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纱,随着他抽手离开的动作而滑过指腹,留下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
她已经是一个可以穿蕾丝内衣的女人,而非那年在巴塞罗那,他意外捡起又只好不动声色地处理掉的棉质带软垫的背心。
一想到这片纱曾贴过另一种怎样的肌肤,陈宁霄紧闭的双眼便立刻睁开了。
他的眸底冷静清邃的一片,正如他的面容。但侯。
少薇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他起身坐着,便关切:“你怎么了?睡不着?”
陈宁霄掀开毯子下地,冷淡自然地说:“认床。”
“哦……”少薇以为他是睡不惯这么普通的床垫。
陈宁霄套上外套,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抿进唇角,目光睨上她屏幕上的缩略图。
这是她这段时间来所有的取景和创作,一连数幅有「亲亲」霓虹灯牌的斜巷房子,让陈宁霄目光停了停,继而不动声色地瞥开了。
她最不屑快门滥用,同一景别构图绝对只取一图,会出现这样连续几幅差不多的画面,证明当时她心绪很乱。
“你跟我走吧。”陈宁霄改了主意。
“啊?”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到我套房里睡,让服务员加张床。”他有理有据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该拿的东西拿上,放心,我绝不干扰你创作。”
两个人都够磊落,又都不是黏糊的性子,做起决定来就很迅速了。少薇于是抄起电脑,收拾换洗衣物。
陈宁霄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但是在正。
确的时间恰到好处地提醒:“多带几身。”
“我没那么夸张……”
陈宁霄盯着她:“今天如果不是我刚好碰到,你是不是死都不会跟我说?”
少薇笑笑,没再辩解,将刚刚关上的抽屉重新拉开,多拿了两身贴身的。
好在她不化妆,不用收拾什么瓶瓶罐罐,轻装到了陈宁霄车上,陈宁霄扶着方向盘,听着她扣安全带的动静,没头没尾地说:“你命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命好,不仅不会被你带衰,而且可以旺你。”
少薇动作慢下来,怕他的自信自满惹天怒犯天谴,心里代他向上天告罪。
别跟他计较,给他永远的顺遂吧。
“所以。”陈宁霄顿了顿,说出结论:“不用跟我保持距离。”
到了酒店,服务员已经按他吩咐将客厅的沙发拉下,铺成床。少薇累极,迫不及待地睡了一觉,醒来正巧到晚饭,被陈宁霄带去酒店的中餐阁。
罗凯晴已先入座,看到少薇,意外了一瞬。陈宁霄约她,是准备把香港徐博士团队的计算机视觉算法应用于她的funface,从而探索更多AI玩法——也就是说,这是顿工作餐。
他很少会在这种场合带外人。
“薇薇身体不舒服?脸色很差。”罗凯晴关心。
“下午出了点事。”陈宁霄很自然就当她的话事人,“刚补了会觉好多了。”
罗凯晴不动声色道:“你也是折腾人,她住得离这儿远,早知道定个靠那边的餐厅。”
“她跟我一起睡。”
瓷勺在汤碗里叮当碰出一串脆响,又一下一下搅起来,染上若有所思的节奏。
罗凯晴没说话。
少薇脸绯红:“你别乱讲,只是借你张床。”
陈宁霄从善如流,斟酌着措辞:“她跟我睡?她跟我睡一起?她在我这里睡?有什么区别?”
少薇:“……”
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他一脚,跟小猫踩奶似的。
陈宁霄挑了下眉,灯光下脸色一本正经,但果然住了嘴。
罗凯晴笑着转移话题:“你真是。知根知底的是知道你们关系,不知根知底的呢?孙小姐不误会?”
少薇筷子的停顿没逃过她双眼,“薇薇也知道孙小姐?”
陈宁霄没避讳,把下午的事说了说。
罗凯晴兴致勃勃地追问:“第一面感觉怎么样?我看她冰上集锦,很漂亮很飘逸。”
陈宁霄从不喜点评别人,言简意赅:“凑合。”
菜陆续地端上来,两人聊起工作,渐渐地氛围也就专业专注。少薇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着,不插话也不问。胃口不佳,吃了几粒米就饱了,掏出手机给梁阅发微信,问他晚饭吃过了没。
陈宁霄余光瞥到,没声张。
中途他接了通电话,暂离席,罗凯晴便陪少薇聊,问她创作搞的怎么样。这么多年下来,少薇在她面前真有了点妹妹的意思,一五一十地答了。罗凯晴听得频频点头,接着话锋突然一转:“不知道Claus有没有跟那位孙小姐看对眼?你觉得呢?”
“我……”少薇莫名地逃避有关那位孙小姐的话题,“我说不好,看不出来。”
“孙小姐的爸爸是关键人物,关系到我将来的身家的。”罗凯晴往后靠近椅背,笑起来已有成功商人的世故爽利,“Claus的婚姻观你一向是知道的,不知道这一次,他肯不肯跟人喜结连理?”
第63章
陈宁霄还没回来。
少薇看着碗内清泠泠的汤在自己瓷匙下被搅出波纹,“结婚这么重大的事,没有这么快吧。”
罗凯晴笑叹一声:“你是还不了解他,还是太看重婚姻?他一个天天把婚姻是经济合作社挂在嘴边的男人,当然是利益合得来就结了。”
“那万一,利益合得来,感情合不来呢?”
“感情合不来就跟别人合呀。”罗凯晴惊异异常地隔桌望她,仿佛被她的困惑给滑稽到了,“这能是问题?”
少薇怔怔的,“那,那不就……”
那不就和陈定舟司徒静一样了?他那么厌恶,怎么到头来,走的竟是父亲的老路?
罗凯晴不知陈宁霄双亲底细,但自创业以来对“大人物”们的婚姻本质已有了诸多新认识,并迅速地成为了他们的新教徒,再回看恪守道德与忠诚底线的普通人们,不禁感到怜悯和体恤。体恤他们的单纯,体恤他们的人生需要道德作为最大的价值用以安身立命,体恤他们未曾尝过钱与权的滋味,饮道德止一切欲望的渴。
罗凯晴舒展一笑:“爱情,性,婚姻可以是一件事,那是世界上最罕见的幸运。次一等的幸运,是这三样并成两件事,”她摆出右手:“爱情、性,”摆出左手,“婚姻。”又两手收了回去,笑容更深邃:“当然,真正清醒的常态是,把爱、性、婚姻看成互不妨碍三件事,那么你将会隔绝普通人百分之九十的烦恼。”
少薇:“可怕。”
罗凯晴笑出了声:“我理解,我在你这个岁数时,也觉得爱情就是一切。”
她微微低睫掩眸:“假如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获得他的爱,只是十分钟也好。”
“现在不这么想了吗?”少薇不由得问,“可是你也才二十六,正是谈恋爱的年纪。”
“我现在的人生目标,是保持清醒,但争取成为第一等幸运的人。”罗凯晴眨眨眼,“公平起见,我允许我的另一半也这么想。”
“陈宁霄……”少薇不自觉捏紧了匙柄:“也是这么想的?”
“他这种出身,只会比我们清醒得更早、更深。”罗凯晴勾了勾唇。
或许是少薇的错觉,她感到她神情里有一抹不得不的释然。
“我不信。”
这回罗凯晴只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没再说话。
过了几秒陈宁霄回来了,话题便从私事上岔开了去。
吃完饭,罗凯晴自开车回家去。少薇跟陈宁霄上楼,要过夜,怪怪的,脚步迟疑起来。一路进电梯也没说话,两只手找口袋,发现上衣下装都没袋,只好虚虚地拢成拳。
显示屏上数字很快地往上跳,少薇盯着,听到陈宁霄没头没尾一句:“你别误会。”
“啊?”
“对你有别的企图。”
“哦……”
陈宁霄淡淡睨她:““怎么听上去有点失望?”
少薇心一狠跳:“谁知道你怎么听的。”
进了房间。
陈宁霄:“你先洗澡?”
少薇:“……好。”
这个对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陈宁霄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你自便。”
一天天的哪有这么多电话要打,他走到落地窗前,在通讯录里划了半天,划到乔匀星。
乔匀星走了条最稳妥的富二代之路,在自家公司实习,准备收拾收拾继承家业。乔家经营的是全国市占份额前三的家纺品牌,乔匀星目前在婚庆研发部,天天跟一帮小姑娘研究同心结和花开富贵,出一套爆款就跟陈宁霄说这套给您大婚备着。按他推陈出新的速度,陈宁霄这辈子得结八十次婚。
“喂。”
乔匀星刚好在代理商大会上,差点就要灌透了,接了电话正好跑出来,问陈宁霄什么事。
陈宁霄:“没事,随便聊聊。”
“没事?”乔匀星狐疑。
陈宁霄不是会找人电话闲聊的,上学时就懒得扯闲天,打电话扯闲天更是离题八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