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意用笔帽那头戳戳脑袋，皱着眉，翻开书本查阅资料。
又磨蹭半个小时，她发现自己彻底不会，泄气的放下笔。
有时候她在想，到底是谁发明的数学，考验人智慧的同时，也在打击人的心灵。
陈思意戳进梁嘉珩聊天框，刚把照片拍给他，对方先发来一道文言文题目。
她编辑图片，圈出几个重点发回去。
没多久，梁嘉珩拨通语音电话。
陈思意瞄一眼屏幕，滑动接听，低着头继续算数学题：“干嘛，想骂我笨的话，你可以把电话挂了。”
正烦着呢。
梁嘉珩听出她的潜在意思，轻嗤一声，他哪有那么闲，打电话过来就为了骂人。
“我是想跟你说，这道题的思路就是，先用正弦定理求出BC距离，简而言之，先根据题目给出的信息画三角形，求出CD距离，再利用角度关系求出各个角，角度出来，化简公式就能求出高度。”
陈思意停下笔，沉默一瞬，又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我琢磨琢磨。”
梁嘉珩：“你是该琢磨。”
陈思意：“说好的不损我呢？”
那边没吭声。
梁嘉珩的背景声音特别嘈杂，混着风声，陈思意把计算出结果后，翻一页纸，然后问：“这么晚，出哪混啦？”
梁嘉珩：“刚拿个快递，往回走。”
“哦。”陈思意应一声，突然觉得不太对，她又问，“这个点快递不应该关门了吗？”
梁嘉珩：“我拿完就关门了。”
陈思意吐槽一句：“你们那边不送货上门的吗？”
她问题怎么这么多。
梁嘉珩如实回：“下单时选错地址，到货后才发现，所以，送什么上门？”
陈思意“啧”一声，嘲笑的语气回：“快递都能填错地址，你人真笨。”
梁嘉珩在门口输密码，听到她嘲弄的话，动作一顿，有些怀疑的看手机屏幕，见到她微信那个抽象的发疯头像，不屑的轻笑了声。
说好的不骂人呢，他还没开始，她就在那边喋喋不休，梁嘉珩把密码输完，进到屋里，留下一句：“我妈给我寄的月饼。”
哦，你妈呀。
那你妈也真——
陈思意目光一顿，攻击错人，有点不好意思，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催着：“你有空教我做题不，没空我要学习了，耽误我成为高考状元，你有罪。”
“你着什么急，我刚回来。”梁嘉珩洗完手，抽纸巾擦干，然后拿着手机回房间，“你给我发的那张图片，这么模糊，给谁看的？”
她不信，觉得梁嘉珩在借题发挥。
陈思意翻到图片，点开查看，到嘴吐槽的话，被生生咽回去。
她点着屏幕操作，“干嘛这么凶，我就是忘记给你发原图，仅此而已。”
“我很凶？”梁嘉珩简直无语，他点开陈思意重新发来的图片，“倒打一耙你就会。”
陈思意忍了忍，询问：“我们还能不能愉快的学习了？”
梁嘉珩刚翻开书本，语气懒洋洋的：“不愉快的是你。”
陈思意握着拳头，在屏幕前朝他挥了挥，冷哼一声，没说话。
跟梁嘉珩这种什么话都能接上的人吵架，只会没完没了。
陈思意发现自己数学问题很多，短短几分钟，她嘴上就没停过，每一小问都要问，剖析到底。
梁嘉珩真是教过她数学里的人，最有耐心的那个，不会就重复讲，不懂就讲到她懂。
要换作以前那些同学，陈思意还真不敢问这么多，毕竟每到这个时候，她都能把人整到不耐烦。
梁嘉珩语文问题也非常多，针对文言文特殊句式，她强调很多遍在主谓倒装句、宾语前置句这些句式面前，翻译的时候要做调整，她还列举很多例子给他做参考。
但梁嘉珩这人，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问来问去，问到陈思意无语。
那一刻她在想，当老师真烦人。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无奈，梁嘉珩语气冷漠：“你能对我有点耐心？”
陈思意双手投降：“能，我是个好前桌，来，你接着问。”
“……”梁嘉珩把资料翻页，笔尖在纸上“刷刷”的写着，“刚刚的我已经懂了。”
陈思意怀疑：“这么快？”
大哥，你天才吗。
梁嘉珩瞥一眼屏幕，面无表情的回一句：“被你骂醒的，陈意思。”
“……”她一时无语，“梁二横，你真是一骂就醒。”
一直到23：59分，两人才收工，陈思意放下笔，刚巧看到屏幕上的59跳成00，锁屏页面上，弹出一条通知消息：
——中秋佳节。
她突然想起来，零点过后的今天，是10月1号，中秋节。
“梁嘉珩。”陈思意笑着喊一声他的名字。
那人大概也是刚刚写完资料，笔触纸张的“沙沙”声消失，回应一句：“怎么？”
陈思意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说着：“梁嘉珩，中秋节快乐呀。”
一直投入在学习中，梁嘉珩快要记不起今天的日子，听到她含笑的声音，有些失神，好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亲口跟他说祝福语。
慢半拍，他低头笑着，“中秋快乐。”
陈思意洋洋得意，询问着：“我是不是第一个跟你说祝福的人？”
梁嘉珩眉毛稍挑：“很开心？”
说实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虚荣心作祟，她确实有一点开心，“梁嘉珩，知足吧，以往第一个收到我祝福的，是李悠然同学，今年你赶在她前面，她知道后要杀你。”
梁嘉珩停顿几秒，故作思考：“那我，怕一下？”
陈思意：“你好欠。”
被她损，那位拽王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
有那么一瞬间，梁嘉珩在想，这是他和陈思意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没有碰面，没有礼物，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中秋节快乐”。
但好像还不错。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暖流划过心头，如同窗外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一样美好。
天上月在天上，人间欢在心上。
梁嘉珩把桌面上凌乱的纸张收好，朝着那头问一句：“那我是不是，也是第一个跟你说祝福的人？”
没想到，梁嘉珩会问出跟她一样幼稚的问题，陈思意划一下聊天框，有些遗憾的回：“不是，你是后来者。”
如她所料，梁嘉珩直接沉默。
陈思意脑海里忽然闪过他那张冷脸，如果可以窥见他的神情，这冰山估计都得冷到哈尔滨去。
梁嘉珩：“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陈思意好奇：“什么话。”
“后来者居上。”
“……”
他说这话时，声音好似刻意放低很多，那点莫名威胁，就要蔓延开来，尾音卷过字眼，一点一点砸在她的心头上。
她怎么听出，一点别样的情绪来？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太快，陈思意没放在心上，她转移话题问：“今年国庆节，你在霖市过吗？”
梁嘉珩：“应该不在。”
陈思意：“那要去哪里？”
“宁市。”
陈思意没有立刻接话，一阵之后，她才回：“好啊。”
那几秒，她在想，梁嘉珩现在应该是一个人在家，要不然的话，他不会说他妈妈给他寄来的月饼。
上回和王佳雪的对话，在她脑海里再一次浮现，渐渐的，她可以很确定的是，梁嘉珩应该不算很开心。
陈思意在家，虽然每天都要遭受张舒莞的“攻击”，她觉得很烦，换位思考，可能在梁嘉珩这种父母一直不在身边的孩子来说，更多的可能是羡慕。
陈思意心里有些感触，她平时挺会说话的，但此刻，语言有些乏力，她磕磕绊绊，最后才问出来：“高考后，你想考哪里呀？”
梁嘉珩不假思索：“宁市。”
很快，他又说：“这个问题，你之前问过我。”
“有吗。”陈思意不太确定，没想起来，但都不重要，“我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
不知道为什么，梁嘉珩挺想逗她的：“还没过年，对着月亮许愿？”
陈思意抬头看天空，见到那轮圆月，突然想到，梁嘉珩说这话时，会不会也是看着它说的。
同一片天空下，同一个月亮。
她刚要接话，就听见梁嘉珩的声音响起：“你呢，要考哪里？”
陈思意也没有犹豫：“宁市。”
梁嘉珩：“宁市？”
毫无疑问，怀疑的语气。
这人，该不会是以为她考宁市是为了他吧，纯粹就是碰巧撞上，真没必要多想。
陈思意解释起来：“我跟你可不一样，我考宁市，是为了自由。”
小小年纪，语气老气横秋。
不过，陈思意的“自由”二字吸引到他，梁嘉珩有些好奇：“为什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