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孤女啊,你们不知道吗?”
宸妃还是那副菩萨面,却拿出罪证要置我于死地:
“可这些,皆证明你不是孤女,而是--罪臣之后,云家的人。”
沈翀将我的手捏得生痛,眸中生疑。
“云家的罪臣之后?你是吗?”
朱鹮遗憾叹气:
“当年侧妃便是被发现乃罪臣之后,才逃不过去跳进了未央湖中。”
“想不到,她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当真可惜了。”
她嘴上说着可惜,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大抵,她们以为她们再次联手,我便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罪证哪里来的?”
宸妃莞尔一笑:
“贞嫔宫里的丫头自尽前送到我手上的。皆是妹妹你怂恿她借皇后的手,要自己孩子命的实证。”
“妹妹,可还有话说?”
沈翀眉目阴沉得可怕。
我知晓他在强压怒火,等我解释。
是以,我摊开书信,一字一句给沈翀看。
“陛下觉得,这是谁的字?”
沈翀眸光一缩,再也忍不住,伸手便是一耳光,狠狠落在宸妃脸上。
皇后大惊失色:
“皇上可是打错人了!作恶多端的明明是如妃啊!”
沈翀垂眸看她,眼中尽是失望。
“皇后身子不好,早日回宫休养,朕只当你今日不曾来过。”
到底是夫妻一场,他竟在这个时候还护着她。
可好容易得来的报复我的机会,朱鹮如何舍得放下。
她竟率一众妃嫔,直直跪在沈翀身前:
“臣妾乃中宫之主,自有劝谏的责任在。乱臣贼子常伴君侧,便是对大楚江山的威胁。臣妾为了江山,为了陛下,也请陛下处死云氏遗孤!”
宸妃也捂着脸,泪眼蒙眬地附和:
“当年云棠死得不光彩,只怕云家人怀恨在心,居心叵测留在陛下身边,是对江山社稷的威胁。”
当年她们联手对云棠的绞杀,沈翀不曾见过。
但今日对我孟锦的咄咄相逼,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若不信,臣妾还拿来了孟家众人的供词。那孟锦本胆小瑟缩,在人前话都不敢多说,如何像如妃这般雷厉风行肆无忌惮。”
“云家女只是换了孟锦的皮,迷惑陛下啊。请陛下三思。”
六宫妃嫔整整齐齐叩首在地,逼着让我去死。
我淡淡扫了扫衣袖,忍不住望着沈翀笑出了声:
“怎么办,你死还是我死?”
所有人皆是一惊,满面怒容瞪着我:
“如妃,放肆!”
皇后更是急不可耐:
“陛下,事到如今你还要纵她护她吗?”
“那皇后以为,朕该如何?”
沈翀淡漠的脸上扯了三分冰冷的笑意,衣摆一撩,坐在石凳上。
皇后冲我凛然一笑:
“乱臣贼子,自然该枭首示众。”
沈翀点了点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然后挥了挥手:
“来人,拖下去,枭首示众。”
皇后与宸妃对视一眼,皆是势在必得的窃喜与得意。
可下一瞬,伍公公带的人却拖走了宸妃。
25
宸妃大惊失色,那张始终挂着柔和浅笑的脸,满是惶恐:
“放肆,你们该抓的是如妃,抓本宫作甚!”
皇后亦是不明所以:
“陛下,这是何意!”
沈翀俯视着她们,如同看小丑:
“宸妃方才说那些书信是贞嫔的丫鬟自尽前送到她手上的,字迹与如妃如出一辙。”
“凭着那些字迹,她便为如妃落下乱臣贼子的实证。”
“可宸妃不晓得,如妃被侯府遗失在外的那些年,根本没有读过书,如何会写字?”
所有人一惊。
皇后忙找补:
“如妃的字画字帖皆有流露出去的,如何说她不会写字?陛下莫不是被她骗了。”
沈翀第一次对朱鹮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因为,那是朕的真迹。”
她们如遭雷击,震在了当场。
我才笑着解释道:
“陛下疼我,知我写字艰难,他教也教不会,带也带不动。唯恐我胸无点墨被人笑话,才时常拿左手写些有得没得的酸诗,让我充场面。”
“旁人不晓得,宸妃时常出入关雎宫,拿走两本字帖自然不在话下。”
“只她不晓得,那字不是我的。那这些信自然也不是出自我的手。”
一月前沈翀再次练字时,丢了两本字帖。
那日,只有宸妃来找我喝了一盏茶。
我当时笑着说,大抵宸妃与陛下心有灵犀,喜欢了陛下也喜欢了陛下的真迹。
沈翀那时候还取笑我打翻了醋坛子。
宸妃惶恐至极,即便如何喊冤,也改变不了被打入冷宫的结局。
皇后一屁股跌落在地,也是知晓自己大势已去。
沈翀拉着我的手,越过众人回了关雎宫。
连身后的皇后,看也不曾看一眼。
“朕错了,就不该对她心慈手软。”
将我搂在怀里,他身子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那日云棠的死,所有人讳莫如深,只留一句跳进了未央湖淹死了。
云棠怕水,最怕水。
若非她们咄咄相逼,她断不可能跳进湖水里。
可他不知道是,比淹死更可怕的是,地牢七层,我一层层挨到了第五层,才咽气。
自始至终,我的阿弟都被逼着目睹了我的剥皮抽筋。
深刻的痛意再次被掀起,可他也不过从我身上找慰藉罢了。
“你今日不是护住我了,这就很好了。”
他将我抱得越发紧了。
他能护住我的,可他没有护过云棠。
他痛不欲生,满心愧疚。
但他,终究没了为谁追究到底的魄力与决心。
我再次,失望到底。
其实,他也护不住我的。
自始至终,都是我自己在护自己。
贞妃手上的书信是真的,我刻意留下的把柄。
模仿沈翀的笔迹,孟锦确实不会。
但云棠,一定会的。
26
宸妃暴毙后,二皇子立马被赶去了封地,被夺去所有,再成不了气候。
三皇子失去了朱家人的撑腰,病重的皇后也给不了他帮助,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身为贵妃的我,成了后宫真正得意之人。
趁着休息,我去看了宸妃一趟。
她披头散发坐在廊下,见我时便露出了凶光。
我钳着她的下颌,晓得冰冷:
“我不会杀你,你别怕。”
“因为啊,我要让你日日惦记着你远在封地的儿子,不断猜测与惶恐着他哪一天会死在我手上。”
与我阿弟一样,死无全尸。
人有软肋是很可怕的,宸妃那般阴狠毒辣之人,竟也跪在地上不断给我磕头认错。
“你也别想着自戕,前脚死,后脚我就送你儿子去陪你。你知道的,我定不会让他死得太容易。”
她崩溃大哭,歇斯底里地哀求。
可我头也不回,带着阴狠的笑意满意而去。
就让这种惶恐、害怕、日日刀一般得绞杀着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似我赢了,其实还没有。
带着四皇子去看太后的时候,她捻着佛珠叹气:
“哀家答应你的都做到了,你答应哀家的何时兑现。”
我能走到今日,步步顺利,少不了太后背后的默默出力。
连孟锦破碎的魂魄,也是她求着护国寺方丈帮我重新聚起的。
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将一封信递到了太后跟前:
“最后一次,有劳太后娘娘了!”
回宫路上,四皇子问我:
“母妃要儿子,宫中多的是,为何你要选最不中用的我?”
烈日晃得我眼睛发酸,我忍着哽咽说:
“因为我跟你有缘。”
但他不知道,我打了镇魂珠的骸骨,本该落在未央湖里的。
是她母亲,那个被太后塞进王府,始终与我针锋相对的侍妾,偷偷将我换出。
把我葬在乱葬岗外面,旁边种了一棵做标记的桃树。
“他若不顾一切为你申冤报仇,我便带他来找你。”
“桃树为证!”
可沈翀为了权势,为了刚刚到手的太子之位,为了后院不惹人非议,将我的死与云家的冤屈按了下去。
没有人找我,我早就知道是被他遗弃了。
“贵妃,过来,朕给你做了一幅画,你看看!”
沈翀双目含情,向我遥遥伸手,我含笑握了上去。
画中人面若桃花,似笑非笑间,带着几分桀骜与凛冽。
是我,也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