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神圣。
可病人意志、想法,同样神圣。
救是爱,不救,也同样是。
医生给她的建议是放弃治疗,让病人好好的离开。
祝渺渺只后悔,为什么没有多花时间陪伴外婆。
为什么没能在外婆清醒的时候,好好陪伴她老人家。
她付出了所有努力,走了一条她觉得好的大道,最后结果仍然唏嘘。
因此,在救与不救的两个选择里,她选择了替外婆报仇,然后陪外婆一起离开。
很愚蠢的决定。
可是没人知道,外婆对她而言多么多么重要。
一个没有父母,没有其他亲人的小孩,渺小的世界里,外婆是她生命存续的意义。
外婆消失,她梦想好像都开始变得灰暗。
所以,要霍媛死的那一刻,她没有想过任何后果,也不后悔当时决定。
可惜,她力量太小,没能做到。
生活在穷困的家庭里,却总是自命不凡。
觉得迟早有一天,能带着外婆看见光明灿烂的未来。
她不服输,不认输,现在,好像又不得不认输。
有时候,人就该认命啊。
外婆,我已经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祝渺渺叹了口气,抬起目光,跟段司域冷恹地双眸对视。
“抱歉,伤害了你。”
“我这条命,我外婆的命,你想要,就拿去。”
段司域喉咙酸涩,颀长的指骨颤了又颤,所有情绪聚集在胸膛。
他,真想杀了她。
不禁笑出了泪花。
他父亲说的没错。
果然没人爱他。
接近他的,皆是有利所图。
没人会爱一个冷酷的疯子。
“渺渺,我不太开心呢,但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段司域漫不经心地问道。
眼睛里再无往日温柔缱绻,以及那难以掩藏的爱意。
以前他对她的爱。
从来隐藏不了。
但现在——
祝渺渺怔愣。
心脏骤然一紧。
有些难受。
垂下眼皮,轻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段司域点了支烟,雾气笼罩着他清隽漂亮的脸庞。
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段司域嗓音沙哑,“你可以继续骗我,继续哄哄我……”
“说不准,我又被你忽悠过去了呢,你说对不对?要不要试试?”
祝渺渺思考良久,说:“我哄你,你可以让我离开君芜苑,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段司域看出她心思,“你还想着去告霍家,光靠你那一盘录音带?天真。”
“霍家在京城的地位,哪怕是千千万万个你,也撼动不了。”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祝渺渺才用自己方式去报仇。
以命换命。
可惜失败了。
“何况,你不是想死吗?死了,还用报什么仇?”
段司域看她一眼,冷嗤,“我不喜欢口头上的恐吓,你知道我性格的,祝渺渺……”
“你自己死,还是我找人帮你?”
她敢吗?
段司域还真挺好奇的。
现在的他,生出了许多挑逗心理。
就像是在动物园,看动物表演那样。
应该,还蛮有意思的吧?
嗯,不是应该,是肯定很有意思。
祝渺渺:“我懂了。”
她走向茶几,那里放了尖锐的水果刀。
割手腕,太小儿科。
祝渺渺拿起刀柄,用尖锐的一头,直接刺向脖颈大动脉。
义无反顾、毫不犹豫。
她就这么刺下去,没有给自己留任何活路。
幸好段司域反应及时。
速度快的像阵风般,迅速来到她面前,在刀锋刺向她脖颈动脉的时候,伸出手护住了她脖子。
尖锐的刀,直接刺进了他手背里。
飙出鲜血,溅在祝渺渺脸上。
祝渺渺愣了几秒,发现没感觉疼,然后目光讪讪地看向自己脖子那处。
男人修长漂亮的手,这会儿鲜血往外不断渗出。
她吓得丢掉了手里刀。
立马心疼地抓起段司域手指仔细打量。
一直在出血。
刺的很深。
“叶医生……”祝渺渺脸色苍白,“我去找叶医生帮你包扎。”
段司域冷冷地看着她,在她要走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扣住了她腰,桎梏,“不是不喜欢我?这么着急我干什么?”
“我死了你不是应该更开心?”
祝渺渺:“你才是有病,你想让我死,又救我干什么?”
段司域:“因为,你的血,会弄脏了我家地板。”
祝渺渺:“……”
什么狗屁理由?
……
祝渺渺让守在门口的陈嫂帮忙去找叶南瑾过来。
叶南瑾出现的时候,没好气地看了祝渺渺一眼。
口吻阴郁,“域爷跟你在一起,准没好事!”
在邮轮上,她那么残忍、无情的,当众讲出那些恶心人的话,完全不顾及域爷,实在可气。
域爷本身就受不得刺激。
她还可劲刺激。
回家后更变本加厉。
都开始动刀了。
动刀就动刀吧,再怎么被刀伤害的人,也该是祝渺渺,而不是域爷……
可现在,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指溢出鲜红血液,不断往外渗出,看上去懒怠,凄惨可怜的男人……
靠,有没有搞错?
祝渺渺到底什么神人,有这么大能耐?
叶南瑾不敢耽搁,放下医药箱,立马给段司域处理起了伤口。
……
那件事过后,祝渺渺被关在房间里好些天。
段司域依旧好吃好喝的供养着她。
除了不让她出门,限制她自由以外,并没有对她造成其他任何实质性伤害。
祝渺渺宁愿段司域赶紧对自己报复……
也好过现在这样,刀悬在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每天心惊胆战的。
夜晚,陈嫂照常送饭来到房间。
吃完晚饭,祝渺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皮略微发沉。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只猪,吃了睡,睡了吃。
人生一眼望到头,毫无意义。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段司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她刚想到这儿,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段司域出现在了房间里。
但,貌似,喝了酒……?
第88章 双方,不欢而散
男人眼睛、脸颊,都微微泛着红润。
尽管如此,白衬衫和西装裤依然看上去一丝不苟,干干净净。
“……”
祝渺渺怔住。
下意识想起身去搀扶段司域。
但发现他走路平缓,并没有烂醉如泥。
也没有像醉鬼一般大吵大闹。
就是很平常地来到她床边躺下。
段司域轻轻阖上眼帘,鸦羽般睫毛,纤长地覆在眼皮下,房间灯光蒙蒙亮,妖冶漂亮,乖顺温和。
跟平时差距好大。
祝渺渺情不自禁探出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
段司域忽然侧过身,微微地睁开了眼帘,同她对视。
分不清是酒香令人靡乱,还是其他。
祝渺渺心尖狠狠地颤了颤。
她刚要收回手,倏然,被他攥紧。
力气大的惊人。
手腕骨头好像随时要碎开。
祝渺渺抽不回自己的手,只能放弃,轻声道:“段司域…”
段司域:“嗯……”
他声音很哑,这声嗯,仿佛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听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郁。
勾人,酥酥入骨。
段司域眼皮轻轻掀起,在她手腕处摩挲,“祝渺渺……我要怎么办。”
祝渺渺:“没什么不好办的,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扔给霍家人?”
段司域黑眸微凝,松开了她。
他不再出声说话。
而是背过身,一副完全不愿理人的样子。
祝渺渺拿他没办法,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男人喝醉酒的味道其实并不好闻,但不知道为什么,段司域身上却是正常酒香味,没有其他难闻的杂质。
祝渺渺鼻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入睡。
莫名安定。
这,算是她这几天来,睡的最安稳的一个觉。
——
祝渺渺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晨。
身边的男人已经下床,换好衣服,正在慢条斯理地打着领带结。
祝渺渺看着他肩宽腰窄的背影,揉揉自己眼睛,缓缓地坐起身,用最平常的语气,“你昨晚喝醉了。”
段司域系好领带,回过头,清隽的眉眼深邃淡然。
“是,不然我不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