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紧闭的另一间房拉开，探出一道光，陈清濯左右看了眼。
叶蓁敲了两下楼梯扶手。
他朝她走过去，“想做什么？”
总不是饿了。大小姐饿了直接喊他做夜宵就可以，完全不用换衣服这一趴，大概是要出门。
叶蓁拉住他手腕往楼下走。
两人都走的静悄悄，说话的声音也压着，开了玄关的门，溜到外面，寒风袭面，叶蓁冷的抱住陈清濯的手臂，低低的“嘶”了声，“好冷啊。”
“冷还往外跑？”陈清濯把她刚出门就冰凉的手握进手心里。
院子里只有一盏泛着冷白光晕的老路灯。
新年过去，街道上的彩灯仍闪烁着，春联因为这几天的风刮的七零八落，两人安安静静的在街边走。
陈清濯猜不到大小姐这个时候想做什么，又觉得很新奇，侧眸看着叶蓁沉浸在夜色下莹白的脸蛋。
他突然笑了声，问她，“叫我出来就是为了深夜里散步？”
“不可以吗？”叶蓁将下巴从围巾里露出来，仰脸瞥他。
“可以。”
大小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陈清濯的生活可以称得上平淡无趣，像夜里顶着寒冷出来散步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尤其是冬天的夜里，虽然年已经过了，应该也算是初春了，除非他临时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或者饿了出来吃饭，总之一定是有目的的出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只是被大小姐牵着向前走。
本该是一件无聊至极的事，但因为有叶蓁在，是由她发起的，就顺其自然的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比起自己坐在房间里，此时能够呼吸到她的气息，对他来说，是一种另类的嘉奖。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处小广场，街道安静非常，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频率极低的可能会偶有开过一辆车，商业街周围的店基本都关门了。
只有一家夜间咖啡厅仍开着，透过橱窗映出淡淡的暖色灯光。
叶蓁拉着他推门进去。
夜班的服务员撑着脸坐在前台打着盹，听见开门的风铃声，抬了抬眼皮，看清他们二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大半夜的，好养眼的一对。
叶蓁松开陈清濯的手，凑上前同服务员说了几句什么。
陈清濯低头看了眼空掉的手。
很快，叶蓁就拎着什么回到了他身边，拉着他到视野最好的那一张桌坐下，正好可以看到玻璃外漂亮的景色。
晚间安静的夜景也有种特别的美。
咖啡厅里，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几声。
在这一瞬间，从透明玻璃望向外边的街道两边的路灯也一盏接一盏由前向后地接连熄灭，只剩下挂在树枝上闪烁着的五光十色的灯。
陈清濯回过头，叶蓁已经打开了盒子，一枚精巧的巧克力小蛋糕。
“生日快乐呀，陈清濯。”她的声音甜蜜轻柔。
他怔忪了一瞬。
这个时候出来，就为了他的生日？
她将“18”字样的蜡烛点亮，捧着下巴弯着眼睛看他，“许愿啦。”
陈清濯看着她不动。
“笨蛋，许愿要闭上眼睛，像这样。”叶蓁做了一个双手握起拢在一起的拳状，抵在鼻尖，示意他照做。
陈清濯还不至于不知道生日愿望该怎么许。
在叶蓁期待的注视下，他照着她的示范做出许愿的动作——他其实觉得这个动作有点蠢。
当然大小姐这样很可爱。
叶蓁又一次提醒他赶快闭上眼，“可以许三个愿望，只有第三个可以说出来哦。”
陈清濯闭上眼睛。
希望大小姐永远开心快乐。
希望世界上觊觎大小姐的蠢货都消失。
希望大小姐从里到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包括头发丝。
许完愿，他吹灭蜡烛。
第128章 “想。”
叶蓁好奇道，“许了什么愿望？”
陈清濯淡淡道，“考清北。”
叶蓁：“……”这难道不是必然的吗？
“恭喜你，成功浪费了一个愿望。”默了几秒，她说。
怎么会。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的每一个愿望都会灵验。
两个人分吃一个四寸的小蛋糕，其中一块儿叶蓁端着递给了前台上夜班的姑娘，女生惊讶地道谢。
“不用啦，真要感谢就祝他生日快乐吧。”叶蓁弯唇，指指清清冷冷在那边坐着的某人。
女生看了眼视线全落在叶蓁身上的男生，有点不太敢同他搭话。
陈清濯给人的距离感太强了，绝对是那种走在路上回头率超高，但最多也就是只敢偷看几眼的程度，很难去想象他也会谈恋爱。
不过眼前的小姐姐却亲和力百分百，漂亮又温柔。
陈清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又多了一个对大小姐产生觊觎之心的人。他冷冷看向前台那个服务员。
女生尴尬的扯了扯唇，“那个，生日快乐。”
要不是看在面前这个温柔漂亮小姐姐的份上，打死她也不会跟这人说一句话，太冷了。
光用眼神恐怕就能把她冻成店门口摆着那只冰雕。
明天就让老板把她换上去。
“谢谢。”陈清濯说。鉴于对方是个女生，嫉妒之心还不足以强到让他忘记自己的基本人设。
如果她可以少看大小姐两眼，那一定是对他最好的生日祝福。
叶蓁回到位置。
陈清濯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坐这边。”
“想挨着我坐啊？”她笑。
陈清濯睨她一眼，没说话。比叶蓁曾经见过的皇家品种的猫还要傲娇，一脸你自己品味的意味。
“那我可坐回去了。”叶蓁说着要起身。
“要不我再去找小姐姐聊聊天吧。”
“……”
陈清濯冷冷道，“叶蓁。”
叶蓁甜甜应，“哎～”
一个字嗲的拖出九曲十八弯。
“今天我生日。”他用一种带了强调的语气，提醒她，“我最大。”
“那我重新问一遍，你给我好好答。”叶蓁习惯了他的口不对心，并致力于一定要给他板正过来。
拧巴的小孩怎么会有糖吃呢？
“想和我挨着坐吗？”
“……想。”陈清濯想堵住她的嘴。
大小姐时常有本事让他体会到面皮涩然的滚烫感。
叶蓁笑倒在他肩上，歪过脸，温温热热的脸颊都贴到了他颈间，头发丝搔的他颈间发痒。
陈清濯身体紧绷了片刻，放松下来，她细腻的皮肤让他觉得格外舒服，想要蹭一蹭她。
但这样的行为在他看来很不矜持，他还是忍住了。
不等他想完，叶蓁却先一步实现了他的妄想，脸在他侧颈蹭了蹭，小声说，“哥哥，你怎么这么乖啊。”
“……”
陈清濯喉结滚动了几下，接不上她的话。
他心里突然就涌起担忧，很担心有一天她会觉得他无趣，陈清濯捏着她脖颈，把她从身上提起来，捏着她下巴往她嘴里递了一口蛋糕。
就算大小姐哪天突然变得不那么喜欢他了，他也不会放纵她跟别人在一起的。
叶蓁唔了一声，浓郁微苦的巧克力融化在舌尖。
“甜么？”他看着她，问。
“甜呀。”叶蓁撑着下巴，点点他那块儿，“你尝一下。”
陈清濯在她的蛋糕上挖了一勺。
他觉得大小姐吃过的比他的甜。
如果叶蓁知道他的荒谬担忧，一定会告诉他——
他只要坐在那儿，哪怕一动不动，可以什么都不做，她也想把他藏起来，喜爱的不得了。
叶蓁指尖蹭了一点奶油，手臂一伸，趁着陈清濯毫无防备，在他脸颊上画了一个向上扬的嘴角。
他掀眸。
“新的一岁，要做一个开开心心的大人哦。”叶蓁笑道。
陈清濯许久没说话，只盯着她。
“怎么啦？”
“没事。”他勾了下唇，只是很意外大小姐会知道他的生日，真是一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啊。
是的，欣喜若狂。
陈清濯确认自己活了十八年以来，没有切身去感受过这样的情绪，他很少有大开大合的情绪表达，这对他来说极为陌生，也不怎么喜欢。
平静如水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生活状态。
陈清濯的生日在一个浪漫的日子，二月十四，情人节。
日子很浪漫，他却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老陈去世之后，他就不再在这个日子过生日。
印象中张静茹和老陈是一对普通又恩爱的夫妻，他爸能记得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的每一个纪念日，并为他妈送上一捧热烈的玫瑰。
他们会在夏日傍晚吃完晚饭后牵手散步，他不得不被两个人放在中间牵着手，衬得他像个还不会自己走路的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