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传来轻响。玄墨正将新摘的朝露花插进玉瓶,银发上还沾着未散的晨雾。见她醒了,指尖一挑,温热帕子便飘到了床前。
“先净面。”他边说边捏诀,帕子自动覆上她睡出印子的脸颊。
砚心打了个哈欠含糊抗议,“我自己会……”
话未说完,神君已执起玉梳,手法娴熟地打理她睡得蓬松的长
发,那神情比对待自己的本命还细致。
玄墨描眉的技艺渐入佳境,可惜砚心总也忍不住眨眼。
“别动。”他捏着她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
“痒嘛!”砚心扯他袖口,结果眉尾画出一道小勾。
神君叹气,俯身舔去画歪的黛粉,“再闹就给你画花脸。”
次日众仙朝会,砚心顶着精致的小莲花纹印出现,玄墨的银发上却系着条歪歪扭扭的紫色发带。
习字篇
“这笔不听话!”砚心生气的摔了第二支狼毫,墨汁溅上玄墨的袖口。
神君面不改色地抹去墨痕,自身后环住她,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腕要沉。”
砚心往后一靠,故意用后脑勺蹭他下巴,“那你写给我看嘛!”
玄墨无奈,执笔在仙笺上写下“砚心”二字。笔锋遒劲,最后一勾却温柔得不像话。
“为什么你的字会发光?”砚心小手戳着宣纸上流转的光芒。
“注了灵力。”玄墨在旁边又落下“玄墨”二字,“如此,纵使千年也不会褪色。”
砚心突然抢过笔,歪歪扭扭画了朵莲花,接着又涂了个黑圈圈,“这是你,嘻嘻!”
玄墨失笑。
夜读篇
“然后呢?然后呢?”砚心赤脚踩在玄墨膝头,拽着他前襟摇晃。
神君单手执卷,另一只手稳住乱动的她,“灵狐发现书生是女子所扮……”
“不是这个!”砚心扑过去捂住他的嘴,抢过话本翻到扉页,“上次读到书生为救道侣独闯阎罗,后来怎么样了嘛?”
玄墨抽走话本,“杜撰的。”
“那要是真的会如何?”
殿内突然静得出奇。砚心抬头,正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
“若你被阎罗索去性命……”玄墨指尖抚过她脸颊,“那我便让阎罗殿换个主子。”
阎罗:……
就寝篇
砚心偷喝仙酿,醉成朵打转的睡莲在池中打转,“我今天要睡这里!”
玄墨无奈站在池边,“池水凉。”
“才不凉!”她故意激起水花溅湿他衣摆。
神君忽然解下外袍踏入水中,惊得小花精往后一缩,却不妨被他捞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贴着她微凉的后背。
“睡吧。”玄墨弹指熄了宫灯,却化出一团小小烛火悬在她眼前,“我看着你睡。”
小花精转身钻进他衣襟,发间莲香与他的清冽交融,醉眼朦胧间,感觉有人轻轻吻她眉心,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一场好梦。
养宠篇
某日,砚心从下界抱回只湿漉漉的小猫妖。
玄墨皱眉却见某人可怜兮兮望着他,神君叹息,捏诀给它烘干。
眼见小猫炸着毛往她怀里钻,神君冷眼一扫,小家伙立刻怂得翻肚皮。
当夜紫霄宫多了座暖玉砌的猫窝。
玄墨把试图钻被窝的毛团拎到外间,边走边道,“只准养到化形。”
第109章 番外3:莲生未入命簿,不沾因果……
晨雾盘旋在紫霄宫上方时,玄墨忽然惊醒了。
窗外白玉池的水面平静如常,但他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怀中之人。
自昨夜子时开始,灵霄剑剑柄就在鞘中微微震颤,这种感应近百年从未有过,上一次还是下凡历劫前与魔界的那次混战。
“怎么了?”
窝在他怀中的砚心迷迷糊糊地翻身,发丝扫过他的手臂。
不知为何,最近砚心总是感觉很困倦,连近来热衷的晨露都提不起兴致去采摘。
玄墨低头将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没事,再睡会儿。”
砚心迷迷糊糊应了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玄墨低头爱怜的看了看她的睡颜,抬手在空中掐诀,一道隐形的结界将紫霄宫笼罩其中。
辰时初刻,砚心起身时不慎打翻了妆匣。
“奇怪。”
砚心嘟囔着弯腰去捡玉簪,忽然一阵眩晕传来。
玄墨瞬息出现在她身侧稳稳扶住她,掌心自然的贴在她后心渡入灵力,温厚的灵力刚探入她的灵脉,他忽而僵住。
那里正蛰伏着一团微弱又陌生的生机,正源源不断汲取着她的本源,他分明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玄墨?”砚心疑惑地看他骤然呆滞的面色。
玄墨的灵霄剑突然自鸣出鞘。
他猛然抬头,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正以白玉池为中心扭曲,黑云翻涌,云层如漩涡般旋转,却诡异地没有惊动池中游鱼。
“你的上神劫。”玄墨声音发紧,“今日要来了。”
砚心先是一怔,随即展颜,“这不是好事吗?”她伸手去取佩剑,“早该来了。”
话音未落,第一道黑色天雷已经劈落。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苍穹突然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白玉池炸起滔天巨浪,几尾来不及躲闪的锦鲤在雷光中化为青烟。
玄墨割破指尖在砚心眉心画符,金血渗入她肌肤,“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的灵力,不要怕。”
从来面不改色的玄墨,丝毫不知道自己此刻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
第二道黑色天雷接踵而至。
虚空裂开巨口,雷光所过之处空虚扭曲,砚心的莲阵尚未结成,玄墨挥剑相迎,剑光与雷光相撞发出令人震耳欲聋般的铮鸣。
砚心趁机掐诀,在两人周身结成第二道屏障。
“噗……”
正在抵御的玄墨突然喷出口金血,砚心骇然发现,那些血珠竟被雷光吞噬,瞬间转化为更多闪电。
“它在模仿灵霄剑剑气……”玄墨抹去唇角血迹,“这次天劫是冲你而来。”
第三道天雷迟迟未落,天空变成了令人窒息的乌灰色,云层里隐约浮现巨眼轮廓,那便是天道。
“玄墨,我……”砚心脸色煞白,突然按住小腹,但不等她说话。
第三道黑色天雷毫无预兆劈俯冲而来。
这次玄墨的结界如薄纸般被轻易撞穿,玄墨将灵霄剑插入白玉池,霎时地动山摇。
千钧一发之际,玄墨本能的转身护住砚心,却见那道足以劈开天地的雷光自他眼前闪过,诡异地化为无形。
“怎么回事?”
玄墨揽着砚心急退,忽然察觉掌下的异样,砚心丹田处那团微弱的暖流,竟正与雷劫产生奇妙共鸣。
第四道黑色天雷贯穿天地而来。
玄墨纵身而起,却发现剑锋穿透虚影,他们已被强行分离,“寻它阵眼……”玄墨的声音从虚空传来。
砚心点头持剑而上,直冲阵眼而去,突然她腹部迸出紫色光晕,仿佛在她周身形成蛋壳般的护身罩,诡异的是雷光并未如想象般劈来,而是将她笼罩其中,如春风拂面般温柔。
天眼俯瞰众生,云层中的巨眼忽然眨动。
第五道天雷悬在混沌的雾气中,刹那竟化作甘露洒下,触及枯死在白玉池中的莲根,竟使其瞬间抽出新芽。
忽觉腹中一阵暖流涌起,砚心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
“原来如此……”玄墨声音发颤,下一秒闪身将她揽入怀中,伸手轻触她小腹,“砚心,你孕育了新生。”
天道的漏洞是婴孩,只因他未入命簿,不沾因果。
云涡开始慢慢消散,晨光温柔洒落在紫霄宫上方。
砚心忽然抓住玄墨手腕,“你看!”
消散的雷云在彻底散去前,忽然化为模糊的婴孩形状朝他们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又化作青烟散去,最后一丝云掠过砚心腹部时,她清晰感受到胎芽在轻轻颤动。
至情至性,即为天道。
“天道在祝福他。”
玄墨收剑入鞘,忽然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她腹前,那里正传来强有力的跳动。
砚心忽然落泪,她握住玄墨的手覆在自己腹部,“是你和我们的孩子保护了我。”
玄墨将她拥入怀中,砚心抚着他的银发轻笑,“看来以后不能叫你战神大人了。”
“嗯?”
“该叫孩儿他爹。”
白玉池面忽然荡开涟漪,并蒂莲的影子下,两尾锦鲤正互相追逐,溅起的水珠在晨光中里折射出绚丽的彩虹。
神妃有孕传遍三界,司命星君却捧着空白命簿匆匆而来。
“下官查遍三界轮回册……”老仙君的白须不停抖动,“竟寻不到小殿下的前因后果!”
玄墨闻言轻笑,他怀中抱着睡熟的砚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着她的长发,“本就不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