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节拍_三三娘【完结+番外】(217)

  “别这样。”梁阅一手撑着车顶,伏下高大的半身。昏暗的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和眼神,尚清只听得出他声线沙哑,透露出一丝脆弱。

  “别这样想我。”他蹙紧眉头,短短的一句像是说得无比艰涩。

  尚清偃旗息鼓,因为察觉到了他的那丝痛苦、那丝自我拉扯。她忽然意识到,她戏谑攻击了他一晚上。梁阅是不是很习惯这样的攻击了呢?从小鹤立鸡群的,被周围人扔石子儿围着哄笑,只因他不与他们同。算啦,这世道,各人有各人的苦。

  车子往她家开。路过超市,尚清喊停,下去拎了几罐啤酒和两包花生米回来。

  楼道的灯随着他们的脚步而渐次亮起。

  屋里还跟原本一样,尚清按开开关,笑了一声:“小猫老不回来,我都觉得不该收她房租了。”

  她话音还没落到地上,白色的灯泡还没暖起来,空气还没因为活人而流动,她就被一股大力拽了个转身,继而细细的腰落进了一只宽而厚的大手中,硌人的蝴蝶骨被另一只手垫住护住,嘴巴,嘴巴……被一晚上没蹦几个字的男人亲住。

  亲得毫无章法,但来真的。

  他的气息不来自于他的口齿,他的口齿没味道,气息来自于这样近至无碍的距离时呼吸到的他的呼吸。

  这是只有接吻时,才能知晓的有关另一个人的味道。

  尚清纤细的身体重重哆嗦了一下,挣扎着推开他,一个巴掌径直扇上去:“梁阅!你疯了!”

  梁阅被她打得脸一偏,定型好的发丝也垂落一丝下来。但他只是深深看了尚清一眼,接着便一言不发地顺手拿起一罐啤酒,单指拉开拉环,仰脖大口大口灌下。

  淡金色带有细小泡沫的啤酒,顺着他下颚流下,划过颈线,划过喉结,没入淡蓝衬衣中。

  他酒量不好,很少喝酒。

  喝完了一罐,又来亲尚清,大手固定住她后脑勺,低头偏头去吻。

  尚清再次用尽力气推开他,再次扇了他一个巴掌。

  梁阅吞咽一下,仍不发一言,拉开第二灌啤酒,一边目光锁着她,一边很快地喝空第二灌。

  他的目光不是他的,不是平时这个叫梁阅的。尚清腿软,刚刚被他一亲留下的气息,顽固地萦绕在她的鼻尖。并非空气滞着不通,而是她大脑自己冥顽不灵,深深牢记。

  梁阅那双形状好看的嘴唇,被啤酒液浸润得丰润、泛红,抿着,右手捏紧了易拉罐,接着往后一丢,在丁零当啷的声响中,第三次一言不发地禁锢住她,吻住她。

  他的双臂钳制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尚清已不再有力气也不再有余地挣扎,软了腿折了腰倒了背,仰面在他不管不顾的吻中。

  她流泪满面。

  亲她干嘛呀……一个乏善可陈的女人,一个言行和活着的方式都很粗糙的女人,一个注定要与他天南地北的女人。

  一株野草,一株野草……

  尚清不知道自己原来流了那么多眼泪,恨他,恨己,恨男人,恨女人,恨话本,恨天道,恨出租屋,恨爱玛电动车,恨指甲油,恨桃红色,恨医院,恨奶茶,恨摄像头,恨心,恨心,恨心。

  春风吹又生,春风吹又生……

  在雪花啤酒味道的吻中,她眼泪亮晶晶地滑满整张脸庞,充满恨意地看着梁阅:“不公平,凭什么你能用酒灌自己,我却要清醒着记着你?”

  梁阅一言不发,推搡着吻她,将她塞进淋浴间。

  哪有什么淋浴间啊,不过是一道白色的帘子一拉,勉强做下干湿分区罢了。

  交颈的拥吻被头顶明亮的取暖灯描在帘上。

  瘦瘦的女人被托抱而起的曲线剪影被描在帘上。

  一对鸽子被描在帘上。

  鸽子的喙被描在帘上。

  鸽喙被咬住时她的仰脖,他俊朗的侧脸轮廓被描在帘上。

  尚清浑身如筛糠,将叹息死死咬在嘴里。怎么会是这种感觉?这种事儿她之前分明做过,不止一次做过,不止一次被人这样对待过,怎么都与此时此刻截然不同?

  她是健忘的,一想到吻她的是他,顿觉过去皆假。

  接下来,梁阅做了一件彼此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把她抱到帘子外的洗手台盆上,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他则跪于地,跪在不着寸缕的她面前,手里一柄锋利的剃须刀……将她悉数刮净。

  尚清难堪得想嚎啕大哭,踩着他肩膀的双脚,用力得假如身下是泥地的话,便要把他的双膝踩得深抵进泥里了。

  刮完,他扯过管子,将她冲洗。继而看着她,靠近两步,复又跪下。

  尚清撑紧了洁白的台盆,两条臂直得快折断,整个人是一个大开到深感耻辱的姿势。她绷紧了的背倒映在布满水珠的镜子里,看着她的皎皎明月、迢迢岭上花,跪地,缓慢、但却又像是渴极了、迫极了一般将头贴向她,将脸贴向它,继而义无反顾、猛地、蓄谋已久般地,吸上。

  第128章 梁阅x尚清(九)

  晨光熹微。

  尚清醒来, 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压下一声轻轻的脏话,做了逃兵。

  房子是她和别人租的, 床上四件套是她选的, 他的衣服裤子是她昨晚脱的,但她蹑手蹑脚, 逃得匆忙。一张身份证, 一个钱包, 一道轻得至极的关门声。

  直到走出门洞,都依然有种被他在后面注视着, 随时要被他追上擒住质问或道歉的恐慌感。破天荒的,她甚至一出小区门就拦了辆出租车:“去、去客运站。”

  电视剧里的女主出逃从机场开始,她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

  计程车开出两条街, 尚清仍时不时地扭过身子,透过车后身的玻璃张望, 张望是否会有一台黑色本田雅阁追上来。

  司机也时不时地抬起眉眼, 从后视镜里打量她。

  她的头发比她想象的要凌乱, 出门也就随便套了件带衬垫的白色罗纹背心,领口略低,脖子、手臂、心口都露在外面。

  红痕深浅,脖子侧的吻痕尤其醒目。

  尚清敏锐地从捕捉到司机的打量,回过神来二话不说叫停,在一个公交车站边下了车,随便打听了一下,辗转着坐公交到了客运站,上了去东海县的大巴。

  不知道梁阅有没有醒。手机一直没动静,尚清既怕它响, 又怕它不响,索性一关了之。昨夜荒唐不堪入目,她在洗手台盆上就被他吸出来——不怪她没出息,他也谈不上技巧,只是一想到对她如饥似渴的人是他,一想到他在吸的地方是他连说出口都嫌秽、是她用来便溺的,就更是难挡汹涌之感。

  到了时,她终于支撑不住,脱力滑坐进盆里,眼前只剩下金星,哪管身后水龙头硌得骨头疼。

  梁阅起身,形状漂亮的嘴上殷红、亮晶晶,不是啤酒了,是她泌出的。轰然一声惊雷,在尚清脑内炸响,他渴望她至此……盯着她的眼神,是视死如归的眼神,死士才有的死亡般的平静。

  他进入她,不存在找错入口这样的事,因为入口刚刚才被他亲自忝开。尚清不是初经人事,在他的注视下却表现出了宛如初经人事般的慌乱。但她是他姐,她有必要展现出一个过来人的修养,教导他,亲自教导他……

  她说,你有本事就狠狠地,到最深的地方。

  喝过酒的男人有几分醉,只有他自己清楚。尚清当他全醉,对他这一刻瞳孔里的巨震视而不见,在他毫不怜惜的冲撞中摇晃着移开目光,继而不得不闭上眼。

  不该是这样……这种事,她做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她拥有过不多不少。那东西是丑的,这事儿是无聊的,绝无可能快乐得会让她几乎要滑下泪来,让她内心浮起念头: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除了那句“到最深的地方”外,她和他都不再发一言。

  代替他们说话的,是床的摇晃声,咯吱,咯吱……

  尚清快死过去,眼前不停浮现第一次见他的模样,在医院停车场的自行车绿雨篷下,深夜,穿蓝白校服的少年从骨相里就透着清高和傲。她从不想自己为什么格外爱逗他,像学前班里最爱抓女生辫子的小混蛋。

  其实应该问问他,为什么要亲她,为什么要对她做这些事的,可她偏也想,做后偏也怕。打死尚清也想不出来,要是今早两人四目相对地醒来了,会发生些什么,怎么面对彼此,第一句开口要说什么?你饿了么?早饭想吃什么?还是,抱歉,昨晚冲动了。昨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昨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尚清的思绪和外头初升起来的太阳一样清澈但矇昧,到这一句,那缕阳光正好经由大巴车的拐弯而穿过了窗玻璃,直射在她眉眼上。她被暖醒了,眯缝着眼逐渐适应光线,继而直愣愣地望着日头。

  是的,昨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梁阅,姐姐大概知道,姐姐曾经和你青春期无处安放的荷尔蒙混杂过浑浊过,那个在你面前走路会刻意扭腰扭屁股的女人,曾是一个高中生的幻想对象,成为他荷尔蒙的化身,是宝玉太虚幻境里的秦可卿。现在,你尝过滋味了该放下了。我呢?我就没拿起过,也谈不上放不放下了。你不要怕,不要唾弃自己,很多男人的第一次都很不堪,甚至自己都看不上,但男人的第一次本来也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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