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福晋带着三格格,向多铎说明了昨天的事情,也包括花瓶不是猫打碎,而和大格格有关。
“.....”
争论无力,陈颜不想再说话。
多铎知道陈颜不愿善罢甘休,将话题引到别处道:“过两天小格格就满月了,她还没有取名字,我为她想了个名字,叫舒舒怎么样?”
在满语里,舒舒是紫红色的意思,如晚霞一样,轻柔、鲜艳的颜色。汉语中,舒也有顺心之意。
这是个很好的名字。
陈颜一时也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名字,“就叫舒舒吧。”
“你睡吧,我照顾舒舒。”多铎委婉表达了自己留下来的想法,理由也让陈颜无法拒绝。
“现在先不要叫这个名字,还没有满月。”
满族有习俗,孩子满月不能取名,否则容易被妖怪叫走魂魄,荒诞不羁的习俗,陈颜原本是不信的,可小格格是早产,身体虚弱。
这个时代医疗条件也就那样,陈颜悬着的心,找不到放下的支撑点,只能尽量减少风险的存在,哪怕,这种说法放在现代,听起来荒诞的可笑。
陈颜看了眼窗外,天还亮着,于是又躺下,闭眼补觉,到了傍晚,天色渐渐昏暗,阿纳日唤醒陈颜,“别吉。该用膳了。”
“王爷还没走吗?”陈颜问阿纳日道。
阿纳日答道:“王爷午后一直陪着小格格,现在正在喂阿哥吃饭。”
陈颜换好衣服,饭菜已经摆在桌子上,多铎和多尼如往常一样坐在桌子边,多铎拿了勺子,一勺一勺喂多尼吃饭。
看到这幅场景,陈颜还有些昏沉的大脑一阵恍惚。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垂下的纱帘,似层薄雾,笼罩在陈颜眼前,她伸出手,掀开帘子,多铎和多尼的脸清晰,大脑也清醒,陈颜在桌边坐下,多尼冲她纯真一笑。
“额涅。”
陈颜拿起筷子,夹了多尼爱吃的菜,放到他碗中,“快吃吧,吃饱饱的。”
用过晚膳,天已经彻底黑了,陈颜又去看过小格格,她睡得安稳,见多铎还是没有走的打算,陈颜抱起多尼,“额涅今晚陪多尼睡。”
多尼很高兴,“好哎!”
陈颜抱着多尼,就要离开,多铎从后面叫住了她,“多尼。”
她停下脚步,多尼回过头,“阿玛。”
多铎朝多尼伸手,“今晚阿玛也陪你睡好不好。”
多尼自然高兴,“好啊。”
多铎接过多尼,陈颜看着高兴的儿子,“那阿玛陪你睡,额涅陪妹妹。”
“可是额涅不是说要陪多尼吗?多尼想要阿玛额涅都陪着多尼。”多尼伸手,扯住陈颜的衣袖,“额涅。”
陈颜将袖子扯了出来,“那妹妹怎么办呢?”
“妹妹也跟我们一起睡,多尼也照顾妹妹。”
陈颜蹙眉,拒绝道:“不行。”
多尼的嘴瘪了起来,眼看他要哭,里屋舒舒正在睡觉,他一哭,势必会将舒舒吵醒。
陈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小嘴,“别哭。”
多尼眨了眨眼睛,委屈的泪水滚到陈颜手背,他扑进多铎怀中,呜咽哭出声。
“额涅只在乎妹妹,额涅不要多尼了。”
第76章 筹谋(二)
床不大,挤下三个人却绰绰有余,多尼睡在陈颜和多铎之间,翻来覆去,一会儿往陈颜怀里拱,一会儿转过去,摸多铎的脸。
“阿玛。”
“嗯?”
“额娘。”
“嗯?”
“阿玛。”
“嗯。”
多尼一遍一遍,不耐其烦的轮流叫着多铎和陈颜,陈颜固然无奈,却还是一声声敷衍着。
“阿玛,你什么时候带多尼去看小狗?”
多铎将多尼裹进被子里,“好了,别闹了,一会儿得风寒了。多尼想什么时候去看小狗,阿玛就什么时候带你去。”
多尼想了想,从多铎被子里中钻出,挤进陈颜怀中,“额涅,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小狗?”
“额涅生了小妹妹,还没有一个月,不能出门,出门会生病的,多尼和阿玛去就可以了。”
“可是。”多尼童言无忌,“额涅今天不就去看三姐姐了吗?”
此话一出,陈颜心中一空,迅速将多尼抱进怀里,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好了,快睡觉了。”
“多尼想要阿玛哄。”
多铎往近挪了挪,手轻轻拍在多尼后背,他又哼起哄孩子的歌,这歌,陈颜曾经听过。
多尼很快睡了过去,陈颜为他掖好被角,多铎的声音陡然在她耳畔响起,听不出情绪。
“你去见那拉氏和三格格了。”多铎还是听见了多尼的话,
陈颜为多尼掖好被角,躺了回去,“三格格的脸,我放心不下,过去看看,我还在花园遇见了个少女,说是护军统领阿达海的女儿。”
多铎闭上眼睛,“睡觉吧。”
良久,多铎又睁开眼睛,对陈颜道:“我打算娶她做侧福晋。”
陈颜没有说话。
次日清晨,三人都起了个大早,陈颜为多尼穿上心心念念的新衣服,多铎则换上了朝服。
多尼兴高采烈向多铎展示,“阿玛,看多尼的新衣服。”多铎摸了摸多尼的头,“真好看。”
用过早膳,多铎去上朝,杜勒玛来接多尼,多尼高兴和她走了,东院一时安静下来,陈颜又去看了舒舒,她已经醒了,无精打采躺在摇篮中。
“小格格今天怎么样?吃过药了吗?”
嬷嬷和乳母一道上前回话,嬷嬷先道:“奴才已经喂给小格格,小格格很乖,没有把药吐出来。”
乳母也道:“福晋,小格格吃的很少,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陈颜还是不放心,摇篮里的舒舒,病歪歪的没一点精神,“一会儿嬷嬷再请大夫过来,给小格格看看。”
看过舒舒,那拉氏登门,继续和陈颜商讨舒舒满月宴的一些细节,两人才坐下,还未来得及寒暄,阿纳日便急匆匆进来报信。
“福晋,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王爷出事了。”
两人俱是一惊,那拉氏追问道:“王爷怎么了?”
大军班师回朝,
八旗修整、论功行赏同时,也开始清算有罪。皇太极召诸王聚崇政殿,共议多铎之罪。
罪名之间的前后跨度很大,从天聪年间他跟着阿济格逼见图谢图汗的儿媳,险些影响满蒙关系。
到崇德三年他随皇太极征讨喀尔喀,因为所获太少,得不偿失,而对皇太极口出怨言。
以及崇德四年,他不送多尔衮和征明失利,被祖大寿击退,以至于贻误济尔哈朗的战机。
桩桩件件,有大有小,被一一罗列出来,摆在朝堂上。
皇太极最终只追究了他崇德四年两桩罪名,不送多尔衮和贻误战机,夺多铎正白旗牛录的三分之一,降为多罗贝勒。
只命他管摄兵部,但重大的部事无权决断,也不得过问日常政务的审理。
听清多铎只是被降爵罚银,解除部务,陈颜慢慢坐了回去,拿起酒宴菜单,大概翻了几页,“现在应该要不了这么多了,减半或许都有些多。”
那拉氏见陈颜镇定,也坐了回去,她小心试探道:“福晋不担心吗?”
“皇上不是都已经罚了吗,降爵罚银,没什么大不了的,又没有像阿敏、莽古尔泰一样,将他废为庶人,圈禁起来。”
那拉氏听出陈颜口中不在意,一时若有所思。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联想到上次塔哲福晋提点自己的话语,那拉氏可以断定,她和王爷之间,一定产生了嫌隙。
想到这里,那拉氏站了起来。
“三格格一个人在屋里,我先回去了。”
陈颜看了一眼那拉氏,“慢走。”
据下人说,多铎回来时,脸色很不好,阴沉得可怕,他一回来,往东院方向走了几步,又似乎想起什么,绕回书房。
他在书房一待就是大半日。
“王爷现在一定消沉,福晋不去安慰王爷吗?”阿纳日小心询问道:“王爷心里还是您的,俗话说,雪中送炭方显真情,福晋要是现在去,说不准,就和王爷重归于好了。”
陈颜放下书,“他消沉,是因为他看不清形势,他不甘心,所以被打压,跌入低谷,所以消沉。他想掌控一切,一切却失控。不是因为我,我的安慰,不仅没有任何用,反而会让他迁怒我。”
“王爷怎么会迁怒福晋呢?”阿纳日不解。
廊下传来阵脚步声,主仆二人立刻停止说话。
“额涅。我回来了。”
多尼一阵风似的跑进屋中,扑进陈颜怀里。
陈颜放下书,站了起来,向门外看去,“是杜勒玛嫂子送你回来的吗?”
“不是,是豪格哥哥。”
豪格,哥哥。
这两个词汇连在一起,陈颜愣了一瞬,但转念一想,多尼和豪格,的确是平辈,他叫豪格一声哥哥,也并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