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习惯了大小姐的亲近,并无声默认、纵容着她的亲近,他将自己视为叶蓁的所有物,同时将她划分到自己的安全领地内。
她负责快乐,开心。
而相对应的,他有保护她,确保她心情好,满足她的所有小需求,任由她冒犯、支配的权义务。
他们理所应该不分你我,就像她抱他,亲他,牵他的手。
同样相对应的,他也可以抱她,亲她,牵她的手。
陈清濯被打断了要说的话,一时默然。
“哥哥,你看。”叶蓁扬了扬下巴,眉眼露出熟悉的狡黠与坏,朝厨房那里睇了一眼,压低声音。
“我们现在挨的这么近,张姨只要回个头就能看到欸。”
她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张静茹对她那么好,平日里关心她比对同一屋檐下的陈清濯还要多,她呢?
她在这里撩拨她的儿子,试图诱引品学兼优的少年做一些学习之外的事情,这个年纪不该做的事。
她有愧之心吗?有。一点点,不多。
陈清濯视线在他们之间约摸一个拳头就可以丈量出的距离,他对此感到一种名为“满意”的情绪。
倘若可以再近一点,更好。
重新补充满元气的大小姐又变回了陈清濯所习惯的那个能轻易搞得人无语又忍不住想顺着她,觉得全世界都理应顺着她的样子。
她的心情显然变得开朗,他也觉得不爽的胸腔都顺畅许多。
这样才对。
大小姐要永远开心。
正当他想要第二次说出“你很漂亮”这句话,女孩子的声音甜腻轻软,也幽幽的继续响起,“哥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连这么一会儿也舍不得看不见我。”
陈清濯:“……”
“抓我手抓的这么紧。”她晃晃手腕。
他轻吸了一声气,松开她,呵了声,“多余哄你。”
厨房里,许久没听到回答,陈清濯也没过来,张静茹以为儿子没听见,又喊了他一声。
“清濯?”
陈清濯偏了下头。
叶蓁替他答,“哎,张姨,哥哥马上就过去啦!”
然后又飞快地对陈清濯眨眨眼,恍然大悟一般,小声说,“原来某人真的是在哄我啊。”
“……没有。”
最终也没把哄她漂亮的话说出来。
陈清濯没再老老实实供她逗弄,转身去厨房了。
第110章 破碎
叶蓁笑眼弯弯地看着他走进厨房,脸上的笑意才慢慢褪下。
厨房里传来他们的说话声。
“妈,怎么了?”
“放在柜子顶上那个小锅,你帮我拿下来。”
“这个?”他个子高,轻而易举扬手拿下来,递给张静茹后他立在水池边按洗手液洗了遍手。
他清洗着指尖蹭上的污垢,得确保触碰大小姐的自己每一寸都是干净的。
“这么晚了,您精神挺好,还不去睡觉。”
“这就睡,你跟蓁蓁也别学太晚。”张静茹笑看他,“还有这个梨汤,你盛一碗给蓁蓁,自己也喝一碗,最近天气冷,供暖后在屋里火气大,容易生病。”
叶蓁能听清一些。
她裹着散发着陈清濯气息的外套再次望向窗外。
雨丝渐渐细密了起来,院外有汽车开过,车灯昏黄色的光晃进院里,照亮一汪浅浅的雨水洼。
“这是最后一次。”月光打在她神情清冷的侧脸,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叶蓁对自己说,“再也不要被毫无意义的事情影响情绪了。”
张静茹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映在玻璃上,陈清濯端着盛好的梨汤放到桌上,喊她过去喝。
“蓁蓁啊,快来,不是说打喷嚏了?怎么还吹风,先来喝点梨汤,别感冒了。”厨房里出来的张静茹见她站在那儿不动,也喊她,温柔又关心。
叶蓁转过身,她也有属于她的灯火通明了,眼底明亮的没有一丝阴霾,笑着甜甜应了声,“哎,来啦。”
可惜这样的灯火通明并没能持续太久。
家长会那天,出乎叶蓁预料的是,他们竟然还真的来了,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她面前。
有一段时间里,叶蓁其实一直很好奇。
像她爸和她妈这种忙碌的程度,一年见面的次数也不一定比见她多几次,他们的夫妻关系竟然一直很融洽。
纵然他们二人在做父母上十分失败,情感层面却是不得不令人佩服的。
叶蓁想象了一下以后,假若她跟陈清濯都忙成这个鸟样儿,一年到头见不上几次面,夫妻生活还不如右手来的熟悉,那是很令人崩溃的。
恐怕每天都要来一场世界大战,吵到一拍两散。
“咦。”她紧忙摇了摇头,把这种想法抛到脑后。
不可能的。
陈清濯就算是忙,也要把她带在身边,她要时时刻刻监督他,把他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不可以多看别人,也不可以为了工作忽视她,她要做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一个,成为他的不可或缺。
当然啦,她也不会因为其他事情忽略他的。
这样才平等。
家长会从体育馆开大会转到教室开小会,两人分工明确,叶建恒听大会,邹女士负责坐在教室里听小会。
叶蓁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再没什么话好跟他们说的某一刻,从心里由衷的觉得他们今天不如不出现。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高估自己了,也低估了她爸妈。
停车场,叶蓁坐在车里。
同叶建恒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第多少分钟,叶建恒抛出来一个令她愤怒的话题,是的,愤怒。
叶建恒关心她的生活状况,“你张姨把你照顾的很好,这点我是放心的,陈清濯那孩子学习也不错,你们俩应该能有共同话题,相处的还不错吧?他比你的分数高一些,你有不会的地方可以找他一起讨论。”
叶蓁嗯嗯啊啊心不在焉地应着,手指胡乱点着手机屏幕。
她发消息问陈清濯在干什么,说好无聊。
对于叶建恒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来不及看是不是陈清濯的消息,刚按亮手机,正要低头看,就听到不知道怎么突然转折到某个话题的叶建恒问她。
“满满,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有没有出国的想法?”
叶蓁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什么?”
“是这样的,满满,我和你妈妈有向海外发展的想法。”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以后大概率会比现在更忙,我和妈妈两边飞不现实,只留你一个人在国内又不放心,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成绩上也一直没怎么让我们操过心,我跟你妈商量过后想问问你的意见,国外的大学也不比国内差,有没有考虑过出国读书?”
叶蓁许久没动。
她没有做任何的语言和肢体动作,甚至忘了要呼吸。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节奏,也想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有空回来了呢。
合着是整了这么一出大戏,不得不到她面前才能演给她看。
叶蓁眼神冷然的打量着这个法律上定义为她爸的人,“不、放、心?”
哈。
她咀嚼着这几个字。
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不放心她在这边过得太好了吗?
她好不容易停止内耗,调节好自己的状态,有了想要追求的生活和喜欢的人,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然后他们又跳出来了。
“你们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有什么区别吗?哪里来的不放心一说?”叶蓁有些不太能理解。
“不论在哪里我都一样见不到你们,你们也不会回来……”
叶建恒哽了一下。
叶蓁一字一顿的,想将话语表述的更加清晰,“好像我在哪里的区别应该也不是很大吧?”
“满满,你听爸爸说。”
中式父母有着永远无法和解或者销匿的共通点,那就是哪怕知道自己做得不对,错了,也永远无法认认真真地反思,坦诚地对儿女说一声抱歉。
面子大于一切,总觉得似乎认错了,就失了在孩子面前立起来的尊严。
“爸爸妈妈的确是因为工作忽视了你,满满,爸爸对此感到很抱歉,我保证,以后我——”
“你保证个屁!”叶蓁周身忽地浮上戾气,粗暴的打断。
“你保证什么啊?你天天保证,你真能保证吗?保证保证保证,我都听吐了!你们保证过的还少吗?哪件真做到了?真好笑。”
动动嘴巴就问她想不想出国了。
其实每句话问出来都等同于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这是询问吗?不如说是通知吧。
可笑。
太可笑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类似于归属感、有家人的感觉,冷不丁竟然就要被那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