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小手越来越有缩回去的趋势,圣者心下微动,不急不缓稳稳的接了过来,小巧的镯子仿佛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男人不动声色藏于袖中。
见他这般郑重其事,东阳尴尬的摸了摸光秃秃的手腕,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舍不得,“莫要丢了,待我有了银钱,说不得还要赎回来……”
圣者颔首,眼眸含笑。
“你在看什么?”东阳被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舔了舔唇角,试图转移话题。
圣者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这才随手拾起书简递了过去,“想看看吗?”
东阳简单扫了一眼,看起来像是公文,随即摇了摇头,“唔,不想看。”摇动间,感觉压下的那股眩晕感又涌上脑门。
见她皱眉,圣者心知她这是牵动了痛处,点了点头便贴心的替她将锦被拢了拢,“不必多思,你躺下休息一会儿!”
虽然人依言躺下了,可是黑亮的眼睛却越发清明,没办法,先前半梦半醒间已经睡了半晌,这会可不就毫无睡意。
万籁俱寂,两人都有片刻局促,不过圣者大人还是善解人意的拿过前几日翻过的一本游记给她念了起来。
低沉的嗓音渐行渐远,也不知是声音带有催眠作用,还是药效的作用,床上的呼吸渐渐绵长起来,又过了半刻钟,男人方起身行至外间。
“主上”,外间侯着的侍从疾步上前。
“将外间的小书房收拾出来”,圣者嘱咐一句,自有宫人前去打理,文嬷嬷欲言又止,男人只当不知,笑着嘱咐,“浮屠殿这边嬷嬷多费心,夜里怕是不安稳。”
殊不知,这一夜浮屠殿静悄悄,就连宫人都不自觉放轻了步伐,可是小书房的圣者辗转反侧刚入睡就又做梦了。
一行人由远及近,慢慢行至身边,圣者骑在马上眺望着,一夕间,眼见骤然风起,雪山崩塌,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被冲散,嘶鸣声、叫喊声、呼啸声不绝于耳,先前走在轿子旁的男人面色大变,疾呼保护公主,下一秒轿子就四分五裂,连同里面的人齐齐跌落。
几乎是刹那间,眺望着的男人就认出了她的身影,心不禁高高提起,想要策马上前,可是周身像是被桎梏,难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轿中跌落的主仆相互搀扶。
可是耐不住狂风四起,先是侍卫被风暴裹挟着失了踪迹,后是婢女渐行渐远,只余小姑娘一人面对风暴,眼见着破败不堪的轿子胡乱砸了下来,旁观的男人心急如焚惊呼小心。
明明是隔着数丈远,明明周遭满是混乱,她也绝不会听到这声提醒,可是不期然间,暴雪中的小姑娘却突然转身,仿佛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一片嘈杂声中,女孩翩然倒地,失去了意识。
榻上熟睡的男人心下一抽,下意识皱了皱眉,倏地睁开了眼睛,室内微光,将将卯出,却也睡意全无。
男人利落下榻,三两笔勾勒出一幅小像,却是梦中一瞥而过的林大将军,派人给舒立将军送过去,查一查此人!”
今日诸多杂事,眼下确实该起身前往议事大厅了,多年如一日的作息,今日却有些迟疑,心下微动,圣者去了浮屠殿远远的看了一眼。
殿内静悄悄,和榻上的小姑娘一样,仿佛还在睡梦中一样,不同于他的辗转难眠,她睡的很香,男人心满意足,大踏步出了殿门。
第43章 东阳公主4从今以后她就是弭尔人!
“自入冬后,北图屡屡来犯,不断试图挑起事端,昨日更是私自越过北巳山,在
山中频繁活动,此举实为挑衅,卑职请战,请圣主恩准!”
“着令一千骑兵,辰正出发!”
在这个节骨眼乍闻北巳山,男人心下一凛,他从来不信巧合,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圣者沉声下令,“此战,我要亲自出征!”
“圣主英明,愿往……愿往……愿往!”议事厅上空传来雷鸣般的呐喊声。
弭尔与北图世代接壤而居,两地平民也多有往来,可是北图兵将屡屡别有用心的靠近却不会被允许,骑兵个个骁勇善战,将北图驱逐出境不过须臾,不过既然是圣者亲自出马,定要狠狠给北图皇族一个教训。
就在圣者带着骑兵亲赴北巳山时,寝殿内的东阳公主也慢悠悠醒来,冷肃的宫殿里多了一个神秘的女子,静立的侍女却各司其职,无人敢窥视。
东阳静静躺卧着,显得乖巧的很,她静静的观察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连续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周遭显得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昨日乍见的高大男人不见了身影,一切恍如梦境,可是呼吸间真切的寒凉告诉她这并不是梦。
殿内渐渐亮了起来,而她虚弱的身体渐渐撑不住了,眼看就要再次入睡,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在这静悄悄的寝殿中显得尤其突兀,而返程途中的圣者也察觉到了有人触碰了结印,不留心中一紧,更加用力挥舞了马鞭往回赶。
“嬷嬷,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就看一眼,绝不打扰贵客!”
“云筝,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文嬷嬷皱眉低声呵斥,“请小姐赶紧回去吧!”
“不嘛!”向来乖巧懂事的云筝,今儿也不知怎地莫名执拗起来,“我就悄悄看一眼,看一眼就好了!”
云筝是大巫萨拉使者的女儿,她可是应了父亲的要求,趁着圣者不在才要进入浮屠殿一探究竟,最好能够让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自行离开。
“嬷嬷,我可是未来的巫,你确定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样为难我?”嫉妒之火冲淡了云筝对尊贵圣者的畏惧。
“放肆!”
伴随着一声暴喝,本该出征在外的圣者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女子闻声颤抖着跪地,她没有料到,或者说所有人都没想到主上归来的如此迅速!
“浮屠殿无传不得入内,违禁者视为谋反!”男人冷声呵斥,“云筝,你僭越了!”
云筝本被吓了一跳,心中恐惧,可见圣者疾言厉色皆是维护那个女子,既羞又恼,不禁眼眶微红。
文嬷嬷虽也不喜莱拉的无礼,可是也知道盛怒之下的圣者惹不得,只得暗自着急。
“圣者息怒”,拉萨使者匆匆从外赶来,伏地求道,“此女来历不明,云筝也是一番好意,且圣者将人留在浮屠殿,实为不妥!”
“何为不妥,使者慎言!”圣者冷肃着脸,“弭尔从不畏阴谋,也不惧诡计,更何况昨日卦象已说明一切,以后休要提起!”
众人俯身应允,圣者一一看过去,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最后落在萨拉使者身上,“至于来历,圣之灵赐予她新生,从今以后她就是弭尔人!”
说罢,圣者不在理会众人,转身进了浮屠殿,侍从们也纷纷动了起来,端热水的,送热帕子,还要赶快准备可口的饭菜。
殿内的东阳公主听到嘈杂声后已在侍女的服侍下起身,倚靠在塌上的她,只是依稀听到人声,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正不知所措,一个身披大氅的男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有着狼一般矫健的身姿,不同于昨日的锦衣华服,一身肃杀之气。
东阳有些紧张,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扬起了大大的笑脸,猝不及防的笑容融化了圣者从太巳山带回的满身冰霜,原本锐利的眉眼带上了三分柔和。
“外间是不是有人来寻我?”东阳眼睛亮晶晶,一脸希冀道。
没想到她会如此问,可这个问题对于想把她留住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好事,“不是,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人,文嬷嬷担心打扰你休息,才没有让人进门,现已各自散去!”
“哦!”原来是自己搞错了,东阳略微有些失望。
“是不是吵醒你了?”她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圣者隐隐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否认的太快,疏忽了她的情绪,赶忙安抚道,“你放心,我已经着人去打听了,肯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你就安心养好身体!”
或许是他肯定的语气感染了她,东阳感激的轻点了点头,闷闷不乐的眼底带上了几分感激。
与外间的冰天雪地比起来,室内很暖和,圣者解下大氅丢在一旁,又看似随意的松了松衣襟,东阳起先还愣愣的瞧着,随即反应过来红着脸低下了头,心中那点愁绪也被慌乱不经意打断。
瞧见她不再像是昨日怯懦的小松鼠,一副准备逃之大吉的模样,圣者冷硬的唇角弯了弯,“脑袋还痛不痛?晚些时候再换药”,转而又对身边侍从吩咐,“用膳吧,将汤药先熬上!”
提起药,东阳刚退去热意的脸忍不住皱成了包子,昨日是无力拒绝,想起那个药味,她真是一口也不想喝。
看她的模样应该还没有及笄,就这一会儿工夫,她面上的表情可是变了又变,真是一点心事也藏不住,真是个孩子,圣者摇头暗笑,目光中满是宠溺。
殿外白雪皑皑,殿内暖意融融,在大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亮堂,圣者命人将午膳移到了榻前,“左右我一人也无趣,不如一起搭个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