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文见她兴致不高,主动引出话题,“师妹,昭昭姑娘最后与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叫林安澜。”
“林安澜?是她原本的名字吧,昭昭应该是入了酒肆之后才取的。”
岁晚点头。
裴述:“师姐,那你因何伤心?”
岁晚怔了下,装作无事地看向他,“我伤心?何曾伤心?一想到你要请我喝最云间的桃花酿我就开心的不得了,快些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
其实裴述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因为方才的告别在伤怀,准确来说是昭昭最后的那句话。
——我叫林安澜
安澜。
这让她想到了一句词。
昭昭如愿,
岁岁安澜。
她的数十年光阴都给了她的姐姐,在这期间她从未做回过林安澜。
而在案子告破的那一刻,她才迎来了新生。
也将自己,完完整整地还给了自己。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个人的执着和真诚,也从未对一个人如此怜惜和心疼。
这一次岁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何为人间。
原是处处充满鲜亮而又不失遗憾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注:“昭昭如愿,岁岁安澜”——《宋书礼志二》
血玉蚀骨逢故人
第27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师姐”◎
一入了金陵城,铺天盖地的热闹朝他们袭来,吆喝声、锣鼓声、唱曲声,声浪嘈杂,人潮涌动,商铺林立,车水马龙。
岁晚入了城便买了根糖葫芦填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逛,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掏钱。
“师妹!再吃我们就没钱住店了。”
岁晚正要掏钱买几块饴糖,听见这话又收了回去,而此刻身旁出现了一只手,率先递给了老板几块灵石,拿着饴糖递给她,“少吃些。”
岁晚怔了下,拿过他手里的饴糖,想了想又掏出一颗放到了他的掌心,“吃甜食会让人开心,你也试试。”
可能她也只是顺口一说,因为后面的声音他都听得不是特别真切,话没说完她就已经跑没影了。
裴述看着掌心的那块饴糖,笑意直达眼底。
璟文上前,声音中透着无奈,“师弟,以后可能要交给你另一个任务了。”
裴述顿了下,看向面前的璟文,“什么?”
“让师妹少吃些甜食,在宗门时她没机会买,下了山便有些报复性地吃,这样下去可不行,牙会吃坏的。”
裴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好,师兄我会看着师姐的。”
璟文有些满意地颔首,二人并肩而行,“你想喝桃花酿吗?就是他们一直在说的最云间的桃花酿。”
裴述正要答应便想起了那晚的事,立刻又摇头。
“不碍事的,就一点,毕竟你可抢不过他们两个。”
“……”
到了最云间,裴述才明白璟文说的抢不过是什么意思。
岁晚和云初因着一碗酒就大打出手,二人明里暗里地较劲。
“尊老爱幼知不知道啊师兄!”
“现在知道我是你师兄了?晚了!”
“……”
裴述不明白,为什么那里还有一坛他们却为了这一碗而较劲,他抬手,想提醒他们还有很多,哪知道还没碰到那坛子,就被打了下去。
岁晚和云初阴嗖嗖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裴述:“……”
他只是想说还有很多不用争而已……
慕回依旧淡定地坐下来,夺过他们守着的酒坛,悠闲地在自己碗里倒满。
“……”
注意到目光都在他身上,他才缓缓开口,“看我做什么?有这佳酿还有功夫较劲?还不赶快喝!八千灵石一坛呢,可不能浪费。”
璟文也示意裴述坐下,“坐下吧师弟,都别争了,我们一人一碗轮着来总行了吧?”
此话一出,云初和岁晚果真乖乖坐好。
裴述抿了一口,发现这酒与他之前喝的没什么不同,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但还是不敢问出口,怕坏了他们的兴致。
几个人一边喝一边作诗,这么有文化的时刻也就在最云间的时候有。
吃饱喝足之后满足地出门,裴述走在最后,和岁晚搭着话。
“师姐,你觉得这酒好喝吗?”
岁晚奇怪地看了看他,“好喝啊!怎么不好喝?每尝一口都能嗅到灵石的气息,你说好不好喝?”
裴述:“……”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们的情绪为什么这么激动。
也许这酒就是如平常一般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耐不住他价格高啊,所以每一口都带着异常兴奋的情绪。
“砰!”
前面的一个人撞到了慕回的身上,那人身上的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哎呦!疼死我了!”
那人直接倒在地上开始喊痛。
慕回第一反应是去扶他,哪知还未碰到他,那人就捂着地上的玉佩放声大哭。
“这是我的血玉!你把我的血玉撞碎了!这可是我用毕生的家当买的啊!你赔我!你赔我!”
周围的人因着他这架势都齐齐地围上来,指着他们议论纷纷。
慕回蹙了蹙眉,还是把他扶了起来,出声致歉,“不好意思,请问这……血玉多少钱?我赔你。”
“三万灵石。”
“三万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一直在后面的岁晚以为这只是个误会,可当他说出这血玉价格时她就觉得这人是在故意找麻烦。
岁晚捡起地上的碎玉,拿在手上看了看。
“师妹,你的手流血了。”慕回赶紧让她放下看了看她的手,发现并无伤口。
岁晚对着他们摇头,“这不是我的血。”
“又不是你的血玉,当然不是你的血了!那是我的血!没见识的!”
莫名被骂的五个人:“……”
“赶紧的!不要磨蹭浪费你我的时间了,赔钱!”
那人向他们伸出手。
璟文上前,说道:“这玉即使再珍贵也用不到三万灵石吧,最上乘的宫廷玉也只两万灵石而已。”
那人开始耍赖,“哎呦都欺负我啊!你们人多了不起啊!让大家伙来评评理!大家都知道这血玉有市无价,我也是废了好些功夫才得到了那么一块,还没捂热乎呢就碰上这群没见识的外乡人!你说我的命苦不苦啊!”
“对啊!那血玉有市无价,你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呢!”
“对啊对啊!赶紧赔钱!”
“看你们从最云间走出来也不像是没钱的样子啊!”
“人多欺负老实人!真不要脸!”
“……”
他们的话说得越来越难听,岁晚想上前辩驳,结果被身后的裴述拉回去。
他出声劝道:“师姐,你这时候出去和他们吵就是火上浇油。”
岁晚:“那怎么办!难得就让他们这般说我们吗!”
璟文拿了钱袋,岁晚一下子便知道他要做什么,“师兄!他明明就是故意讹我们的!什么玉也用不着三万灵石啊!”
这可是在南雁破了案子才拿的悬赏,别说捂热乎了,岁晚都没来得及好好数数现在竟然要白白拱手让人。
慕回垂眼,拿出自己的钱袋,“师兄,用我的吧,这本就是因我而起……”
“说什么呢师兄!”云初打断他,“这不是钱的问题,这分明就是这人无理取闹。”
“哎呦大家快听啊!他们弄碎了我的血玉竟然说我无理取闹!不赔是不是?!不赔随我去见官府!”
说着他就推搡着慕回想往外走。
“谁说不赔的?!我替他们垫上!”
这声音极其熟悉,亲切而不失有力,音色独特,像是不谙世事的谪仙。
随着人群的散开她的身影也慢慢出现在他们眼前,白衣翩跹,头戴帷帽,来到他们面前时手轻轻往上一拨,露出面容。
岁晚在见到那张脸时一下子便怔住了,心中的思念和委屈在此达到顶峰,她红着眼上前,轻声唤道,“师姐。”
沈枝秋听到这称呼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目光转向旁边的那人,伸手递给他一个钱袋,“这里面是三万银票,你且数数。”
那人似乎也被眼前女子的气质所吸引,看着她久久不能回神。
“公子?”
那人微微晃了晃脑袋,接过钱袋,随便翻了翻后收起来,笑着对沈枝秋说,“敢问姑娘芳名?”
沈枝秋含笑,“初升医馆秋枝沈,公子若是有病可到医馆一瞧。”
“……”
*
沈枝秋带着他们穿过了几条街,来到一家店铺面前,店铺的上面挂着牌匾,不是她口中说的什么“初升医馆”,而是“圣德医馆”。
她开了门,一路将他们领到后院,这才摘了帷帽回头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