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文里的娇软美人_桑上寄生【完结+番外】(66)

  轿子猛地一颠,阿梨额头撞在窗棂上,金丝缠花的盖头滑落半幅,露出女子方显稚嫩的眉眼。

  轿子终于停在垂花门前时,暮鼓恰好敲响。阿梨踩着满地彩绸走下轿子,嫁衣下摆扫过门廊下挂着辟邪的青铜古剑。

  “新人跨火盆!”

  此时的西北荒漠,漫天黄沙正卷起遮天沙暴。赵北川勒住嘶鸣的战马,玄铁护腕下的旧伤又开始渗血,怀中揣着截获的密报隐隐发烫,北狄王帐竟夜潜至百里之内。

  男人敛目抬眉,望着天际翻滚的乌云,脑中忽然忆起今晨占星官说的“红鸾星动”。

  “将军!东南方狼烟!”亲卫的惊呼与喜乐声隔着千里同时炸响。

  阿梨被搀着迈过火盆,鎏金镯子撞在铜盆上发出清越的颤音,本该由新郎执手共跨的礼俗,此刻她形单影只的走过,裙摆上的金丝鸾鸟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正堂里昏暗而静谧,盖头下的阿梨如芒刺在背,攥着红绸的手微微颤抖,跟着喜婆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谨慎,腰间禁步发出了极轻的玉碎声。

  赵老夫人顿住手中佛珠,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眼前跪着的女子,许久干瘪的嘴唇方道,“扶少夫人去祠堂添盏长明灯。”

  阿梨被引往东侧廊道,经过月洞门时,秋风掀起盖头一角,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青石板上留下一串串梅花印,转眼便消失在朱漆小门。

  “那是老夫人养的墨玉。”引路婆子见阿梨停住脚步,不由开口解释,手中灯笼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这是宫里娴妃娘娘的赏赐,平日最得老夫人欢心,日后少夫人免不得多照拂。”

  与此同时,赵北川的剑锋正劈开北狄斥候的咽喉。血雾喷溅在随风乱舞的军旗上,烫得他眼眶生疼。连日来的快马加鞭让旧伤崩裂,铠甲内衬早已被血浸透。

  当那支淬毒箭矢破空而来时,赵北川眼睁睁看着毒箭入怀,而无力躲闪,血迹斑驳中他仿佛看到了京城春日梨花满枝头。

  “三郎!”

  副将的嘶吼惊飞荒漠秃鹫,赵北川单膝跪地,箭羽在胸腔震颤的幅度,竟与千里之外祠堂的诵经声重合。

  此刻阿梨正踮脚去够最高处的长明灯,嫁衣广袖滑落,露出腕间银镯,灯芯爆开的

  刹那,阿梨望着祠堂灯座上未干的烛泪,仿佛听见了风里传来的金石相击的清脆声响。

  “此灯为大郎所供。”赵老夫人枯枝般的手掌按住阿梨肩头,“一愿身如琉璃盏,病痛不沾;二愿命似菩提树,枯木逢春……”阿梨如棋子般亦步亦趋,不敢乱动分毫。

  洞房安置在听雪阁,这里是赵家历代嫡长子成婚的地方,阿梨独坐床沿,窗外隐约传来细碎的凿击声,听闻西北角正在修佛堂。

  “少夫人,该饮合卺酒了。”嬷嬷端来药盏时,腕上翡翠镯子磕在碗沿,发出催命般的脆响。

  阿梨紧紧攥着合卺酒的银杯,嫁衣上的孔雀翎在烛火中若隐若现,喜床垂落的青纱帐被夜风掀起一角,不经意露出半截枯瘦如朽木的手腕,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诡异的血腥气。

  “少夫人!”喜婆催促着将阿梨向前推去。

  阿梨心有惴惴地跌坐床头,正对上赵北臻青灰色面容,男人如枯骨般的手探出轻轻搭在她手腕,凹陷的眼窝却执拗的望向雕花窗棂外,嘴唇蠕蠕仿佛费力说着什么,暗红色血沫却从嘴角争先恐后的溢出。

  喜婆尖叫着打翻了合卺酒,琥珀色液体在青砖上蜿蜒成蛇。

  子时敲起梆子声,凄切的哭喊惊起满树寒鸦。前院人影着着,只见漫天纸钱混着细雨飘落,竟比迎亲时的彩绸还要密,身着嫁衣的阿梨被人遗忘在新房。

  “大少爷……去了……”

  千里之外,赵北川正被亲卫架着在荒漠中奔逃,断裂的箭杆随着马蹄颠簸愈刺愈深。男人嘴角溢出的血丝,犹如怀中被血浸染的密报上那蜿蜒的北狄文字。

  赵北臻终究没能饮下冲喜的合卺酒,阖府哗然,听雪阁的仆妇慌乱中碰倒了喜烛,火舌四窜,阿梨慌忙后退半步,腕间银镯磕在紫檀木上铿然作响,不小心撞翻了供案边的长明灯。

  琉璃盏触地碎裂的瞬间,西北荒原上已奄奄一息的赵北川忽然睁开了眼,剧痛中竟嗅到一缕梨花香。

  第71章 望门新寡2“回三爷,这是大少夫人。……

  九重素纱帷幔在穿堂风中起伏如浪,残烛摇曳只余昏黄,灵前跪坐的阿梨恍若冰雕。

  烛火爆开的火星跳跃,终于映出堂前女子的真容,只见她眉如远山凝黛似蒙着秋雾,唇似早樱将谢唯留有淡粉,眼角那颗朱砂痣鲜活得惊心,仿佛造物主最后不忍,往这苍白的脸颊上点了粒颜色。

  听得梆子声响,阿梨欲起身添灯油,不料孝衣下摆被铜炉勾住,踉跄间慌忙扶住棺椁,下摆露出一角红色嫁衣,阿梨抿紧失色的唇,稳了稳身形。

  更漏声里,隐约传来外头仆妇婆子们又在嚼舌根,“冲喜不成反成了催命鬼,老夫人恨不能让她陪葬……”

  “可怜见的,才十六就要守活寡……”

  “昨儿我见二爷眼睛都直了……”

  “嘘……有人来……”

  灵堂外有枯枝断裂声,白幡忽然无风自动,阿梨往铜盆里添纸钱的手顿了顿,忍不住攥紧孝服下藏着的剪刀。

  夜风送来浓重的龙涎香,她望着身后被吹开的门扉外那片云纹袍角,正是白日里赵府二爷赵北煊身着的蜀锦。

  夜风钻进窗棂,广袖滑落,露出半截仿若羊脂玉般莹润的手腕,供盘里新换的雪梨泛着水光,却不及她凝着泪珠的睫毛晶润。

  赵北煊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一幕,喉结不自然的滚动,像咽下口滚烫的岩浆。

  “嫂嫂这般尽心,倒显得我们赵家亏待了大哥?”

  赵北煊含笑嗓音裹携着酒气从身后传来,余光扫见男人腰间锦纹玉佩在靠近,跪坐在蒲团上的阿梨,俯身避开男人热切的打量。

  素麻孝衣空荡荡罩着少女纤薄的脊背,领口露出的脖颈比供案上的白瓷瓶还要剔透三分,银霜塞雪般茂密的乌丝未施簪珥,发丝摇曳却比垂在棺椁边的麻幡更显寂寥。

  以男人的老辣目力,赵北煊竟辨不清那抹纤腰裹着几重镐素,愈发心痒难耐。

  赵北煊弯腰装模作样往铜盆里添纸钱,伺机而动像极了捕食的猎人,“嫂嫂的孝衣里,怎么还穿着大婚时的嫁衣?”

  烛火在男人眼中化成两簇跳动的火苗,顺着阿梨素白的面庞一寸寸往下烧,“半日没见,嫂嫂倒是愈发清瘦。”

  阿梨跪着后退半步,腰抵上冰凉的楠木棺,“只闻江南女子肤若初雪”,男人忽然逼近,“今日见了嫂嫂方知,原是要衬着镐素才显颜色。”

  “二爷慎言。”阿梨侧头避开扑面而来的酒气,锁骨下方淡青色血管在烛火中犹如上好细瓷,赵北煊瞳孔收紧,欲欺身向前,忽然,远处传来守夜婆子的走动声。

  赵北煊退开时顺势摘走她鬓边白绢花,轻佻地放到鼻端轻嗅,“嫂嫂的香膏倒是别致,夜里焚香时若用着……”

  男人后退两步,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衣冠,薄唇轻启,“最是助兴。”

  男人拂袖而去,直到祠堂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阿梨这才惊觉孝衣后背已湿透,袖中攥着剪刀的手不住颤栗。

  素纱帷幔后空无一人,唯有自己惊惶的影子还僵硬的立在斑驳的墙上。

  供桌下的七星灯早已灭了,纸钱灰被穿堂风卷起打旋,阿梨慢慢俯身,颤抖着捡起男人离开时广袖扫落的红枣。

  五更鼓响时,灵堂的青砖地上凝着晨露,阿梨怀抱着袖中的剪刀,露出腕间未愈合的掐痕,蜷在棺椁旁慢慢睡着了……

  “少夫人,该喝药了。”

  后罩房的门吱呀作响,春杏端着青瓷碗进来。那日灵堂过后,阿梨感上了风寒,一连几日缠绵不见好,报到管家的二夫人那里,这才请了大夫抓了几服药。

  满府恐怕只有阿梨自己知道,她只是梦靥了,洞房夜那晚枯瘦如柴的男人攥着她的手,喉间嗬嗬作响地吐着血的那一幕,让她一次次从睡梦中惊醒,夜夜不得眠。

  耳边隐约又响起了金石相击之声,阿梨推窗远望,赵北臻去世后,她移到了后罩房。

  西北角佛堂的匠人们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凿刻碑文,暮秋的寒风卷起层层碎屑飞舞,一路卷过赵府青灰色的檐角,将檐铃撞出一串细脆的的清响。

  辰正时分,阿梨跪在佛堂冰凉的青砖板上,听着正厅传来的喧闹声渐渐散去,这才扶着供案慢慢起身,腕间银镯碰在楠木案角,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灵前的长明灯忽地晃了晃,阿梨急忙伸手去扶灯盏,指尖却被滚烫的蜡油灼了一下,刺痛让她瞬间清醒,灵牌上“赵氏长房嫡子赵北臻”几个鎏金字比姨娘那裂了缝的牌位庄重气派不知几许。

  “少夫人,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丫鬟春杏在门外轻声提醒,阿梨应了声,素白裙裾扫过积着薄灰的蒲团,堂前的白幡轻轻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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