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尚清考察到了第三个商场,碰巧刚好在梁阅家附近。
梁馨先看到她了,头皮一紧就想拉她妈走,没想到尚清也看到她了。尚清不是见到了装没见到的那种,立刻招手:“梁馨?”
梁馨内心小人扶额,完犊子了。
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尴尬中不失璀璨的笑:“姐!”
梁妈问:“逛商场也能碰到熟人?”
一走进了看清尚清,脸就挂下来了。呵,非得要她家梁阅养的吸血鬼。
尚清脑子活,眼力也足,一眼认出她和梁馨是母女,亲热叫道:“阿姨?您一看就是梁馨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漂亮、苗条。”
梁妈狐疑,硬生生摁住了那抹快浮出来的笑。
呵呵,口蜜腹剑,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家梁阅就是被哄得不知天地人伦为何物的!
“你就是尚清吧?”梁妈将她上下打量一阵,目光慢得像擀面杖擀过面团。
“阿姨认识我?”尚清问完,也有点猜到了。
前阵子梁馨还说她妈为了梁阅要养她的事气到绝食呢,看来梁阅对他妈知无不言,将她的底都给抖干净了。
看来,也是个愚孝的孩子。
男人永远无法理解女人从原生家庭的革命性叛逃,那是女人新时代的史诗。相对的,像尚清这样革了自己妈和爸的女人,最瞧不上的也就是那种愚孝的男人。
尚清抿唇哼笑了一息,按兵不动,等着梁妈出招。
梁馨这会儿恨自己手机挂了那么条珠串挂绳,以至于她想给梁阅通风报信都没法儿,太显眼!
“认识,怎么不认识?我们家梁阅为了你,都不知道黄了多少个好姑娘了。”梁妈抱着臂,对尚清睨着。
这么直接?
尚清索性也不装傻了,诚恳道:“阿姨,别怪我耽误梁阅,男孩子不怕等,他还年轻呢,才二十六,再等等更功成名就,好家庭好姑娘更是有得你挑了。至于我,道理是已经跟梁阅说过好多次了,奈何他太重情义,所以还要段时间想通。您说他是为了我,这我不能受,一则我没这么要紧,二则也不是我想的。”
梁馨眨巴眼,惊奇地看着她。
这是她吗?怎么如此条理清晰、口齿伶俐、不卑不亢?像民间话本里那些激灵的女孩子,譬如九斤姑娘啦,刘三姐啦。
“我也知道,梁阅这么个香饽饽,惦记的人多了,我也不怕跟您交个底,”尚清扬唇笑,眸子明亮:“我有对象,而且,过阵子我就要搬到东海,不在颐庆住了。”
一番话,把梁阅捧得高高的,梁妈心里舒坦,但也没很舒坦,因为她那股子云淡风轻的劲儿,仿佛在说梁阅多优秀是不假,可她眼里没他,她不稀罕。
“真的?”梁妈狐疑。
“当然。”尚清笑道。
梁妈深呼吸,没表态。
“您教养了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是您教子有方,放古代这是能写进话本的,对吧?十里八乡再说什么,那就太狭隘了,您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
梁馨疯狂点头:对对对,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
梁妈脸色缓下来,虽然还不算友善,但已不忌惮。她扯了下嘴角,目光略微躲闪:“你倒是很明事理。”
尚清又再笑了一下,转向梁馨:“你再陪阿姨逛逛?我还有事要谈。”
梁馨忙不迭应声,便试探:“姐,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搬走?”
“是呢。”尚清不假思索。
“为了老钱?!”
“倒不是,为了生意。”尚清挥挥手:“等我们甲片下来,给你寄几副哈。”
她先转身走了,梁馨挽着她妈的胳膊,嘟囔抱怨:“你也太跌份了,哪有上来就这么咄咄逼人?幸亏清姐大度。”
“你少来。”梁妈剜她一眼,“姐姐姐的,回头你哥谈对象了,别把你嫂子谈吃醋了!”
梁馨翻了个白眼,趁待会儿她妈进去试衣服时,噼里啪啦地将今天的事给梁阅复述了一遍。
梁阅只问了她一个问题,不是微信,是破天荒的打了电话过来:“搬到东海,是不是她亲口说的?”
“是是是,”梁馨做中间人做得烦死了,“千真万确假一赔十,她说她有对象了,要去跟对象一起艰苦奋斗发家致富了!”
第127章 梁阅x尚清(八)
尚清没想过这事儿能这么快传到梁阅耳朵里。
她跟商场负责档口租赁的经理聊完价钱和档期, 刚被人送到了扶梯口,便见梁阅随着另一边上行的扶梯儿缓缓出现,脸上罕见的有些焦躁和阴沉, 但随着看到尚清的这一眼, 这些情绪都烟消云散,他一怔, 深吸一口气, 大阔步到了她面前。
“来陪你妈吃饭?”尚清看了眼手机, 差不多也是晚饭时候了。
“是。”梁阅面无表情地应下来,“你吃什么?”
“沙县随便对付一口。”尚清说完就要乘扶梯下去。
梁阅毫不迟疑地拎住她:“碰都碰上了, 一起吃吧。”
尚清瘦到大臂都能被他整个儿圈进掌中,被钳制得走脱不得,讪笑:“别了吧, 你妈……”
梁阅歪了歪脸,等着她下文。
算了, 别在孝子面前说人妈的不是, 太失礼了。尚清想了想:“行, 那就蹭你顿。”
到了五楼一家店门外,梁馨已经取号排上队了,见两人一块儿出现,眼观鼻鼻观心。梁妈蹦出一个单音节:“哟。”
梁阅抬腕看表:“我只有一个小时,好好吃饭,别吵。”
尚清诧异地瞥他一眼,觉得他行径有违二十四孝。这一眼被梁妈捕捉到了,以为她在鼓励她儿子当众忤逆她、给她难堪,一口气直接堵到了嗓子眼儿。刚就不应该听信她的巧言令色!
然而梁妈在某些时刻却能沉得住气,比如现在, 她没发作,单单只是把脸放下来,说口渴。
梁馨被她使唤惯了(且因为给贺闻铮当助理的缘故更为加剧),已经是条乖巧小狗,闻声立刻就要去接等候区的免费茶水,梁妈鼻孔微扬:“你坐。你这么积极干什么?妈还能让你伺候了?”
哎呀妈呀。梁馨服了,心想这小老太太是《双面胶》之类的看多了,还没当婆婆就想先享婆婆福了。
不巧的是,尚清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这儿的成本和资金周转,没听见她动静,只知道梁阅起身,去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
尚清接过,夸了一句:“哎,你还挺有服务精神的么。”
梁妈脸真绿了,几乎失去表情管理。什么意思,一个指望她儿子养的女人,她连支使她倒杯水的资格都没有?到头来还得她儿子挨个儿伺候?她儿子时间金贵得很,怎么能拿来干这种端茶倒水——
“服务你,应该的。”梁阅不冷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尚清借着喝水,将脸扭向别处。
很快就等到了叫号。等上菜的时间,梁妈转换了战略思路,问尚清:“听我们家馨馨说,你在弄自己的生意呢?”
尚清答:“小买卖,还没开始呢,先看看。”
梁妈:“女人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是难些。”
尚清:“是,我们干些小买卖小手艺,手停口停的,不比梁阅这些高级知识分子。”
梁妈关心:“你家那口子,跟你也是一样?”
她一问,尚清还好,梁阅却比她更严正以待,身体微微一僵,垂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签批流程,半天没动弹。
尚清磕绊了一下,心念阿弥陀佛,笑:“还没正式一起呢,不是两口子。他也是大学生,学历比我高。”
“那你是……?”
“不怕阿姨笑话,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初中!”梁妈震惊一声,往后挺了挺腰,“那不是跟我一样了?”
在这个人均本科的时代,还跟上一辈人拿一样的学历,确实不光彩,尚清也不辩解,抿了抿唇,深吸一气笑道:“所以梁馨你得好好准备专升本,读书是真能改命。”
梁馨见她说得诚恳,也点头。哎,劝学,全世界都在给她劝学,就连下班了贺闻铮也要提溜她写作业,还检查,还签字呢,活像给她当爹!
“那他大学生能看上你,也是你的本事了。”
说“福气”固然扎耳,但也有的是女人美滋滋认下,说“本事”味道就不太对了。尚清却照单全收:“两个苦命人互相搭个伙罢了。”
她谈论这些的神色自然而然,不见心虚,更丝毫未看梁阅一眼,仿佛他是与此事无关的局外人。
农村人很有些□□精神,一听说对方过得不如自己,便很愿意八卦和倾听,并毫不吝啬地奉上同情。听到苦命二字,梁妈果然做出了这副模样,问:“这话说的,他怎么?”
把钱谷平拉来配对已很受良心谴责,尚清只好含糊其辞:“家里条件不好呗。”
“姐,那啥时候办酒啊?”梁馨模样认真地问。
“不急,先把钱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