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出神,皇后身边的女官来传话。
“宸妃、庄妃,豫王福晋,科尔沁大妃与次妃来朝,皇上得知,已经率众亲迎去了,皇后得知消息,命咱们一起去迎接。”
陈颜眼前一亮,“额吉来了?”
叶赫地方北部与科尔沁相邻,科尔沁各部台吉得知皇太极行猎至此,纷纷前来拜见。
皇后带着众妃、福晋,出行帐五里迎接,遥遥的,便见皇太极和衮布妣吉两支队伍,陈颜看向皇后,姐妹二人相视,眉眼间俱是喜色。
“额吉。”衮布妣吉被哲哲、陈颜、巴特玛三人簇拥,几双手握在一起,衮布妣吉依次道:“额尔德尼,塔哲、巴特玛。”
海兰珠与布木布泰则围着吴克善。
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海兰珠与布木布泰称呼衮布为祖母,吴克善唤哲哲与陈颜道:“两位姑姑。”又看向巴特玛,“琪琪格。”
皇太极当即设宴款待衮布妣吉,席间,衮布妣吉邀请皇太极前往科尔沁,皇太极辞以天气温暖,冰雪融化,道路泥泞,马匹难以前行,约定天冷再前往科尔沁。
见过皇帝,奇塔特又带着三个弟弟前来皇后行帐觐见哲哲。
除收继的祖母衮布妣吉外,索诺木原本还有两个福晋和两个侧福晋,为他生下三个儿子。
桑噶尔寨与奇塔特年纪相仿,巴尔图和额森都还小,见过哲哲,奇塔特带着人到了巴特玛和陈颜跟前,四人并排,单膝下跪,“两位额格其。”
“好了,快起来。”
奇塔特个子窜的很快,不过一两个月不见,他就又高了一截,眼看着与陈颜一般高。他站在陈颜身边,问道:“多尼呢。”
陈颜让嬷嬷让多尼抱出来,见过四位舅舅。
衮布妣吉的队伍也在营地搭建起行帐,晚间,陈颜带着多尼到了母亲帐中,巴特玛也在,她正蜷缩在衮布妣吉怀中,孩子似的撒着娇。
陈颜笑着上前,故意伸手去推巴特玛,“怎么回事,怎么把我们多尼的地方占了,快让开。”
巴特玛搂紧衮布妣吉的脖子,拉长了调子,“才不要呢,这是我额吉。多尼,多尼找自己的额吉去。”
衮布妣吉笑着摸了摸巴特玛的头,附和道:“对,我是琪琪格的额吉,哪儿来的爱新觉罗家小子,找自己的额吉去。”
多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有
人跟他说话,十分高兴。一个劲咧着嘴傻笑。
巴特玛坐了起来,将位置让给多尼,自己赖在了陈颜怀中,她逗多尼道:“我额吉抱你,你额吉就要抱我,这才公平。”
一番话,惹得陈颜和衮布妣吉笑了出来。
陈颜搂紧巴特玛,“好好好,来,琪琪格,让额格其抱抱。”巴特玛也不挣扎,任由陈颜将她抱在怀里,姐妹两人,脸贴着脸。
衮布妣吉掂了掂多尼,“这小子真壮实。”
陈颜还没回答,巴特玛抢先答道:“可不,能吃能睡的,我上次抱他,这臭小子尿了我一身,那可是我刚做的衣服。”
“你们姐妹三个,就塔哲最有福气。”
第39章 孤独
一室融融,夜都深了,陈颜与巴特玛还迟迟不愿离开。
“我今晚想跟额吉睡。”巴特玛不走了,陈颜也要留下。
下人却来通传,说九王十王来了。
多铎看完角抵,意犹未尽的回到行帐,帐内一片空荡,于是问下人,“福晋和阿哥呢?”
“福晋和阿哥去见大妃了。”
多尔衮、多铎入帐,二人先以晚辈身份,跪见大妃。
来了人,床上躺的歪七扭八的姐妹二人也坐起来,正和额娘姨母玩的多尼见到阿玛,“啊”“啊”大叫了两声。
声音之大,惹得所有人都朝他望去。
衮布妣吉笑道:“十王,你这小子颇随你。”
陈颜、巴特玛、多尔衮听完,都低头暗笑。
衮布妣吉命人搬来凳子,令两兄弟坐。
多铎推辞道:“额布喝,我就不坐了,福晋和你相聚,尽享天伦,我本不该打扰。只是,天都黑了,还不见福晋归家,我来接福晋回家。”
陈颜不想走,衮布妣吉回头对她道:“既然十王都来接你了,你就回去吧。”陈颜恋恋不舍,多铎接过她怀中多尼,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起她,“额布喝,哥,嫂子,我们先走了。”
出了行帐,月亮正圆,多铎拉着陈颜,她不情愿走,多铎就在前面拽着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长袍扫过草丛,窸窸窣窣作响,两道长影交叠,在月光下,淡得看不出痕迹。
他就这么半拖半拽将陈颜拉回行帐。多铎把孩子交给嬷嬷,嘱咐她们小心照看。陈颜在床边坐着,神情恹恹,
她真的不开心了。
和衮布妣吉、巴特玛玩得好好的,非要让她回来。
身边一沉,多铎在陈颜身边坐下,伸出手抱她入怀。
多铎叹口气,声音低沉,“本来,我也不想打扰你们。可我一个人在帐内坐了会儿,心里空落落的。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额娘,然后更想见你和多尼了。”
大妃阿巴亥为努尔哈赤殉葬,几乎是同一天,多铎一起失去了疼爱他的双亲。
从宴席上归来,帐中空无一人。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行帐中,远方喧嚣未散,诸王贝勒观看角抵,乐此不疲,繁华分明还在眼前,此刻却只余寂静。
帐外虫鸣声随着酒意消散,越来越清晰。
多铎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直奔大妃行帐而去,他想要立刻见到妻子和儿子,一刻也不能耽误。
“你是我的福晋,这里是我们的家。”多铎紧紧抱住陈颜,将头搁在他肩膀,陈颜转过头,伸手将多铎揽进怀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我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你。”多铎将头靠在她怀中,孩子似的紧紧抱住她的腰。
过了几日,右翼诸台吉抵达,衮布妣吉设宴邀请皇太极与哲哲一行人,右翼首领土谢图亲王与卓里克图亲王吴克善,率众台吉、随臣朝拜皇太极。
三跪九叩之礼毕,又献酒进。
此番是听闻皇太极行猎,毗邻科尔沁,故来相会,大妃没有久待,临行之前嘱托陈颜与巴特玛,尤其是巴特玛,要少些娇纵,与十王的福晋们好好相处。
巴特玛脸快拉到地上,“知道了。额吉。”
行猎共二十三日,收获颇丰,诸王、贝勒以所得猎物陈列,请皇太极挑选,皇太极酌情取纳。
多铎专门打了一只黑貂,送给陈颜,“这皮子好,毛被细腻柔软,请匠人做个暖帽,防风又保暖,你的头也不会疼了。”
巴特玛也派人送了张上好的水貂皮来,说是让陈颜做帽子。
未几,博克托和杜勒玛也让人送了两张海龙皮,阿济格骁勇,所获最多,杜勒玛则是自己亲手猎来,送给陈颜,都说是做帽子的好材料。
哲哲与几位的后妃的赏赐接踵而来,陈颜望着眼前一堆皮草,心想若真全做成帽子,自己得有几个头去戴。
行猎结束,一行人从叶赫地方返回盛京,朝鲜国王李倧的使者早等候在城中,他们按城下之盟,带来了朝鲜今岁的贡赋。
多铎陪同皇太极接见朝鲜使者,不在府中。
陈颜还在想如何处置那些皮子,想着想着,觉得不如干脆全做帽子,一人送一顶,姐妹同款。
帽子要戴的舒服,内衬十分重要,陈颜拿出珍藏的丝绸,辽东地区并不产丝绸,丝绸十分珍贵。
解决完内衬,与工匠商榷帽外的装饰,陈颜又犯了难。
平常的暖帽,多是镶嵌珍珠,本地产的东珠,成色上等。但陈颜要做的帽子数量多,图案也选的繁复,如果都镶嵌东珠,花费不小。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放一放,“我再想想吧,离冬天还早着呢。”
稍晚,多铎回府,吃饭间,他同陈颜说起皇太极让各家分别宴请招待朝鲜世子及使者一事,陈颜应下,多铎又提起李福晋。
“十四哥以娶李福晋向皇上献驼马,皇上接受了。”
后金时代起,诸贝勒若想娶妻缔结婚约,需得众贝勒商议,娶后,还要向大汗献驼马,相当于民政局盖章,只有大汗接受,表示自己对这桩婚事的首肯,这桩婚事成立。
纳妾则不在其列,贝勒们可以自主。
陈颜冷笑声,“你们娶福晋哪是娶妻啊,分明是在娶女方的父兄,干脆也别这么麻烦了,男人和男人,未必不能在一起。”
“你又胡说什么,男人和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多铎瞥了陈颜一眼,嫌弃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想跟蒙古交好,就娶我们蒙古女子,想和朝鲜缓和关系,就娶一个朝鲜福晋,皇上让多尔衮在朝鲜善后,他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多铎给陈颜夹了一筷子菜,“那不一样,朝鲜,是被征服的地方,打下来,他们还会反抗,适时还是要给点好处。蒙古,是大清的盟友,既然是盟友,就是上宾,蒙古福晋,都是姑奶奶,好了,姑奶奶,吃饭吧,一会儿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