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闻,那林崇意酒后乱性强要了她,你们大晟的陛下把她赏给了林崇意,上个月就完婚了。”
秦隽下颌紧绷,牙齿都快咬碎了,“她不是物件,公主不当用赏。”
“你们晟人文绉绉的,你听明白了就好。”
“公主说的,外臣一个字都不信。”
“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我花了一些代价,让他把喜帖寄来给我,那位林崇意,我在西境亦有耳闻,身份尊贵,文武双全,说是林崇意强要,许是那位姑娘她自己愿意呢,真不愿意总能抵抗的…”
“公主何必妄加揣度,林崇意双臂能引百石之弓,若真对她用强,她弱质纤纤,如何能与之抗衡?”
秦隽有些恼了,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云想也有些恼了,针尖对麦芒道,“秦隽,她嫁别人你也娶别人,不好吗?”
她从怀中掏出喜帖,拿在手上晃了晃,将喜帖丢在了他的案上,转身和肖敬丰大笑离去。
秦隽伫立许久,缓缓弯腰捡起了那份喜帖,手一直在颤抖,指尖触到那帖子的时候,他便知道这喜帖是真的,是皇家的织金面料。
他翻开喜帖,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却只看见了,十一月二十七,林崇意,宋凌霜。
秦隽瞬间泪如泉涌,用食指反复摩挲着宋凌霜的名字,开始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那样怕疼,你为何要强迫于她。”
他将喜帖抛的很远,砸到了墙上,不愿面对。
可他又自虐般的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不嫁给林崇意,难道让箐箐去死吗?
箐箐不能死,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待到他心境平复,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幅绿梅图展开,轻轻将脸贴在宋凌霜的画像上,眼眸中神色多变,有心疼,有思念,有离愁,有自责,还有情深。
收起画卷,已是翌日清晨,秦隽的眼眸中仿佛又出现了万仞的冰山,坚不可摧。
第27章 胎动“我对她的……
今年的倒春寒不太厉害,春和苑里的梅花尽数开了,气味很是幽香。
宋凌霜很想出去瞧上几眼那凌寒开的正盛的梅花,可她有些力不从心了,她现下已有五个月的身孕,明明上个月精神头还是好的,这个月就差了不少,总是恹恹的,气色也大不如前,常有胸闷心悸之状,只得半躺在床上。
小桃见状便想去折几支梅放屋内养着,让宋凌霜看着梅花开心些。
“小桃,别折了,它就开在枝头上挺好的。”
小桃点了点头,用托盘托着一碗药走了过来,“夫人,这是太医院正徐御医开的药,说是能缓解心悸的症状,你今日得再喝一副。”
“好。”
这徐院正的开的药总是格外的苦,苦的宋凌霜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宋凌霜从不喝苦的药,自从怀了这个孩子,无论多苦的药她都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
“小姐可要吃颗蜜饯?”
“我上次问过御医,说是饮了药吃蜜饯会影响疗效,不吃了,一会就好了。”她又摸了摸自己明显隆起的小腹,
“母亲一定会坚持到把你生下来的,你要乖乖的哦,今日怎么没瞧见崇意?”
小桃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到了桌上,“夫人,世子对你是真好,见你难受,让阿冗大人又去寻吕神医了,可惜他去云游,没有打听到消息,只得在门口张榜重金求神医,一连三五日也没人敢来,世子又加了银子……”
林崇意推开了门,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惆怅,可还是强颜欢笑,“凌霜,会好的,我让老太君也在门外张了榜,三哥也在帮忙寻一些珍稀草药,你再坚持几日。”
宋凌霜瞧着林崇意的模样,心中很不是滋味。
原来那般恣意的少年也因她染上了愁绪,为了别人的孩子殚精竭虑,她满怀愧疚。
宋凌霜强撑起精神,安慰林崇意道,“世人皆知林家注重子嗣,许是怕出差池,无碍的,吕神意都说我可以坚持到生产,那一定没问题的。”
可林崇意眼睁睁瞧着宋凌霜一日一日的消瘦,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很是自责。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和孩子,要是我当时再早一步……”
宋凌霜拼命摇头,明明是自己服下的毒药,明明是林崇意给了她生的希望,给了她体面和尊严,让她和腹中骨肉堂堂正正的活着,他为何要自责愧疚呢?
“崇意……”
门外,忽然传来春和苑管事姑姑春夕的声音。
“世子,夫人,门外有两位医者说是夫人的故旧,愿意尽力一试。”
得到林崇意的首肯后,春夕将他们领了进来。
的确是宋凌霜的熟人,一位是陆诚,一位是江成碧。
江成碧虽是仵作,可医术十分了得,尤其是女科。
秦隽同她说过,江仵作若不是为了心中伸张正义的执念,早就是大晟第一女神医了。
陆诚自是不必多说,年纪虽轻却是孤山寺慈照大师的关门弟子,医术了得,常年悬壶济世,治好不少穷人的疑难杂症,可他从不替达官显贵、世家贵族看诊。
宋凌霜知道,他们今日前来,定是看在了秦隽的面子上。
瞧见宋凌霜的状况,他们没有寒暄。
陆诚、江成碧二人轮番为宋凌霜看脉,他们看得比任何一位御医都久,问了宋凌霜许多问题。
“小林夫人可知,你中的是什么毒 ?”
宋凌霜有些语塞,之前的大夫包括吕神医未曾问过。
“我不知道……我是花了银子去黑市买来的,贩子没告诉我这毒叫什么,只说吃下去,很快就不疼了。”
江成碧叹了口气,这傻姑娘竟然想自戕。
陆诚神色一冷,“你给那黑市贩子银钱几何?”
宋凌霜仔细回想了一下,伸出了她的食指。
“一两银子。”
江成碧和陆诚面面相觑,用眼神示意林崇意屏退左右。
宋凌霜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可是这毒药有什么问题吗?”
陆诚解释道,“你服的毒名叫恨晴草,世上唯有入川花可解。恨晴草生于哀山脚下,长在蛇虫鼠蚁毒物附近,是世上至毒草药,一两银子,去哀山的路费都不够。”
“那他为什么要卖我他不知道我何时服,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服。”
陆诚推测道,“极有可能是,有人换了你的药。”
“这药我从不离身……”
宋凌霜说着说着忆起了六和塔那桩事。
“是贠王?他当日把我绑到六和塔时,把我迷晕了,药许是那时候被换的。”宋凌霜十分笃定是赵研干的。
“赵研没有这样深沉的心思和布局,应当是皇后。”
林崇意的神色很复杂,有些晦暗不明。
宋凌霜知道,他又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
众人沉默许久,皇后和长公主不对付的事情,在兆京并不是什么秘密,若是皇后要下手,她凶多吉少。
可现下,宋凌霜更关心腹中孩子的安危。
“吕神医两个月前说我还能活七个月,你们同我说实话,我还能活多久,可以活到孩子足月吗?”宋凌霜有些慌张,掰着指头在算,眼睛有些湿润,看着那隆起的小腹很是酸楚。
“有入川花,万毒可消。”陆诚坦然回答。
宋凌霜有些哽咽,“崇意去求过了,姜太傅不肯,说那是姜小姐的嫁妆,还警告了崇意,说强夺也是无用的,那入川花的服用方式,只有姜小姐一人知晓。”
“姜太傅此言非虚。那入川花世上罕有,即便古籍也鲜有记载。”陆诚也低下了头。
“你服的药量极微,若你舍了孩子,我有九成把握可以把你的余毒排出,至多影响些寿数,你不会有性命之危的。”江成碧坐在宋凌霜的床边郑重的向她承诺。
林崇意面露痛苦之色,人人都可以劝她放弃这个孩子,只有他不行,只要他开口,他与宋凌霜的缘分也就走到了尽头。
“江姑娘,我舍不得他,他刚才动了……”
江成碧摇摇头,觉得宋凌霜有些过于在乎孩子,“五个月会胎动的孩子可不多。”
“崇意,可他真的动了……”
林崇意走过来,想要安慰她。
宋凌霜见他们都不相信,将林崇意的手拽着放到自己的小腹上。
很轻微的胎动。
林崇意眼眸有些颤动,难以置信的看着宋凌霜。
“江仵作,是否孩子有什么不稳妥?”
江成碧也抚上了她的小腹,确实摸到了胎动,她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讶异,这孩子好像知道他们在怂恿她母亲放弃他。
江成碧思忖再三,“我有一办法,或许能保住夫人和孩子,可有些凶险。”
陆诚有些疑惑,现下除了落了孩子,确实没有更好能救宋凌霜的办法了。
“总之你们这些男人先出去吧,我和夫人聊一聊。”江成碧把他们都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