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在口腔中翻滚几圈,最终她只是说:“你也早点休息。”
她看到了孟昱州眼里的笑意,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这一晚,宋知禾没睡好,她做了一整晚碎片式的、光怪陆离的梦,梦境是那般真实、痛苦、杂乱,能够感受到心口传来清晰的锐痛。
等她醒来的时候,才发觉枕套被洇湿了一片。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但是每次做题的时候,思路是很清晰的。
她看着做完的试卷,忽然觉得所有的事情要是像数学题一样就好了,没有猜疑,一层一层,逐渐明晰。
周四的下午,因教师集体活动而放了半天假,纵使晚上还有上晚自习,大家还是很高兴。
课后的教室吵吵嚷嚷的,大家都在商量着等会儿去哪里玩。
宋知禾和夏宁两人一起去了市中心吃了个饭。
高中生很缺觉的,高三生尤其。在这个阳光强烈、树影婆娑的午后,宋知禾还是回了家。
王姨不在家,家里静悄悄的。宋知禾回来时没有背书包,打算回房去睡觉。
走到楼梯口时,她听到了隐约的说话声。
家里还有人在?
她走近了一些,发现声音是从书房传来的。
书房的门没有关上,透过门缝,隐约看到男人坐在椅子上,手里还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在打电话,应该是谈论一些公事,一些专业词汇听得宋知禾似懂非懂。
她正要离去时,听到耳畔传来的声音。
“宋义远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眉头深深拧起:“我要是的结果,不是过程。”
“这件事情,不能走漏风声。宋义远的死,只能是一场意外。”
他的声线冰冷而平淡,宋知禾却不寒而栗。
如同站在海岸边,浪潮席卷而来,被拍打在礁石上,让五脏六腑都传来尖锐的剧痛。
她死死地捂着嘴巴,不让自已发出一点声音。
忘了自已是怎么下楼的,后知后觉发现自已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周身感觉到了溺水般令人窒息的冰凉,她宁愿被浪潮淹没。
她已经确信,父母的死绝非那么简单。
宋知禾并没有回到学校,而是去了墓园。
她想找一个地方静一静。
这里一片静谧,只能听到过耳的风声。她走到父母的墓碑前,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看着不过四十,全身包裹得严实,头上戴着鸭舌帽,露出一双眼睛,但是宋知禾还是认出了他。
“王叔叔。”他是昔日父亲的下属。
“知禾。”男人笑起来,“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长大了不少。”
他低声说道:“我没事想着来看看你父亲,毕竟他帮了我不少,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蹲下身,将一朵白色的菊花放在墓前。
他压低了声量,“你父亲在世时,一直在研究缓解一种癌症的药物。这是国内最前沿的科技,你父亲投了很多钱,也经历了很多次失败。就在他一度要放弃时,他看到了希望。孟昱州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了,带来了最前沿的团队,目前已经找到突破口。”
“可是,在这个最关键的当口,你父亲去世了。你真的以为一切都那么巧合,恰好有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向你父亲的车?司机也意外去世?”
“我思索了很久,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告诉你,就当是还你父亲的恩情吧。”
回去的路上,男人的话语如魔咒一般在耳边环绕。
“还有,远山集团已经在走收购流程了,你猜,它会落到谁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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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晚自习宋知禾都心神不宁,出来时,看到那辆熟悉的车辆停在校门口。
她坐进车里,手指紧紧地捏着衣摆:“小叔叔,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她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我梦见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陷害的,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有些可怕。”
“小叔叔,有没有可能梦的内容是真的?”
灯光昏暗,照得男人的脸色晦暗不清。
孟昱州抚上她的脸颊,说道:“你父母的死确实是个意外,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太累了,神经有些紧张?”
宋知禾良久点了下头,手心已经出了一片汗:“可能是吧。”
她望着过往的车辆,明白了,小叔叔确实有事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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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万籁俱静。
宋知禾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去。打开房门,外头一片昏暗,孟昱州房里的灯已经熄了,宋知禾悄无声息地进了书房。
不同于宋义远的措施严密,孟昱州的书房并没上锁,只是轻轻地转动把手,门就开了。
惨白的月光照进来,让她能够看清室内大概的布局。
她没有开灯,而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四处照射着。书桌的桌面十分整洁,除了一台电脑,基本什么也没有。
她小心地拉开抽屉,翻找里面的文件。
第一个抽屉,没有。
第二个抽屉,入目的便是一份合同,是收购远山集团的合同,她翻到了最后一页,甲乙两方都签了名,盖好了章,孟昱州三字龙飞凤舞的大字分外显眼。
她双腿一软,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种种迹象表明,事实都朝着她难以接受的发展。
如果真的是那样,为什么小叔叔会对她那么好?
第89章 他犯下罪行
宋知禾辗转反侧,以她微小的力量,想要查清全部的事情太难了。
等到考试过后,她可以想办法,寻求警察帮助也好,联系父亲的旧友也好,总有办法能让真相水落石出。
学习不能落下,她辛辛苦苦三年的成果要得到兑现。
想清了一切,宋知禾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学习中。学习能够让她不去想一些事,只是她意识到,她开始抗拒和孟昱州的接触。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埋藏,便会生根发芽。
她并没有证据表明孟昱州从中做了什么,却没有办法百分百地相信他。
因为她知晓,孟昱州也并未对她完全坦诚。
回到家里,宋知禾仍旧在孟昱州的注视中吃完了夜宵。
她擦了擦嘴巴,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就上了楼。
孟昱州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王姨也察觉到了宋知禾的变化,她比以往更加沉默,也不太爱笑了。
看着男人微微阴沉的脸色,她说道:“宋小姐估计是这段时间太累了,马上要考试了,压力太大。”
孟昱州“嗯”了一声,可是心底涌上了失落,眼前成长起来的小姑娘,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如果有一天,她微笑着带着男朋友来见他,他是该祝福还是闭门不见?
不,不会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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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禾生日这天,夏宁给她定了一个蛋糕,几个朋友在外面吃了一顿晚饭。
灯光熄灭,宋知禾看着跳动的烛光,有一瞬的怔愣。
她终于迎来了生日,自那以后,她成为了一个有完全自主能力且独立的成人。
她双手合上,虔诚地闭上眼许下心愿,吹灭了蜡烛。
整齐的掌声响起来,大家为她欢呼庆祝。
切蛋糕时,大家都默契让她吃下第一块蛋糕。
蛋糕是浓郁的奶油甜香,不腻人,入口即化,宋知禾吃完了一整块蛋糕。
她想到了之前家中无论谁过生日时,总是会把第一块蛋糕留给她,上面还有着精致小巧的图案或者香甜的水果。
这样的时光好像过去很久了。
“禾子,这个水果很好吃。”宋知禾愣神的功夫,就看到夏宁用叉子将自已纸盘中的芒果叉给她,笑着和她分享。
宋知禾弯起唇角,享用着这块又甜又糯的芒果。
吃完蛋糕后,大家又待了一个小时就散场了。
宋知禾今天累得很,却也很开心,洗漱完就直接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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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昱州知道宋知禾要和朋友庆生,不回家吃饭,他只叮嘱她注意安全。
随后,赴身参加了一场酒会。
回来的时候,时间尚早,却没想到宋知禾已经睡下了。
他轻轻地推开了房门,今晚月色很亮,他如愿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的女孩子。
五月的北城还不到炎热的地步,但若窗门紧闭也会觉得闷热。
宋知禾窗户半开着,合上的纱窗能够阻挡扰人的小飞虫。
夜风吹得将薄薄的纱帘掀起,如同海面上鼓动的船帆。
宋知禾的头微微偏着,淡淡的月光洒在她紧密的睫毛上,一张小脸透着皙白的光。
她睡觉总是不太安分,被子盖得歪七扭八,伸出了一截细嫩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