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医生详细嘱托,南知意捂着肚子点头。
白皙的额间隐隐有冷汗溢出,她撑着身体勉强维持坐姿,不吃了,真不能嘴馋,肚子疼起来直接像丢了半条命。
吃过药后,南知意十分困难地爬上楼。
虚弱地手指碰到卧房门把手时,佣人拿着一个药盒往书房去。
南知意叫住佣人,“你拿的是我的药吗?交给我就行,不用拿书房。”
佣人站在南知意前面,恭敬道,“这是刚刚的家庭医生从医院捎来的,赛维管家让我放先生书房里。”
第143章 最极致遵守规矩那个人才是隐藏最深的疯子
南知意满眼疑惑,她已经吃过医生现场开的药,‘从医院捎来的’又是什么意思,是谁病了医生专门带过来的吗?
她走过去一步,拿过来佣人手中的药。
白色的药盒子上面都是英文,药品名称晦涩不懂,包括详细说明那一栏,都是密密麻麻难解的英文小字注释。
她仅仅翻译出药品服用剂量,一天两次。
还有“psychotropic”一词,意为“治疗精神疾病的。”
看着药盒,南知意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手指不由攥紧药盒,嘴角格外惨白,对着佣人扯了一抹笑容。
“我拿去书房,你下去忙吧。”
佣人低头掩盖住眼底的紧张,迟疑一下,“好的夫人,您不舒服的话随时叫我。”
南知意到卧房拿手机拍了一下药盒,在线翻译出药盒上的注释。
‘……调节中枢神经系统兴奋或抑郁,临床试验表现:连续使用偶有依赖性,常用于治疗躁郁症等精神类疾病……’
精神病!
挑出重点字眼,南知意一惊,浑然不知手机掉地板上,脑海里忽地想到自己恰好在医院遇到赛维,能让他亲自跑一趟医院,再把药送书房的——
莫不是她情绪变化多端的老公!
瞬间,大脑一阵晕眩,耳腔轰鸣,南知意顿觉手中的药盒万分沉重,站起来的腿仿佛都在打着摆子,极具颤抖来到书房……
亓官宴与明尧结束通话,回到客厅时私人医生已经离开。
赛维走到亓官宴面前道:“经过评估,医生说您的情况已经好转很多调整了用药,我已经让人放您书房了。”
这时,往书房送药的佣人刚好下楼。
赛维扭头问,“朱莉,药是放抽屉里了吗?”
同时面对亓官宴和赛维的目光,朱莉心里慌张不已,强忍着发抖的腿,抓着衣角笑着说:“我上楼时刚好碰见夫人,她说替我送进去。”
话落,一片死寂。
饶是处世最为从容淡定的赛维,脸上也出现一抹意为恐慌的表情,朱莉跟着他工作很多年了,平常工作认真从来没有纰漏,怎么会出现这样不严谨的低级错误!
亓官宴僵住一瞬,大步迈向楼梯,脚步停在卧房门口,伸出的手落在半空,不敢握住门把手,打开房门进去。
此刻他就像急需氧气的重症患者,大口大口急促呼吸着,身上热汗打湿衣服,接触空气后,急速变寒,冻得他大脑发木,完全找不到方向。
一门之隔,南知意无力地倚着墙壁瘫坐地板上,眼眶发红,一连串泪珠滑落,眼底尽是难以置信。
她看到了,准确来说,是找到了,书房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有清楚写着‘Henry’名字的病例,还有四五种相关治疗药物。
厚厚的病历,加起来足有她半根手指高,这,只是他今年的。
她不敢想象亓官宴从什么时候有的病,更不知所有病例加起来该有多重,朝夕相处将近五个月,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巨大的惊恐过后,南知意抱头痛哭,她好过分,怎么可以不去用心注意他一举一动,只会心安理得等着他来爱护自己。
南知意不知道驻足门外的男人站了很久后,握紧颤抖的拳,悄无声息离开。
她保持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到晚上八点,扶着墙壁艰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喂,福根儿,”她打电话找到丹尼尔,嗓音微微沙哑,“你跟阿宴认识多久了?”
丹尼尔愣了愣,回忆了一下,“我小学毕业后到德萨读国际中学,有一次和李达逃课,跟着他认识你了老公,当时我十六岁,这么算起来也有五六年了。”
丹尼尔的爸爸去世早,他妈妈和李达的妈妈是表亲,有亲戚关系在,李达对他很照顾。
带他逃课,去酒吧,把青春的叛逆期发挥的淋漓尽致。
还好他根正苗红,跟不靠谱的李达混了几年,依旧保持自己‘纯真可爱善良’的外表。
南知意吸了吸鼻子,“你跟阿宴关系好吗,对他了解吗?”
“也不算好,”隔着手机丹尼尔挠了挠头,“你也看到了,我去你家蹭过那么多次饭,他基本不理我,他以前就冷冰冰的,生人勿近,能跟他坐下来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还是托你的福。”
认识亓官宴时,丹尼尔年龄小,彼时二十一岁的亓官宴已然叱咤商场,属于财阀家族嘴里的‘别人家孩子。’
人都有慕强心理,越是高高在上不可亲近,就越发吸引人想要凑近。
即便亓官宴浑身散发骇人的冰冷感,李达那帮人仍如飞蛾扑火接近他,时间久了,亓官宴碍于自己确实没朋友,太过孤寂,也就慢慢接受了这几个主动送上门的烦人精。
南知意的情绪有些异样,她在别人面前温柔矜持,可丹尼尔再了解她不过,每次对他都咋咋呼呼,恨不得抓着他头发扎小辫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南知意,你是哭了吗,跟你老公吵架了?”这是丹尼尔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阿宴对我很好,没有吵架。”
房间里很黑,南知意打开灯,坐到梳妆台镜子前,发现自己的眼睛肿的厉害。
按了按红肿的下眼睑,她难受着道,“我今天在他书房看见他的病例了,是……心理疾病,他可能吃了很久的药物了,你知道吗?”
精神病这个词突然出现,南知意一时很难接受,在外人面前,她斟酌着找到贴切的形容词:心理疾病。
听到南知意的话,丹尼尔大惊。
“靠!你没开玩笑吧,他是我们中间看着最正常的人,连作息时间都严格遵守,每次玩到最尽兴的时候,只要一到时间他立马走人。”
“第二天我们睡懒觉时,他已经按时起床去公司,简直不要太优秀!你跟我说他心里有病,你说我信——”吗!
话没说完,丹尼尔身上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几个人不管怎么犯浑,但都会像正常人一样,贪欢寻乐,尽兴熬夜再睡懒觉。
试问,一个正常人,正在聚会上嗨的忘我,会突然停下来,直勾勾跟大家告别,然后扭头回家睡觉吗?
丹尼尔想想亓官宴俊美无俦的脸,那始终淡漠的表情,当时令人觉得他如一朵过分优秀的高岭之花,如今结合起各种细微的小细节只觉毛骨悚然。
他脑子里猝然闪过一个念头,所有人正常人都以为表现得不正常的人是疯子,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最极致遵守规矩那个人才是隐藏最深的疯子。
而且是一个优雅而功力深厚的疯子?
第144章 去吧,把他们都抓来
意识到这一点,丹尼尔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别吓我啊,有心理疾病的人都是受过刺激的,而且很容易做出过激的事情,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他的事情,他知道后不会宰了我吧?”
“等等!”丹尼尔好像想到什么。
“你还记得我当时跟你说他父亲是自杀身亡,而且母亲早逝,不过我也是听说的,他的病会不会与这件事有关系?”
童年历经亲人接连去世,一颗稚嫩没有来得及塑造的心脏,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南知意一颗心沉到谷底,她记得的,当时她刚刚到德萨,被Asa缠上,丹尼尔匆匆提醒她几句后挂断电话,她将所有精力用在应付Asa上。
后来想起这事,她无从开口打听,亓官宴没有说过父母的事情,表现的很正常,她只是简单的以为那是亲人意外离世,过去了就不要再重新提起揭人伤疤。
万万没想到,他会因为此事产生心理重大疾病。
南知意还想问什么,丹尼尔慌慌开口,“你千万别跟宴说我知道他的病情了,你记住你今天根本没联系过我!我觉得如果你想知道什么,不如问问Asa,他跟你老公一起长大,肯定知道的比我多。”
Asa?
Asa巴不得她跟亓官宴离婚,他才没那么好心告诉她的。
房门被敲了敲,打断思绪,南知意打开门,是赛维端着热牛奶。
“夫人,先生今晚有事出去一趟,您喝了牛奶先休息不用等他了。”
南知意注意到赛维的语气略有担忧,眼神飘忽。
她敛了敛情绪,低声问:“他是和李达去西山猎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