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是了,谁人不知宁远侯小侯爷自三年前身体不大好,需得在京中将养,这相必又是那狡猾的张庭峰做出来的轨迹。
张庭峰一贯的好言语,此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手中之人可是真真的货真价实的小侯爷呀!
这时疾风声起,就这么一瞬间的慌神,他胸膛上就被太子的箭开了个窟窿。
“你……你……你……”
张庭峰挣扎的倒在地上,来不及说出最后一句话就咽了气,眼神死死的盯着闻怀澈的方向。
那三名歹人一看行事刹那之间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就要一刀劈了关月鸢后赶紧逃跑。
关月鸢被束缚了双手,此时被人一脚踢在了膝盖上,啪嗒一声摔倒在地,一睁眼,刀光粼粼的就冲她而来。
这下可遭了,爹爹,娘亲……
关月鸢闭上了眼,就等着一刀劈下,可等了一会儿并未有丝毫不适,心想:难不成自己已经变成了哭魂野鬼?
她心思凌乱极了,蓦然睁眼,就见薛岫白那张俊俏的面容放大在眼前,一时间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他的模样还和三年前一般……好看,啊不对!还是变了的,像是变得更……更……
关月鸢想着,突然“哎呀”一声,两手捂住了双脸。
薛岫白下意识扶了关月鸢一下,张嘴,“鸢……”
久日不见,一见便喊人姑娘闺名,这活脱脱的像一个登徒子,薛岫白猛地止住了话头,面上红晕更加明显。
可能是失血有些多,此时面上带些红晕到让人看得觉得健康了许多。
他在脑中踌躇半晌,这才张口“郡主……”不知哪里不适?
话还没讲完,就见关月鸢眼中惊慌道:“长陵,小心!”
也是他慌忙之中放倒三人,救下关月鸢后却没来得及再检查一下,这时被一贼人抓住了破绽,拼着最后一口气,提刀向他们劈来。
那贼人不过苟延残喘的吊着一口气,若是关月鸢双手未被反绑,一下子就能夺刃,若是薛岫白心神并未全在关月鸢身上,也能及时躲过。
可薛岫白只来得及抱住关月鸢往旁边一滚,堪堪躲开刀锋。
他一时竟忘了身处何处。
旁边可是悬崖!
关月鸢只觉得自己被一具温热的身体紧紧搂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一轻,便与他一同掉了下去!
第64章 “……你若喊一声哥哥,……
周围水声潺潺,细碎的水雾扑在少女的眼睫毛上,形成一朵一朵的碎钻,晶莹剔透,顺着她的动作汇聚成一团,滴落下来砸进泥土。
她要醒了。
薛岫白见状连忙闭上了眼,歪倒在一旁,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假装昏迷,下意识的行动,便也只能死撑着继续下去。
大概是不知道如何以薛岫白的身份面对她?
关
月鸢睁开眼,入目就是故人熟悉的样貌。
他卧在身旁,面色白皙三年未见五官都张开了些,但美貌依旧,鼻梁高挺,几丝发丝落在其上,让人想将它们拂开,眉间淡淡的疤痕,还是三年前留下的印记……
关月鸢动作比大脑转得快,此时已经伸出手似是想要去触摸,脑中一遍一遍的上映着三年前薛岫白挡在她身前受伤的片段。
突然,腰间传来一阵束缚的感觉。
她低头就看见薛岫白的一手搭在她的腰间,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向下坠去。
她一时顾不上许多,那手腕垂落就好像命尽之人最后的一丝气力消失一样,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他心脏就揪了起来。
关月鸢匆忙接住薛岫白的手,入手偏凉,连忙去探薛岫白的鼻息。
幸好还有气,她这才长呼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薛岫白这边并不轻松,关月鸢的手心细腻,手指修长,比他的小了许多,他一手就能全包进去,可若是这样做了,那就坐定‘登徒子’的名号了,何况自己还在装晕!
“咦,莫不是发热了?为何脸红?”关月鸢见薛岫白面上浮红,担心他在此处发热。
这是一座小山洞,像是在瀑布的内侧,因为洞口的一半可见水流湍急而下,留了另外一小半的口,他们应该就是从此处进来的,此处不过两人大小,此时薛岫白躺在外侧,瀑布将他的衣裳打湿了大半,倒是关月鸢完好,只是头发丝被水打湿了些。
这种环境之下若是再发热,定要受一番折磨。
关月鸢将薛岫白往内侧移动了些,伸手在他身后摸了摸,直到水汽不再能打到薛岫白身上才停。
可这样就只给她留了一小块地方,在薛岫白怀中。
薛岫白身受重伤,关月鸢哪里敢挤着他,努力的往墙边挪,可岩石内部构造疏松,不时有水汽从岩壁内渗透出来,湿气繁重,不宜久待。
透过水帘,外面漆黑一片,只能依靠斜斜透进来的一捧月光,关月鸢才能勉强辨物,她身上应该装着火折子才对。
新做的衣袍因为是紧着打猎用的,元娉婷亲自在右侧边缝了两个兜子,里面放着常备的必须品,火折、止血药、以及能保命的金丹。
关月鸢右手牵着薛岫白,左手够不着衣带,便准备将薛岫白的手放下,突然指间一紧,是不是薛岫白醒了过来?
关月鸢连忙俯下身子去探,轻声道:“薛……将军?”
薛岫白心里一紧,若不是他自制力高,右手指不定抖成什么样子,可关月鸢将手抽走的瞬间,那划过指尖的触感终是让他泄了一丝气力。
可她……为何还是唤他:薛将军?
“咳……咳……”薛岫白咳了两声,润了下嗓子,本想说什么,可张开嘴又不知从何说起。
见薛岫白清醒了过来,关月鸢这才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踌躇的说道:“薛……将军,不知你还疼不疼?这里估计是山崖中形成的洞,面积不大,尚且有容身之地,待明日太阳高升,我再去找一条通路出来。”
语气中带着敬仰与疏离,这让薛岫白的心中抽痛了一下,“……抱歉。”
其实关月鸢也不知道怎样面对薛岫白,这一日出的事情太多,她头脑越发迷糊,薛北是何时变成的薛岫白?还是薛北一直都是薛岫白?
既是薛岫白,又为何这么长时间要瞒着她?
猛地听见一句抱歉,心中的委屈突然就涌了出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滴,她却执拗撇过头不愿理会他。
薛岫白耳聪目明,隐隐听到那边传来些啜泣的声音,又不见关月鸢的回复,生怕她是受了什么伤,毕竟原本的计划中只有他一人会落至这山崖中,莫不是在此过程中关月鸢受了伤?
“你可是哪里受了伤?可疼的厉害?”话音说完,就想起身去探关月鸢。
关月鸢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见薛岫白腰起身,这才开口,“我与薛将军又不是旧识,哪里劳烦的了薛将军,待明日出去,你我就各走各的路罢。”
薛岫白听关月鸢这样说,更加着急的起身,“何故说这些话,我有军务在身,并不是故意要瞒你!”
听到此处,关月鸢心中已经原谅了薛岫白大半,想起薛岫白口中的‘军务’,若不是皇上与他们先一步掌握了大局,今日恐怕真要伏尸不少,情绪渐渐平稳,可眼中的金豆子不听话的直往下掉。
突然,眼前明亮了起来,薛岫白担忧的神色出现在她面前。
他手持火折子,半隐半现之间好看的样貌影影绰绰,关月鸢有些入迷,连挂着的眼泪都不再擦了,心里不免跳了两下。
而在薛岫白眼中,少女原本娇艳明媚的脸带着一丝愁容,眉间蹙起带着些悲伤,她原本就应是娇媚如向阳之花,这种脆弱的神情好像下一刻就要碎掉一样。
见关月鸢哭个不停,他慌忙抬手挂掉了原本挂在脸颊上的泪珠,温热的,软软的,细嫩的触感,叫他反应过来红了脸。
幸好此时是夜间,这才堪堪保住了他仅有的颜面。
一阵风带着水汽吹了过来,将火折子扑灭了,四周又黑了下去。
关月鸢立刻感到薛岫白又倒了下去,对了,他身上还有伤!
“薛……岫白,你还好吗?你哪里疼吗?”
关月鸢改了口,薛岫白一下子就发现了,他见火折子不耐水汽,原本是想掏出藏在这里的火把,但此时好像开了什么窍一般,带着些虚弱道:“不妨事,就是那张庭峰捅的伤口好像又有些流血。”
关月鸢连忙伸手去摸,果真在他右腰处摸到一手温热黏糊的液体,是血。
她连忙伸手去摸衣兜,那里有金疮药,可是,可是,怎么翻找都找不到,这时关月鸢突然想起来,她将身上的药都给了陶嘉屹了。
眼见薛岫白一身血迹斑斑,躺在凌乱的地面,双眸紧闭。
关月鸢心中后悔极了,可现在这个场景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她狼狈的搂紧他的手臂,眼角挂着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