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吓唬温梦晴,但巨佬们在会议上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温梦晴意外地很镇定,“如果我不是公众人物,他们会直接让我‘消失’,或者,等我过气了,没太大关注度了,制造个车祸什么的,李代桃僵,把我关在这个孤岛上关一辈子。这叫鸟尽弓藏。”她想了想笑道:“哦,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等到码头杀手出现后才跟他们谈判了。他们可能原本的计划就是等真人秀结束就把我关起来。”
“你还真猜对了。刚才我偷偷进了雷希音的平板电脑,胡乱搜了‘真人秀’,猜猜我找到什么了?一个计划书。要在真人秀结束后制造船难,让你在所有人的喜爱中‘不幸遇难’。”小元冷笑,现在嘛,他们也没想到码头杀手会出现,她们提前到了孤岛基地,这个计划看来要泡汤了。
温梦晴好半天没出声,小元都准备好给孩子擦眼泪了,没想到她这回没哭,很冷静地说,“如果我是国家大佬,我可能也会这么处理一个带着不明危险的外星人。可我不想被关起来,不想被宣布意外死亡,我这辈子受的苦够多了,我想要幸福,想在阳光下自由自在生活,不对么?”小狗说到这儿,终于压抑不住,抽噎着说,“我们……可是,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
小元摸摸小绒狗的脑袋,“弱者会被欺凌,强者会被敬畏。我一个朋友说过,只要碳基生命还要靠吞噬其他碳基生命为生,这就不会改变。变强吧,强者才有慈悲的资格。”
她话刚出口,忽而一怔。
强者才有慈悲的资格?
不。不对。她不认同。
那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将这句话再默念一遍,一种掺杂羞惭、愤怒、不甘还有委屈的情绪在心中萦绕不断。
这话是别人对她说的。她不同意这样的话,但当时却不敢反驳。说这话的人是谁?是在何种情形下跟她这么说的?
小元现在已经很熟悉那种“快要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的感觉了,她知道仔细回忆只会一无所得,若是能做个梦,多半会在梦中获得一些线索。
比如她被带上直升机飞来孤岛基地之前那个梦。
云鹤。翠浮山。玉鼎宗。
娇蛮任性的少女小元。
还有,名叫小白的少年。
她在掌心描摹少年在梦中写在她手心那两个字,攥紧拳头。
小元又出了会儿神,将外套上一枚圆溜溜的黑色纽扣揪下来放在桌上,“你都看到了吧?怎么样,要加入我和军方的联盟吗?”
纽扣在桌上滚动一下,黑色的外壳突然从正中裂开一条白线,再一转,变成了一粒眼珠,它眨巴了几下,在桌面上缓缓滚动,留下一个“可”字的轨迹。
小元忽然生出坏心眼,故意问,“可?什么意思?我不懂呢!”
这颗小小的眼珠居然还能表达生气,它撅着屁股弹跳几下,背过身,又猛地转过来对小元翻个白眼。
小元和温梦晴一起笑了。
孤岛上的堡垒唯一没有监控镜头的地方是顶楼平台下的通风层。
因为这栋建筑的地下楼层很多,又布有许多散发巨大热能的机器,故而楼顶建了许多方形通风口,其中间杂着一些实心方柱撑起顶楼平台,供直升机起降。
郭政委靠在一根方柱上,从柱子之间的缝隙向外眺望,眼前的柱子像丛林,又像史前人类建的巨石阵,缝隙之间的天空被隔成窄窄的一条一条,新一天的太阳就从窄条之间缓缓升起,红霞布满淡蓝色天空,隐约还能看到白色的海鸥向大海飞去。
他眯着眼睛,近乎贪婪地看着初升的太阳,轻轻攥了攥手心。他手中有一颗隐形的药丸。很奇怪。没有从高频电磁监控中看到它之前,这东西既看不见也摸不着,一旦看过之后,他就能“感觉”到它了。它比一粒豌豆略小,表面并不十分规整,在他想象中,它像是顽童用泥巴随手搓的,触感像一团随时会融化的蒲公英,但又奇怪地让人“知道”它绝不会消散、融化。
这东西已被证明确实有神奇的疗效,可以说是件无价之宝。
这粒小球是小元和他握手时偷偷放在他掌心的。
在他惊讶时,她伸出了另一只手,解释这些小球的作用。
震惊之余,他有点好笑,连外星光波生物也懂得暗中贿赂,继而,他的惊讶更甚一些,她发现了?她能感知他身患绝症?
他将这枚药丸捏在指间,举到面前,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把它放进口中时再次犹豫了。
这颗药丸真的能救他么?即使真的可以,当组织发觉患有第三期肺癌的他忽然不治而愈会得出什么结论?会怎么处置他?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只小银盒,将药丸放进去收进胸口的内袋里,手指放在制服上又轻轻按了按。
郭政委快走到楼层门口时手机发出震动,是雷希音在找他。
“政委,我有重要情报要汇报。您在哪儿?”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从她的语气里领悟到一丝紧迫的危机,故意用轻松的腔调说:“我在通风层放风呢,你也上来看看早上的太阳吧。”
雷希音向他汇报了码头杀手和“邦尼”的最新动向,“我怀疑邦尼的能力是能够提取记忆,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所以王路在世纪大厦要带走陆中尉的头。但他们好像是刚刚学会使用手机,并且还没意识到我们可以通过手机定位跟踪他们,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是个好消息。”郭政委精神一振,“已经开始监听了吧?”
雷希音点点头,郭政委和她对视一眼,知道她口中真正的重要情报并不是这个,他声音不由也低了,“还有呢?”
雷希音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那是一段监控视频,地点在世纪大厦,温梦晴房间外的走廊上。
一个高大的红色光影推开楼梯门,走到她房门外,一缕红线从他指尖伸向门锁,门打开了,他走进房间。
监控房间的高频电磁镜头中,这个红影走到了床前,熟睡中的温梦晴原本是淡灰蓝色,和所有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一样,突然间,她的身体深处一团红光花朵般绽开,聚成一团红色光球,向着她口鼻处移动,似乎很是雀跃。
郭政委头皮发麻,她身体里这东西和站在她床头那个红影在呼应!
高大的红影动了动手,像是在隔空爱|抚那团红影,又像在警告它不要继续靠近他,他后退一步,从自己的身体中抽出了一团光芒,向床上的温梦晴推去,那团光芒在红光的护送下进入了温梦晴的身体,和她体内的红光融合。
高大红影似乎满意了,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温梦晴,打开房门离开。
走廊上的夜间摄像机默默地记录下这个男人的样貌。
看到这人的相貌时郭政委猛地吸了口气,他忽然想起,患者们说过,他们在雷电交加时昏迷,醒来后被寄生。
郭政委嘴角抖动,心脏好像停跳了一下,“我招募他进捕风小组的那天,他在一条后巷里昏迷了十几分钟。”当时电话中响着轰轰雷声。
李东臣。
捕风小组核心成员。
现在,他是七号患者了。
第80章 形势大坏
郭政委猛烈地咳嗽了一阵, 对雷希音摆手,在咳嗽的夹缝里断断续续说,“给我……根烟。”
雷希音皱眉望着他, “政委?”
郭政委又咳嗽了一阵,一手捂着胸口,重复道:“给我根烟。我知道你吸烟。”
点烟的时候他手颤得厉害, 自从确诊肺癌,他已经三个多月没再碰香烟了,本来做好了会咳到嗓子有血腥味的, 谁知道苦涩香醇的烟草味一进肺里,通体舒适, 连咳嗽都止住了。
他狠狠又吸一口,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雷希音很是懊恼,“来到这儿之后。”
捕风行动组从世纪大厦撤离时带走了所有监控资料。本来她没想过要再检查的,人安全了, 还看什么呢?但是, 留守在光明市监控中心的同僚说, 他们回溯录像时发现在码头杀手出现前世纪大厦顶楼三层曾熄灭过近一分钟。
“可我竟然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我问过当时和我在监控室的人, 他们也不记得曾经停电。”雷希音给自己也点了根烟,咬牙切齿, “幸好,温梦晴所在的楼层监控设备用的电路是独立的。”
这层楼的监控系统在整座大楼的电路失灵后仍然工作,忠诚地记录下了一切。
“这之后我一直没有机会找您汇报, 也不敢轻举妄动,四号和零号的关系暂时不明确, 很难说是敌是友,他所做的——”雷希音挥舞一下手, 找不到合适的措辞,“——那些,以我们目前对外星生物的了解也无法判断是在做什么。而且,四号绝对已经知道高频电磁监控的工作原理了,他知道怎么破坏设备,可他一直蛰伏着,没有再度活跃过。我认为暂时暗中观察更稳妥。”
郭政委头大。不知怎么他想起小时候在花园种白菜的事,有种粉蛾的幼虫专吃白菜,他给种白菜的苗圃装上纱罩子,以为这下虫子钻不进来了,谁知粉蛾一批又一批从白菜叶子里羽化飞出。它们早就进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