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刘大姐叹了口气。
语带同情到：“她叫王芳，其实也是挺可怜一人，年龄比你小些，憔悴得比我还不如。以前三天两头被老公打，现在老公被抓进去了，她又没有工作。她老公还是那样进去的，工作的单位直接就给他除名，工位也让其他人顶替了。她这边没工作，又没法顶替男人的工作，一家子没了收入来源，她带着几个孩子实在没办法了，就去垃圾堆捡垃圾卖到废品店挣个一毛两毛的，买不起菜就只能到菜市捡烂菜叶吃，好歹饿不死。之前听人说见她在东门的菜市捡，基本不来咱们这一片，估计是在别的菜市没捡到才来咱们这儿的。”
她说完又叹道：“美华啊，她要是不来找你麻烦，你就随她捡吧!咱只当没看见就是，四个孩子呢，家里还有一个老的瘫在床上，一大家子张着嘴等着她喂，她那日子也是泡在苦水里了。家里的钱都是她男人捏着，她找遍了也没找到，去牢里问她男人在知道工作没了后一句也不肯说。真是个自私到底的狗东西，虎毒还不食子呢，竟然狠心看着自个孩子饿死也不管。”
刘大姐狠狠唾骂了那人一顿。
陈美华顿了一会儿，微叹了口气。
“那流氓犯被抓是他该的，但孩子们没有罪。”
“还是你宽厚。”
陈大姐感叹一句，带些笑意道：“你能这么想，我可得替王芳和她几个孩子跟你说声谢谢了。”
“刘大姐，你帮我个忙吧。”
刘大姐没有大包大揽，只是道：“什么忙，你说说看，能帮得上我肯定帮。”
“我想请你留意一下，要是有合适的工作，或者厂里有什么能外接的活，您多出点力气帮那人争取一下。”
刘大姐很是诧异的看着她：“她男人差点……你还要帮她们?”
“一码归一码，孩子是无辜的。”陈美华摆摆手，继续道：“把人扭送到派出所这事，我没觉得自己不对，只是这几个孩子也确实可怜，万一真活活饿死了，那就真作孽了。”
死过一回的陈美华打心里有些忌讳这些。
再者，一个人拉扯孩子的苦她吃过，真的是熬尽心血也不够。
刘大姐笑了：“我算是知道你了，也就面上看着狠，其实长了一颗软心肠。”
说实话，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打心眼里是有些佩服她的。
笑了笑打趣道：“陈老板好人呢。”
“刘大姐，您可别打趣我了。”陈美华跟着笑笑，后又认真道：“这事，还得多劳烦您上点心，就当我欠您一人情。”
“你可真是……”刘大姐摇摇头。
“劳烦您了。”陈美华再次拜托她。
怕她为难，陈美华想了想又道：“实在不行，花钱买个工位也行，到时候我给您拿钱，就以您的名义借给她，让她工作后慢慢还。如果她不答应还钱，那这事咱就不管了。总不能让人觉得咱帮她是欠她的。”
伸把手归伸把手，但陈美华不打算跟她们扯上关系。
刘大姐很是认同的点点头：“这话有理，咱能伸把手她都该感恩了，确实不能让她白拿，别再帮出个得寸进尺的白眼狼来了。”
“行了，这事就先到这儿，有消息我再跟你说。”
她大手一挥：“你忙，我先回了。”
说罢，提着菜篮子就往家去。
陈美华吐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这个点还没来，今天应该是轮到两孩子值日打扫卫生了。她早就跟她们说好了，要是轮到值日了让他们打扫完就直接回家，不用过来这边，省得两边跑。
收拾干净后陈美华就锁了门回家。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母女俩的干瘦的样子。
陈美华叹了口气，会让刘大姐帮忙，倒也不是同情心过剩，而是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最容易有想死的冲动。
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最苦最难的时候，好几次站在河边的时候她都想一头扎进去，有时候甚至想着过不下去就不活了，带着孩子们一起死好了，死了一了百了，不用再吃苦。她撑下来了，但她不知道那女人能不能撑下来，日子越来越看不到头，一旦她撑不下来，很有可能几条命就没了。
说实话，几条人命她承担不起。
——
转眼到了月底。
傍晚的时候，这阵子东奔西走在忙活这件事的刘大姐找来了。
“美华，在家吗?”
刘大姐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到了。
“在呢。”正在择菜的陈美华听着声应到。
刘大姐急冲冲跑进来，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倒，陈美华忙道：“刘大姐没事吧，咱慢着点。”
“没事。”刘大姐站稳后，摆摆手到。
“什么事儿啊，劳得您跑这么急。坐下歇会。”
陈美华说着给她搬了个板凳。
“就上次你说的那事儿，有消息了，棉纺一厂食堂上班的有个人退出来，说是打算学人下海做生意。想把工位卖出去，工资四十块一个月。我一听到消息就找过去谈妥了，现在，就等着钱过手。”
“多少钱?”陈美华问。
“谈下来的价要五百块。”刘大姐顿了顿道：“钱是有点多，这样吧。”
她咬咬牙：“你出一半我出一半，咱凑凑，你放心我会让她写欠条的。”
“我请您帮的忙，哪能让您跟着承担风险。刘大姐，您等我一下。”
陈美华说着起身回屋，没一会儿又打转出来。
“这是五百块，您拿去把那工作买下来吧。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尤其是跟那家人，一个字都不要提。”
陈美华看着她，一脸认真说着。
“这……”刘大姐愣了下，没想到她要说的竟然是这个。
“你这做好事呢，干啥不让记你的恩?”
“用不着。”陈美华摇摇头：“我伸把手只是不想看他们走到绝路，不需要他们记什么恩。”
“我不想跟那变态流氓犯有关的一切扯上关系。”
刘大姐顿了顿随即明白过来，她点点头道：“明白了。”
她起身：“那我替他们谢谢你!你放心，这钱我会让她写欠条，让她一点点还，钱过我的手我再给你送来。她要是耍赖我会直接跟棉纺厂那边说一声，让他们从工资里扣。我就先走了，晚了怕他变卦。”
陈美华送她到门口：“刘大姐慢走啊。”
“行了，别送了。”
刘大姐笑着摆摆手，风风火火的跑着离开了。
陈美华打转回到院子里，刚坐下就听到外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算不算圣母，但真觉得小孩子可怜无辜……
第39章 刚开始(捉虫)
“美华。”
拖拉机停稳后, 陈大舅迫不及待跳了下来。
“大哥?”陈美华听着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有些诧异：“你们怎么来了啊?
“这不家里养的鸡鸭出栏了，就给你拉了一些过来, 看能不能卖出去。”陈大舅笑着说道，神情有些忐忑。
陈美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我，都忙糊涂了。算算日子也是该出栏了。”
她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笑道：“养得还挺好。”
“先进来吧。”
陈美华招呼他们进去。
“那这些……”陈大舅看着拖拉机上的鸭子迟疑道。他怕放在外边被人偷了，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才养出来的, 可不能叫人摸走。
“没事的, 就先放门口吧，开着院子门就能看到。”
陈大舅一听也是, 就没再提心吊胆，跟她身后一起进去了。
“大哥, 继勇你们先坐下歇息一会儿。”她给他们倒了杯水就往屋里去，没一会儿又打转出来了, 手里拿着纸和笔。
“你这是?”陈大舅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核算一下成本啊, 看卖多少才不亏, 咱们走量给人家，价格肯定要比市面上低些才行。”陈美华笑着坐下。
“你还懂这个?”两人有些惊奇。
“加一下减一下有什么不懂的, 这阵子我还跟着燕春他们一起认字呢，挺有趣的。”陈美华不以为然, 提着笔刷刷写了起来。
“好了，咱们现在统计一下。鸡苗鸭苗一共用了多少钱?”
陈大舅想了想：“你借我们的五百块都拿来买苗了。按你说的分成四批，这是头一批出栏的鸡鸭，往后一个月能出一批, 能出到十月。如果卖得好再补苗, 如果卖不好就养到年底, 应该能出掉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