陈颜怀中,陈颜紧紧抱着孩子,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两人进了侧殿,阿纳日正与几名宫人一道收拾陈颜的东西,廊下脚步声急促,嬷嬷担忧道:“方喀拉阿哥,你跑慢点。”
一道小小身影风一样窜进侧殿,直奔摇篮边,看清里面没人,这才朝一边看来,见陈颜怀中抱着襁褓,又跑到她跟前。
两只小手撑在榻边,麻利的翻了上去,沾着雪泥的鞋,踩在软垫上,他扶着陈颜的肩膀,伸头往襁褓里看去,“妹妹,哥哥来看你了。”
看完乌林珠,方喀拉才叫陈颜道:“婶婶。”
他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多铎,两条浓眉紧皱,“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两岁的方喀拉,已经隐约有了脾性。
陈颜想,果真是能干出挫骨扬灰多尔衮的人,小小年纪,就锋芒毕露。
多铎近年一直征战在外,两人见的少。方喀拉也还小,不太记得住人,他不认识多铎,只是见自己常来的地方闯进了另一个人,心生警惕。
“我是你十五叔。”
方喀拉半信半疑,“十五叔?”他看向陈颜,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陈颜点头,“是的,皇上最小的弟弟,你的叔叔,也就是乌云珠妹妹的阿玛。”
方喀拉从榻上跳下来,站在多铎面前,仔细认真看了他许久,多铎也望着面前这个孩子。
两人相互打量对方,半晌,似乎是确定了多铎的身份,方喀拉才开口叫了声:“十五叔。”
多铎笑了,摸了摸他的光脑袋,“阿哥乖。”
见下人都在收拾东西,方喀拉问多铎道:“十五叔,你是来接婶婶和妹妹回家的吗?”
“对呀。”
方喀拉想了想,“那以后我能去你家看妹妹吗?”
“阿哥要来,当然可以。”多铎觉得这孩子有趣,和缓了脸色,“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妹妹,多尼和舒舒。”
“你是多尼哥哥的阿玛!”方喀拉十分惊讶。
巴特玛几次带着多尼入宫,两个差不多的孩子,疯到了一起,方喀拉对多尼念念不忘。
方喀拉开始往多铎怀中挤,多铎也由着他挤到自己怀中,他低头,对上怀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十五叔,你可以带我去你家玩吗?”
多铎抱着方喀拉,想了想,“过几天可以吗?过几天多尼生辰,我带你们出去骑马。”
“那一言为定。”
多铎点头,“好,一言为定。”
哄走方喀拉,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陈颜抱着孩子乘车,多铎骑马。二人回到府中,那拉氏与伊尔根觉罗氏、佟佳氏都出门迎接。
下车后,两位侧福晋上前向陈颜行礼,“福晋。”
陈颜扫了一眼佟佳氏已经显怀的腹部,
“起来吧。天冷路滑,既然怀有身孕,大可以不必出来的。”
话音未落,身侧便响起多铎不耐的话语,“她好心来迎接你,还有错不成?”
陈颜侧首,多铎冷冷看向她,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三位福晋面色各异,那拉氏沉默不语,伊尔根觉罗氏没忍住,讥讽一笑。、
佟佳氏以退为进,“福晋也是为妾身着想,妾身在这里,谢过福晋美意,天虽冷,但毕竟是贝勒爷的大福晋与子嗣,我们不能不接。”
不说还不要紧,这一说,又戳到痛处。
多铎的脸色沉了下去,伊尔根觉罗氏见状,落井下石,“是啊。乌林珠小格格满月,我就未曾去贺,若是再不来迎接,岂非失礼。格格呢?”
“够了!”多铎终于忍不住了,斥道:“站在大门口说话,你们也不嫌冷。都进去。”
进了府,各回各院,分岔路口,多铎伸手揽住佟佳氏的腰,和她走了。
佟佳氏回首,对着三位福晋点头道别。
身后伊尔根觉罗氏斜眼打量眼陈颜,脸上浮出大仇得报的释然笑意。
她略微一屈膝,“两位福晋,妾先告退。”
陈颜面无表情,转身回了东院。
东院侍女见陈颜归来,纷纷围了上来,陈颜逡巡众人,“好了,我回来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得令,依次回归本位。
陈颜又派人去睿王府接多尼和舒舒回来,先是多尔衮走,现在陈颜又要接走多尼和舒舒,巴特玛不舍极了。
还是多尼安慰她。
“姨妈,我们会常来找你玩的。”
巴特玛捏了捏多尼的小脸,“你可不要骗你姨妈。”
第110章 联姻
进入崇德年之后,大清和蒙古各部的联姻愈发频繁,尤其与科尔沁诸部,一改之前只娶不嫁,大量大清固伦、和硕公主、郡主下嫁。
崇德五年底,科尔沁吴克善一行人再度前来盛京,这次,除了例行朝拜外,还是为了固伦四公主与吴克善之子弼尔塔噶尔的婚事。
固伦四公主是布木布泰的长女,和弼尔塔噶尔算是表兄妹,这是目前为止,陈颜见到的为数不多的平辈嫁娶。
虽然.....血缘关系还是太近了一点。
赶在除夕,衮布妣吉一行人到了盛京。皇后带领后妃、诸王贝勒福晋亲自迎接。
除夕,皇太极照例备陈乐舞设大宴,八旗赴宴王公官员千余人,部分与后金联姻的蒙古贵族,也参与其中。
这种大宴,在春节十分常见,有时一办就是三四天。
大清的新年庆典不少,从努尔哈赤时代就有定制传下,但这些繁琐章程,向来与女眷无关。
哲哲设家宴于清宁宫,款待衮布妣吉的同时,也安抚因围困锦州不能团圆的诸王家眷。
陈颜难得与衮布妣吉一起过年,她腆着脸皮,借酒劲问衮布妣吉道:“额吉,今天过年,你有给我和巴特玛准备红包吗?”
衮布妣吉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下,“你自己都当额吉了,还要额吉给你红包?你别喝酒了,刚生完孩子才多久。”
手中的酒杯被夺走,但陈颜已经双眼迷离,衮布妣吉将她搂在怀里,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喝这么多,回去可别跟十贝勒耍酒疯。”
她话音刚落,那边巴特玛又凑了过来,“额吉,我还没当额吉呢,红包应该有我的吧?”
衮布妣吉夺过巴特玛的杯子,“你也别喝了。”
巴特玛顺势赖进衮布妣吉怀中,陈颜感觉背上一挤,“额吉,你别管额格其,她有多铎,我的多尔衮没在家里,你抱抱我。”
“你们两个越来越没体统了。”嘴上这么说着,衮妣妣吉却伸手抱住两个女儿,“姊妹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宴毕,天色已暗,众人各自归家,阖家团聚,只等次日清晨,新年伊始,再向皇帝皇后行朝拜之礼。
衮布妣吉带着两个女儿出宫,将醉醺醺的陈颜交到多铎手中,“她许久没见到额吉,高兴之下,喝多了,贝勒带她回去吧。”
多铎看了一眼面颊酡红,眼神迷离的陈颜,还有她身边被侍女搀扶,步伐踉跄的巴特玛,垂眸应道:“是。我一定照顾好福晋。”
陈颜也没想到,那酒的后劲居然这么大,原本想喝个五分醉,再演一演,就不用参加府中的晚宴。
谁知,那酒初喝平平无奇,像是寻常米酒,还带着淡淡的粮食香,陈颜就多喝了几杯。
现在才知道它的酒劲,已经晚了。
整个世界都在飞速旋转,头重脚轻,好似不在同一个重力世界,她扶着身边的多铎,才勉强站稳。
见衮布妣吉的身影远去,她下意识就要去追,步子还没迈出去,腿先软了,她含糊不清喊道:“额吉。我的红包。”
多铎蹙眉,都这样了,还想着新年红包。
他弯腰将她抱起,放到马车上,陈颜已经连坐也坐不稳,多铎叫来阿纳日,“你扶着福晋。”
马车走了一段路,陈颜头沉得厉害,索性靠在阿纳日怀中,睡了过去。
回府之后,府中宴席也准备妥当,只等多铎与陈颜回来便开席,多铎打开车门,陈颜已经睡熟。
这次,她是真参加不了了。
多尼蹦蹦跳跳来到马车边,往里一看,“额涅睡着了?”他歪头,看向一旁多铎,多铎‘嗯’了声,“先让额涅回去休息。”
说完,他抱起陈颜,往东院而去,院中众位福晋瞥见这一幕,面面相觑。
那拉氏莞尔,对众福晋侍妾道:“王爷先送福晋回去,稍后就回来。”
马车颠簸,让陈颜做了个梦,梦中她在公交车上打盹,困倦的感觉,和要到站下车的本能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