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他们吧。”陈颜请求道。
多尔衮不说话。
陈颜扶着壁橱，从榻上勉强站起，膝盖一曲，跪倒在地，恳求道：“我求你，放过她们。”
看到那些证词的时候，陈颜就仿佛听见了阿纳日她们的哭嚎，这哭声一直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息。
她的心，再无法平静。
室内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陈颜跪在地上，膝盖生疼，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腿渐渐发麻，多尔衮依旧坐在原地，没有丝毫动容。
“我不是多铎，不会因为你的哀求而心软，大清是需要科尔沁不假，可是科尔沁也需要大清。况且，科尔沁不是你们一家说了算。”
“我实话告诉你，这些婢女，我打算三天之后就处死，你的死活，对我无关痛痒。就算巴特玛因此和我闹翻，也不要紧，我有十几个福晋，其中好几位来自科尔沁，没有巴特玛，我还可以选择其他。”
“大清和科尔沁的邦交，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损坏，可是你的妹妹，会因为你，陷入痛苦。塔哲，不要让所有人为难。”
多尔衮说完，看向陈颜，却见她身子摇摇欲坠，情急之下，他也不上那么多，一把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跪的久了，陈颜眼前渐渐花白，下一瞬，意识就完全断开。
醒来之后，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塔娃那张圆圆的脸，不是阿纳日，陈颜的心彻底死了。
“我要见多铎。”陈颜对塔娃道。
多铎得知陈颜要见他，快马从府中赶了过来，“怎么了？”
陈颜抓住多铎的衣袖，哀求道：“你帮我救救阿纳日她们，好不好。”
多铎有些为难，“她们的罪名，是十四哥定的。我误伤你的事情，这是十四哥给皇太后和大妃的交代。”
有些事情不能拿在明面上说，必须要有人负责，侍女挑唆离间主人，造成主人不睦，所以多铎才会误伤福晋，并非蓄意。
这样一来，无论是诸王，还是皇太后与科尔沁，都有个交代。
陈颜的手无力垂下，强烈的绝望阵阵袭来。
“只是几个奴婢而已，你平时对她们很好，现在，也到了她们报答你的时候了，为主子而死，也是她们的荣幸。”
多铎安慰陈颜道。
知道多铎是不打算救阿纳日她们了，陈颜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一直到太阳落下山坡，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陈颜手边。
多尔衮如陈颜预想的那般出现，没等他开口，陈颜说：“你放了阿纳日。”
多尔衮知道她松口了。
他低头，蹙眉思索片刻，抬头看向陈颜，“你让我感到匪夷所思，敢跟豪格勾结，连孩子都不要，却会为了几个婢女低头。”
原本只是想找几个替死鬼，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但陈颜忽然的以死相逼让他生疑。
他以为这些侍女知道更多的秘密，可是拷问之后，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一些后宅私事，都远没有她和豪格勾结的罪大。
多尔衮想用这些侍女诈一下陈颜，却不想她竟然会下跪，虽然不知道原因，却意外抓到了她的弱点。
第146章 联合（二）
陈颜没理会多尔衮，多尔衮达成所愿，也没有多作停留，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陈颜道：
“记住了，下次，藏得深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你的弱点。”
陈颜闭眼，没好气道：“不需要你教我。”
多尔衮走后，当天下午，多铎便过来了，他欲言又止，陈颜知道，多尔衮一定和他说了什么。
“你.....”多铎欲言又止。
陈颜反问道：“三十六计里不是有招缓兵之计吗？”
多铎微微一愣，目光有些闪躲，“哦。”
以前，她是皇太极联系和弟弟感情的棋子，现在，她还是摆脱不了这宿命吗？
不，不可能。
皇太极时代她小心谨慎，是因为她嫁过来之前，皇太极已经实现了南面独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挑战集权君主的威严。
可是现在的多尔衮，还没有做到大权在握。她有机会，只要有一丝机会，她就不会害怕、畏惧他。
妥协是没有用的。
她的安宁，早被自己一手打烂。
“我会帮你。”陈颜看向多铎，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说的话，没有骗我是不是。”
多铎有些迟疑，避开陈颜的视线。
陈颜也愣了一下，她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不对。缓兵之计，你不会骗我吧？”
陈颜低头，去看多铎的眼睛，多铎不得不解释道：“我没有骗你，我不需要靠着儿子得到一切，我会让儿子继承我的荣耀。我不要做谁的弟弟，听别人的话，我要主宰一切。”
正白旗还在他手里，豪格也还有正蓝旗，两黄旗悬而未定，还不是多尔衮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时候。
保住自己的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一丝希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陈颜不知道要相信谁，是多尔衮，还是多铎。总之，只要有一点离开的希望，她都不愿意放弃。
“你不要骗我。”
陈颜望着多铎，听不出口气。
多铎答道：“我不会骗你。”
几日之后，塔娃告诉陈颜，阿纳日她们已经被悄悄放了出来，只是身上带伤，需要暂时休养，才能来见陈颜。
期间，多铎带着多尼和舒舒他们来看过陈颜一次，几日不见额娘，就连一直坚强的舒舒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乌云珠每天都哭。
唯有多尼，他缄默的站在一边，望着陈颜，八岁的孩子，似乎已经知人事，隐约觉察到父母之间渐渐微妙的关系。
“额娘。”多尼目光担忧。
陈颜只是伸手，
让多尼过来，多尼单膝跪地，将脸送入陈颜手中，陈颜摸着长子的头，叮嘱道：“额娘只是有些生病，你在家要照顾好两个妹妹。”
塔娃将几个孩子带出去，多铎在陈颜床边坐下，“我已经见过豪格了，他知道你受伤，很关心你，想要来探望你。”
陈颜看向多铎，“好。”
豪格是一个人来的，陈颜本以为他会避嫌，带上福晋杜勒玛，但他没有，当豪格孤身一人出现在陈颜面前，她一时有些错愕，浑身不自在起来。
没等她开口询问，豪格先道：“对不起，那封信，被人偷走了。”
他前脚发现信件丢失，后脚十王府就传出十王误伤福晋的消息，豪格自然不相信是阿纳日挑唆离间十王夫妻，只能是那封信的原因。
多铎同意他来见陈颜，这更印证了豪格的猜想。
事已至此，陈颜只能道：“你身边有人在跟多尔衮通信报信。”
豪格短暂迟疑，“很抱歉，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我不能惩处她，造成这样的局面，是我对不起你。”
“没关系。”陈颜望着豪格，认真道：“我心甘情愿帮助你的，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也无怨无悔。”
这番话说出去，对于一个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强，陈颜知道，可她就是说了。
果不其然，豪格的瞳孔一阵紧缩，手也不由攥了起来，“塔哲....”
他低下头，似乎十分动容。
良久，他缓缓道：“以前，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包括汗阿玛，他们说我性格柔弱，不堪大任。只有你，一直在支持我。”
“大政殿的时候，我迟疑了，诸王对于两黄旗的渗透，也很严重，我不敢保证，那些大臣是真的支持我，还是在鼓动我....”
豪格抬头，急切的想要解释，陈颜只是望着他笑了下，“没关系。”
或许之前，她还怨恨豪格的犹豫，但现在不会了，箭在她手上的时候，她也犹豫不决，迟迟拿不下杀人的决心，又如何能苛求豪格。
机会错过了就错过了，再回头纠结，只会错过新的机会。
陈颜收拾了一番心情，对豪格道：“多尔衮和多铎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多铎愿意放我走，但多尔衮不愿意，他想过继我的儿子多尔博，多铎不是很愿意。”
豪格抓到了陈颜话中重点，“他们...”
“对，两白旗不是铁板一块，多尔衮有军功，但多铎是两白旗中实力最强的旗主。一家独大，意味着对其他旗主的打压，多铎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削弱多尔衮，你才有活路。”
陈颜看向豪格，“你还没有一败涂地，还有机会。”
豪格想了想，“是多铎让你来当说客的？”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和多铎除了分开，没有更好的选择，多铎也愿意。但是多尔衮不希望，我和巴特玛是亲姐妹，他希望能如先帝一样，用姻亲和过继孩子的手段，加强和弟弟的联系。”
“一旦两白旗诸王密切团结在一起，加上多尔衮现在对两黄旗大臣的分别打压，真等到他大权在握，谁都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