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这个!”陈美华摆摆手。
迟疑一下，她到底没有多说，只是含糊带过：“是因为别的，大哥你就别为这事犯愁了，他会老老实实拿钱来的!”
见她不想说，陈大舅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你自己有数就行。”
“婶儿，这可是大白兔奶糖，我这价都比供销社便宜不老少了，你还跟我讲价……”
“嗨呀，你就再便宜点嘛，反正也是别人送你家的，无本生意卖出去就是赚啦……”
“看你说的，那要是买亏了我还不如留给我家娃儿吃呢!要不您还是上供销社再去看看?”
买东西的太过磨人，小摊老板被缠怕了，劝她去供销社。这奶糖她也就嘴上说是家里亲戚送的不舍的吃，拿出来搭着卖，但其实是她男人跑车从老远的外地特意捎回来卖钱的。已经卖得比供销社便宜些了，要是再便宜那可就不值当了。她可不能做亏本买卖。
现在不像后世，这会儿街上摆摊的人不算多，卖的东西种类更是少的可怜。不过好在票证陆陆续续取消了，大家出门买东西基本不用票，直接掏钱就能买到不少东西。
两人磨价的声音她听到了。
大白兔奶糖?
陈美华想起郑大伟他妈用奶糖哄人时国梁馋糖的样子，还有燕春，弟弟妹妹出生，她当了姐姐后直接就被忽视了，本来就不得郑家人喜欢，而她这个当妈的只会让她乖一点听话一点，让她照顾好弟弟妹妹，帮忙干活，照顾不好还得挨骂。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了用帕子包得方方正正的钱。
“大白兔奶糖怎么卖?”
她拿着钱来到小摊。
见客人上门，小摊老板立马挂上热络的笑：“不贵，比供销社还便宜两毛呢，不要票就能买。”
陈美华把钱递了过去：“给我称两斤!”
陈大舅摸摸口袋，出来得匆忙他身上没带钱，他本来想付钱的，现在只能作罢了。
开口就要两斤，小摊老板笑开了颜，麻利儿的接过钱给她称了两斤用旧报纸包好递给她。
“大哥!”
陈美华抓了一把塞给陈大舅。
“不吃，我都多大人了。留给燕春他们吃吧!”陈大舅没要。
“够吃的，还剩那么多呢!”陈美华又塞了过去，这回她直接就撒手了。
眼看着就要掉地上，陈大舅连忙接住：“你咋跟个孩子似的，好好的糖，掉地上了怎么办?”
陈美华拧着一颗塞嘴里，纯正的奶香味儿在口中散开。
她眯着眼睛把剩下的糖塞布袋里。
“大哥你也尝尝，还挺好吃的!”
她跟所有穷惯了的父母一样，习惯性的把好东西留给儿女!
不爱吃肉，不爱吃糖，不爱吃这个不爱吃那个……
可怎么会不爱吃呢。
这个习惯从当妈那天起就自发养成了，一直到老都改不掉，这也是她被嫌弃的一点，她把自己不舍得吃的东西留给孙子孙女，可儿子儿媳，女儿女婿不稀罕了，觉得她给的东西不卫生，觉得她浑身冒着穷酸气，丢他们的人。
陈大舅咽了咽口水也有些馋，可想起家里几个娃儿，想到他们一年也吃不上几回糖，他伸手摁了摁口袋，到底没舍得吃。
还是留给孩子们吃吧!
第16章 毒妇
两人回到村里的时候，陈大嫂他们已经等在那里。
“美华，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看还有什么东西是你的，一起拿上。”
“还有什么还有，这屋里有的东西都是用我儿子挣的钱置办的跟她陈美华没关系，把你那几件破烂陪嫁拿上，赶紧滚。”防贼一样盯着他们的郑奶奶，见她回来了立马吆喝着赶他们走。
陈美华没搭理她，屋里屋外扫了一圈，直接来到鸡圈旁，抓起里边的几只老母鸡就往鸡笼里塞。
“你干什么，放下，这是我家的鸡……”郑奶奶尖声呵斥。
说着还要去抢她手里的鸡。
陈美华手一摆飞了她一脸鸡毛，“你家的?呵!小鸡崽是我抓回来的，吃的粮食是我种出来的，平日里照看的是我和我闺女，你去问问你那个不着家，不见鬼影的儿子，这些东西跟他有一毛钱关系没有?”
“你放屁，我儿子不给你钱你哪儿来的钱抓鸡崽，没我家的地你能种出粮食?还你闺女照看，燕春那死丫头不也是我儿子的种，她的就是她爸的。”
郑奶奶据理力争，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还真跟你那搞破鞋的儿子没关系，钱是种地来的，地是国家分给我种的，跟你家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你不说我还忘了……”
她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直接朝陈大舅道：“大哥，粮食留一半给国栋几个当口粮，剩下的全部搬走。还有猪圈里的两头猪崽，年前我刚抓回来了的，都带上!”
郑奶奶目眦欲裂，怒喝：“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陈美华翻了她一眼。丝毫不惧，又朝陈大舅喊道。
“大哥，你们去搬粮食，我去赶猪。”
“别，你身子虚，坐着歇会儿吧!”陈大舅摆摆手。
“老四，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过来帮忙。”
“哎。”
一帮来给她撑腰的老少爷们，当即撩起袖子干活。
搬粮食的搬粮食，套猪的套猪。
郑奶奶作妖要拦可哪里拦得住。
“这是抢劫，你们这是抢劫……我要去公安局告你们……”
陈大舅带来的一本家兄弟，看着闹腾的郑奶奶，不客气的嘲讽道：“死老太婆，你别光嚎啊，有本事你去告去。咱有理儿，公安来了他也说不了什么。”
“哎呦，没天理啊，有人抢劫啊，打人了，杀人了……”
郑奶奶拍着大腿嚎着喊着就是不去接他的话，只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陈美华回来了再加上他们的吵闹声又引来了不少好奇村民的围观。
还有人特意跑去把这事告诉了村支书!
听说那边又闹起来的村支书有心不想管郑大伟家的闲事，可又怕出什么事到底还是走了一趟。还没走近，老远就听到郑大伟他妈杀猪般的嚎叫声，村支书顿时头疼。
“干什么呢……”
他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郑奶奶见他来了嚎得更欢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有福，你是村支书你给评评理，他们陈家人太过分了，竟然想把我家搬空，粮食，还有家里养的猪呀鸡呀，他们竟然不要脸的想拿走，简直就是抢劫……有福你可得帮我拦着这帮抢劫犯。”
边上看热闹的人也是议论纷纷。
“是有些不像话!哪能把家里的东西都搬回娘家。这不是吃里扒外嘛!”
“两人不都离婚了，算不上吃里扒外。人家只是拿她该拿的。”
“这话没毛病。郑大伟几年不见人影，地是人陈美华在种，猪呀鸡呀也是人家养的，跟他郑大伟可没关系。”
“两人真离婚了啊?”
“可不嘛，刚扯证回来，要不能搬东西走?”
“行了，都吵吵什么。”村支书拧着眉头斥了一声。
他看向陈美华，脸色缓和些许，问道：“你俩离婚证扯好了?郑大伟呢?”
“离了。”陈美华点点头。
“郑大伟没跟我们一道，回市里了!”
村支书嗯了一声，又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离婚了就是两家人，正搬家呢。”
陈美华一脸平静，继续道：“没离婚前，两家已经分家。这家里的东西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跟大房没关系，您说呢?”
“是这个理!”村支书点点头。
“您等一下。”陈美华回屋一趟，出来时手里拿了些东西。
“您看看这个。”她把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
“郑大伟这几年寄回来的汇款单子，我都留着没扔。钱是寄了些，一开始还好够用，这两年大都是寄东西，钱不多。每年给他爸妈的孝敬钱，人情往来的礼钱，几个孩子上学的学费食宿费。他寄回来的钱也就够做这些，我们娘几个的吃穿用都是我从地里刨出来的。至于他寄回来的那些东西，到底进了谁的肚子，我不说你们也都有眼睛看。”
陈美华略带嘲意扫了眼郑金石一家。
村支书看着手中的汇款单，可越看他眉头拧得越紧，因为她说的一点都不假。
郑大伟寄回来的钱，就算有剩，可过日子，柴米油盐的哪样不是钱?再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要花钱，那点钱也就表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