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安静了半晌。
老池说，“你要不先回去，再慎重考虑考虑？”
叶蓁心思从陈清濯身上落回来，却没吭声，清澈乌黑的一双眼里显然没有退让这一说。
老池有些头疼。
怪不得校长当初说这孩子是个性子固执的，有自己的主意。
“既然你坚持，也行……”老池说，“反正每个月实验班的前六十都有轻微变动，以你的成绩什么想进去都没问题，到时候要是改变主意了就跟我说。”
叶蓁：“谢谢池老师。”
侯老师笑道，“不管怎么样，小叶都跟我有一段师生缘分。”
“那是。”虽然只当了叶蓁一周的班主任，还是没怎么讲课的那种，老池那个与有荣焉的劲儿。
“我们小叶的卷面可漂亮着呢，马虎的那几道小题的分要是算进去还能再往上爬个几名，说不到哪天都能把你们小陈压下去。”
叶蓁莫名的从这个便宜班主任身上看到了老父亲的雏形。
虽然她爸妈忙的让人咬牙切齿，可看到她优秀的成绩单，也会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
她垂了下眼睫，忍笑。
侯老师：“那我可期待了，我们小陈还真缺个对手。”
说着就笑招呼了下站在一旁垂眸不知道想什么的陈清濯。
“是吧，清濯？”
陈清濯：“叶同学很厉害。”
叶蓁撇了撇嘴，一听就是官腔。
说完培优班的事儿，老池看了看时间。
大课间有半个小时，距离上课还有段时间，让叶蓁正好趁这会儿去仓库领校服跟教材。
侯老师哎了声，说她班里也有几个男生说校裤穿坏了想买套新的。
学生买校服的钱都交上好几天了，结果管仓库钥匙的王老师一直不在学校。
陈清濯暑假里又长个儿了，也是要买校服的人其中的一个。
老池指使人顺手，说正好，“我还怕小叶找不着仓库呢，小陈你带她一块儿走一趟。”
陈清濯自然不能拒绝。
叶蓁乖乖静静地站在那儿，“谢谢老师。”
她又转头看向陈清濯，“那就麻烦陈……班长了。”
“走吧。”
陈清濯侧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学校仓库在北边实验楼那边。
两人正赶上管仓库钥匙的王老师要锁门离开，叶蓁找到自己穿的码，夏秋款各拿了两套，又去找书。
王老师正有急事儿，叮嘱他们走时候把门锁好就匆匆离开了。
叶蓁要找的都是附中自印的教材。
仓库架子上剩余的课本放的特别乱，叶蓁对着书单找的速度很慢。
陈清濯等了她一会儿，眼看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回去还得要时间。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翻找。
叶蓁听见了脚步声，他的影子覆盖在了她的身上，她没回头。
陈清濯的目光在她低垂的雪白后颈停留了一瞬，“书单给我。”
叶蓁没理他。
过了会儿，陈清濯低声，“叶蓁。”
女生蹲在原地转过身，几本书摞在她脚边，她手臂纤细而白，抬起下颌仰视着他，几乎拥有冲击性的美。
某一刻，陈清濯的瞳孔飞速紧缩了一下。
叶蓁乌圆的猫瞳黑得像某种带有会将人拉进去溺毙的危险漩涡，笑起来弯成一个月牙状，“哦——”
她一顿，“陈同学，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陈清濯没理会她，伸手。
“好吧。”叶蓁耸了耸肩，给你咯。
死傲娇。
有陈清濯的帮忙，叶蓁很快就找齐了所有教材，高高的一摞书上放着两套校服抱在怀里。
两人往仓库外走。
原本陈清濯走在前面一点，他拉开仓库的门。
等叶蓁先出来，他反手将其锁好。
于是叶蓁就变成了那个走在前边的。
走路时装着校服的包装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摇摇欲坠。
她今天扎了马尾，发尾也跟着摇摇晃晃。
“给我。”陈清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瘦削却肩阔腿长，一两个步子就跟了上来。
门窗边的阳光折射进来，落在他冷淡清俊的眉眼、高而鼻骨挺直的鼻梁、乌黑的发梢。
叶蓁没太明白，歪了下脑袋看他。
满心感慨，这么普通又松垮的蓝白色校服穿在他身上都那么好看。
并且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平和的语气主动对她说话呢。
叶蓁睫毛止不住颤动，忍不住想叹息了。
怪不得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扪心自问，谁不喜欢青春里干净、温和，脾气好又礼貌（装的），长得好，成绩还第一的少年呢？
这题真的无解。
见她没动静，陈清濯偏头，散漫抬下巴朝她怀里点了下。
“东西我帮你拿着，快上课了，快点走。”
“谢谢。”叶蓁回过神，眉眼一弯笑得很甜，大方地把东西交到他怀里。
她两只胳膊已经累酸了，以前在育英都有人给她干苦力。
陈清濯多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的眼睛倒是清澈，没什么别的心思，与时而露出野心勃勃的眸光判若两人，清凌凌的。
看着看着，陈清濯就觉得那种烦躁的感觉再一次缠上了他。
“没事。”他说，不再看她的脸。
叶蓁从五班教室后门进去，张望了好久才等到她回来的谢沅好奇地问她班主任找她干什么。
一帮人围过来。
叶蓁笑了笑，说，“问我要不要去实验班。”
谢沅瞪圆眼睛，还没说话，班里发出几声“诶”后突然就安静下来，都盯着门口看。
陈清濯抱着叶蓁的书和校服踏进五班的教室。
男生的手臂因为使力绷起浅浅的青筋，跟进自己的班差不多，目不斜视地走向靠窗的最后一排。
他一出现，围着叶蓁的这帮人反应了好会儿才找回声音，惊奇的睁大眼，“靠，陈清濯？”
叶蓁仿佛这才刚起来那摞被抛之脑后的书……以及被自己理所当然当成劳动力使用的男生。
她指了指自己的课桌，“这里。”
“你们好。”陈清濯礼节性友好地笑回，将书放到叶蓁桌子上。
确实如传言所说，他对待同学很和善，性格好又礼貌。
叶蓁心想，只有对她态度基本带刺。
第29章 她散发着吸引力
众人看看陈清濯，目光又回到叶蓁身上。
这次摸底考的成绩单叶蓁离开这会儿大家都已经看完了，再结合她说要去别的班。
有人回过味儿来，“噢——我知道了！”
“你是要转去实验一班对吧？哇靠，我们刚才还讨论来着，你的成绩竟然这么好！”
“……So？这章标题应该叫众里寻他千百度，学霸竟在我身边？”
叶蓁抬眸笑道，“快得了，哪有你们这么夸张啊。”
谢沅一听就呆住了，脸上浮起失落，“啊……不要啊。我才刚跟你熟悉起来，你怎么就要去别的班了，蓁蓁，我舍不得你。”
“谁不是？”
有男生跟着笑嘻嘻添乱，“叶同学说话声音好听，漂亮的跟天仙一样，我们刷题刷累了转过头多看叶同学两眼都有劲头儿了。”
谢沅气的拿矿泉水瓶丢过去。
“去你的，没正行儿。”其他女生拿白眼翻他。
叶蓁等挑了下眉，使坏成功的猫儿似的，她狡黠地玩笑道，“我只是说老池问我要不要去实验班，什么时候说我答应转班了？”
这帮人：“？”
片刻后，众人：“不转？！！”
“昂。”叶蓁说，“这不是舍不得你们嘛？”
谢沅嗷了一声，扑过去抱住她呜呜呜，其他人也爆鸣起来。
叶蓁站在窗边，金灿灿的阳光拢着她，嗷嗷叫的前桌抱住她的腰，她就站在那儿，白俏的脸蛋上一片柔软的笑意，融入他们。
陈清濯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他冷不丁想起那个雨天，想了一秒暴雨余韵落于她发丝的细碎雨珠，美丽的、一碰就会消失于无痕。
这是一个让他很难判断她到底是什么样性格的女生。
却又难以否认，她散发着吸引力。
陈清濯偏开眼。
他不喜欢生活中出现复杂多变的变量。
毫无疑问，叶蓁就是。
预备铃响过，没有人注意男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五班有人从办公室拿了打印好的纸质版成绩单回来，放到多媒体上，大家都去前边拿成绩单。
叶蓁从包围圈里出来，才发现他人不见了。
她想到什么，嘟囔了句，“明明才上课嘛。”
随即嘴角笑容就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小狐狸。
陈清濯……
陈清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