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文和云初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模样,“这……这怎么回事?”
裴述默声来到他们面前,把方才的经过大致复述了一遍。
云初的反应极大,“我杀了他们!”
“够了!”
沈枝秋突然出声,扔下手里的药材,红着眼来到他们面前。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青云宗碧云真人的儿子!当今刺史的外甥!在金陵若是得罪了他谁还能好好过日子!”说着她双手合十,语气带着破碎和祈求。
“对不起,也许昨日我真的不该去管那件闲事,求求你们了,能不能离我的生活远一点!我现在不是你们的师姐,也不是逍遥宗的弟子,我只是个修为尽废一事无成的废物!你们能不能不要带着怜悯和同情重新进入我的生活?!”
“没有你们我挺好的,你看我开了个医馆每日吃喝不愁挺自在的,没有你们想得那么惨,我现在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一个想好好生活的普通人!”
说罢她开始推搡着他们出门,“对不起,我这庙小,实在是住不下各位仙人,请另择去处吧。”
面前的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关上,无一人言语。
几个人在街上走了许久,路过一家客栈前,岁晚掏了掏兜,发现钱袋落在了医馆,看向裴述,裴述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赶紧将钱袋解下递给她。
“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住?毕竟不能在这街上一直走。”
璟文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看向岁晚,“对不起,我去吧师妹。”
他们默默地跟在璟文身后,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无处可栖。
“这位客官,我们店只剩下两间客房了,您看这……行吗?”
璟文愣了下,回头看向他们。
云初:“我可以的,我们可以挤挤。”
慕回:“我也是。”
裴述:“师兄,我都行。”
璟文扯出了一个笑,对着小二点头。
几个人拿着钥匙上了楼,两间房间挨在一起,一间小的,一间大的。
璟文看向岁晚:“师妹,你住那间吧。”
他指了指那间稍微小一点的。
岁晚顿了下,“你们能住下吗?我其实可以……”
“说什么呢师妹,条件再寒酸也不会让你跟我们一群大男人挤的,快去吧,早些休息。”
岁晚点头,走向了那房间缓缓关上了门。
而另一边就显得格外尴尬。
四个人相对而战,沉默了半晌也没人说该怎么睡。
云初挠了挠头发,率先破冰,“要不师兄你俩睡床,我和师弟打地铺。”
璟文背过身,“可以,你们分吧,我想出去透透气。”
见璟文出了门,慕回嘱咐:“师兄早些回来啊!”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连个应声都没有……”云初嘟囔。
裴述已经抱着被子躺好,云初和慕回没看见他还绊了一跤,一个趴到了床上,一个及时收脚刹住了车。
“我去师弟,你怎么躺这!”
“不是说打地铺吗?师兄,我还未曾打过地铺睡觉,快来吧。”
“?”
“……”
怎么感觉你很期待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云初:师弟的脑子怎么还没治好,师兄,你快下猛料啊!
慕回汗颜:他……他脑子没病啊……
予安探头:师兄,我脑子没病
(人家只是对任何事情都好奇的孩子……)
第30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你未曾问过我,又怎知我不会懂。”◎
夜市的繁华让此刻的街道更加热闹。
璟文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沈枝秋对他们说的那些话,也因为走神,撞到了路人,他们有的奇怪地看着他,有的嘴里骂骂咧咧,但璟文都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为何,再回神时就来到了医馆的跟前,想要去敲门的手在触碰到时又颤抖着收回,沈枝秋的那些话像魔咒一般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明明事实不是那样的,明明她的心里最是柔软,可为什么总是利语相向,说着让双方都心痛的话。
犹记得那年沈枝秋下山,璟文是唯一一个发现且在半路成功堵到的人。
那时她的伤未曾大好,修为也尽废,可面对他时依旧倔强。
“让开。”
她举着剑,剑尖对着他,说的话也带了刺。
璟文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带着祈求和一丝克制的愤怒,“就一定要走吗?修为尽失可以让阿回想想办法,师父也可以帮你,我……我也可以帮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沈枝秋将剑扔在他身上,滑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帮我?你要如何帮我?你难道要让我活在你们的同情中苟延残喘?璟文,你永远都是这一副为别人着想的模样,实在是恶心至极!”
“你不会懂我,更不会懂我心中的痛,你不懂我如今沦为一个废物是何感受,你不会懂当我看见你们小心翼翼又带着怜悯的眼光看我时我有多么讨厌自己,你永远不会懂我为之一生追求的道最后却毁了我是何种痛苦!你不会明白!你永远不会明白!”
她放声嘶喊,诉说着她心中的愤懑和委屈,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瓷娃娃,没有人愿意去过问她因何成了这般模样。
沈枝秋抹了眼泪,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经过他时,璟文想伸出的手在将要碰到的那一刻又立刻收了回来。
他看向她的背影,桀骜而孤独。
“沈枝秋。”
璟文喊她。
沈枝秋顿住脚步,却未回头。
“你未曾问过我,又怎知我不会懂。”
沈枝秋微微侧身,垂眸不去看他,语气间尽是失望和破碎,“不重要了。”
这句话像是正在飘零的落叶,轻轻地掠过,却给他的心里带来波涛汹涌。
璟文捡起她的剑握在手心,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一般,毅然决然地转了身。
……
他往后的岁月时常在想,若是那天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好了,这样她就不必揭开自己的心坦荡荡地拿给他看,暴露自己的脆弱和伤疤,换来的却是不理解和阻拦。
璟文想着,就进去看看,看一眼就走,决不打扰她。
他看了眼围墙,脚下轻点纵身一跃,落地后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极为明显的声音。
他不敢动了,僵站着看脚下,从乾坤袋里拿出了火把点燃后朝向它,没想到是一堆竹竿,但几乎没有完整的,都断成了两截,长短不一。
璟文顿了下,抬步迈出去往里走。
走到堂内时,他想了想,还是将火把熄灭放好。
“你来做什么?”
这冷不丁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寻着声音找去,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沈枝秋。
她似乎喝了很多酒,靠近她时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酒坛摆的哪都是。
“怎么喝那么多酒?”璟文蹙了下眉,轻声问道。
面前的人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身子带向她的方向。
“我说,你来做什么?”
沈枝秋的声音带着醉酒之后黏糊。
“我来……看看你。”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说着,她松掉了在他脖子上的手,摇摇晃晃地起身,“看到我这副样子了,你满意了,满意了可以走了。”
璟文垂眼,一声不吭地替她收拾着脚边的酒坛。
沈枝秋的眼尾泛着红,因着他淡定而又看不出情绪的动作心中的怒火更加盛。
她踉跄起身揪着他的领子,怒声问道:“我说的话你难道没听见吗?!滚啊!”
依旧是带刺的话,准确无误地扎在他的心上。
好不容易才盼来的重逢本以为是上天给了他一次弥补的机会,谁知还是如此。
懊恼和自责要将他吞没,脑海里的欲望叫嚣,手背青筋突起,本以为自己会任由她言说,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却步。
他来到宗门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舞剑的模样,面容稚嫩,眉眼间却极其倔强。
本以为她会高冷不近人情,却没想到她才是最跳脱的一个。
璟文是宗门内最恪守成规的弟子,而沈枝秋是宗门内最不遵守规则的弟子。
她像一朵野花,自由而又倔强地生长,世间一切在她眼里似乎都微不足道。
可有时他又会觉得她并非一直开心,她的身上似乎压着一座大山,让她不得不每天故作肆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最是开心无虑。
她毫无征兆地、自由野蛮地闯进他的心里。
他爱她,爱她的一切,只要是她,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只要她待在自己的身边。
可她却走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