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早就坐在位置上,拿着笔认真的在桌面写着什么。
课桌上那两瓶矿泉水,在冒着水珠,顺着瓶身一点一点的滑动,慢慢的低落下来,一小片水渍在桌面化开。
陈思意的眉眼弯弯的,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一边写字一边笑。
梁嘉珩很少认真的看她,但好像每一次见她,总能发现她身上不一样的一些地方。
比如这会儿,她写字时,如果碰到难选择的点子在思考,一定会在稿件上多写两遍,最后才确定答案。
陈思意还真的是想笑,不为什么,因为梁嘉珩的作文确实跟她以前那些幼稚篇异曲同工。
当然,她也只敢偷偷笑。
察觉到教室门口有人,陈思意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梁嘉珩好似刚刚回过神来,拿着瓶旺仔走回自己的位置。
陈思意懵了下,刚刚他那个眼神……草,这人又在偷瞄她吗?
沉默一瞬,陈思意又一副习惯的样子,在他坐下之后,拿着瓶矿泉水回头,伸手递过去,语调子欢快:“要喝水吗?我刚买的,送你啊。”
为什么要送他?陈思意又在盘点哪些小心思了吧。
梁嘉珩“嗯”了声,接过来,道理句谢谢。
总该不能惹她不开心。
回过神,梁嘉珩有些调侃的问:“你教我做题,为什么要送我东西?不应该是我送你,反过来是什么意思?”
陈思意在他语气和眼神中发觉,他话里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他这笑成这样。
就是明知故问!
她送他东西,他开心到快要摇尾巴飞起来。
陈思意随意跟他扯着:“学习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我觉得你在学习之前,需要保持一个很好的心情,这样才能多学一点。”
梁嘉珩意味深长的笑了下,语气懒洋洋的:“哦。”
实则,他在想:
——我信你个鬼。
梁嘉珩把手中的旺仔递过去,还没说话,听见陈思意眯眼笑了下,话里也有探究的意思:“怎么,这次也是矿泉水还礼吗?”
梁嘉珩看她带笑的眼睛,有点跌进她眼眸里,说话模糊两可:“可以,算是。”
“好吧。”陈思意接过来,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官方道谢一句,没跟他贫嘴,切入正题,“我刚才研究过了,你上次要我给你讲解的作文跟摸底考的一样,其实技巧什么的,老师今早也讲得差不多,我给你分析一下你作文的问题吧。”
“那你来。”梁嘉珩从桌面翻出一本笔记本,拿着笔等她说话。
陈思意不太明白:“你在做什么?”
“记笔记啊,还能做什么,我又不是天才,俗话不是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陈思意:“哦。”
她想,梁嘉珩还挺上道的。
“我刚才给你批阅作文时发现,你的写作有点小白,语句也有点不通顺,最明显的一个问题就是,你其实会用举例论证这个方法,但是举的例子跟你要表达的观点没有很大关系,简而言之,就是胡编乱造来的,通俗一点,就是没有代入感。”陈思意用铅笔在他作文上圈出一大段,接着分析,“还有一个,你的开头过于繁琐,因为一般来说,我们写作文时,不需要像文学家一样写一大堆东西铺垫,最好就是短而快的切入正题,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想表达什么样的观点。”
梁嘉珩悟性还是很高的,陈思意点出来的问题,他一一记下来,反问:“就是说我用两三行的字切入正题,然后围绕观点进行阐述?”
“你真聪明梁二横同学。”
“……”你就说,这是夸还是贬呢?他愣了愣,表面平静的小声反驳一句,“你严肃点陈意思。”
“哦。”陈思意觉得他真无趣,收敛几分笑,接着回,“我一般做题的基本思路就是,先找出材料中的中心思想,开篇用很短的语言写出观点,中间举例论证我的观点,最后主题升华,其实总的来说就是‘总分总’的模式。”
梁嘉珩思考一番,点点头:“能听懂。”
“那就好。”陈思意转身,在桌面上拿出一本早就折叠好页数的资料,翻开,用铅笔在材料中涂涂画画,“我给你讲一个怎么找出中心思想的方法。比如这则材料,它用一个小故事引出‘父母离婚是否要等到孩子高考后’,要求你进行分析,首先这个是很明显的站位观点,无非就是三种结果,需要,不需要,或者站中立——”
“……”
陈思意认真的给他讲解分析观点的问题,用了好几个例子,通俗简单,倒是很好理解。
梁嘉珩也能跟上她的思路,在笔记本上记着她的判断方法。
时间悄无声息的走过,教室外边的光线好似越来越强烈,一点一点的在眼前掠过阴影。
半天之后,她抬起头问着:“梁嘉珩,你听懂了没?”
他记完最后一点,抬起头:“听懂了。”
“那我给你一道材料题,二十分钟思考时间,你做好就戳我,跟我说一下,我看看你还有哪些问题。”陈思意说着,就把资料翻一页,又提醒一句,“不许看答案哦。”
梁嘉珩扬起嘴角:“你还挺负责。”
陈思意:“我一向专注认真。”
“……”
“下午还要上课,你趴桌子睡一会儿吧,两点我再戳你?”
“也可以。”陈思意看一眼黑板旁边的闹钟,下午1:35分,她这会儿也确实有点困,“那两点你喊我。”
梁嘉珩语气怀疑:“学校那么大个喇叭喊不醒你吗?”
陈思意:“……”
梁嘉珩不说这话,陈思意确实忘记学校广播会喊起床。
她愣了下,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咄咄逼人的话:“我戴耳塞听不见,不行吗。”
还有,她真不是故意的!!
“行,你哪有不行的。”梁嘉珩低头轻笑了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心情还不错,意味不明的瞧着她回一句,“你喜欢就好。”
陈思意:“……”
看见他露出来这副“你造出来的屎我一定要吃完”的样子,陈思意简直没话反驳。
她丢下一句“好好学习”,没再看他,转回身去。
反正,她觉得自己是叫在不醒装睡的人的,将就将就??
梁嘉珩倒是在想,随她怎么来就是,反正也没到表白那一步,忍忍??
第28章 学习vs搭理
◎以后不要强迫我◎
时间走过一点四十五分。
突然之间,教学楼电路跳闸,头顶的风扇停止转动,声音逐渐变小、消失。
紧接着,闷热的气氛卷上来,教室内热浪难抵。
好在只一会儿,又来电。
一中午都在学习,班上几个同学相继犯困,把校服盖在头上,趴桌子闭眼休息。
陈思意也是真的很困,刚趴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入睡得快,做梦也做得快。
梦里有掌声响起,清晰、不间断。
那是某一个炎热的夏天,她拿着张一百五十分的数学试卷回家,张舒莞当场笑得合不拢嘴,陈文舟激动起来,豪爽的给她转账一万块。
画面美好,动人,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幸福包围住,没忍住在原地哈哈大笑。
忽然镜头一转,来到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成为当年的高考状元,站在路边正啃着冰激凌笑掉大牙的时候,梁嘉珩不知怎么就窜到她面前。
少年这张脸,没有往常的笑意,极具阴暗,他的眼眸看向她时,破碎感十足,声音也冷如零下十度:“为什么拒绝我的表白?”
陈思意被梁嘉珩吓一大跳,连着后退几步,声音哆哆嗦嗦的:“梁嘉珩,山高水远,我们各自安好吧。”
“所以,我三百多天的陪伴,日日夜夜教你做数学题,到最后你达到目的,就要抛弃我吗?”
“但是我也教你做语文了,你现在语文也能考到一百五。”陈思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扎心的来一句,“我从头到尾,都只喜欢你的成绩。”
肉眼可见,少年这张脸黑如煤炭,他自嘲的笑了声,极具讽刺,他垂着的眼睫,忽然掀起来,目光凌厉似刀,“陈思意,这是你自找的。”
“……?”
他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手帕,在她没反应过来时,迅雷不及的捂向她的嘴巴。
然后——
绑架。
囚禁。
十八禁。
一代天才的坠落。
……
陈思意从梦中惊醒,猛的抬起头,大口喘气。
看见黑板上还有几个没擦掉的知识点,她忽然反应过来,还没到高考,还没被梁嘉珩囚禁……呸,什么玩意,压根没有这回事!!
两点整,广播音乐准时响起,陈思意惊魂未定,抖着的手拧开矿泉水瓶,喝一口压压惊。
后面写字写得正认真的梁嘉珩,余光瞥见陈思意跟见鬼一样爬起来,他眼眸露出点疑惑,而后又垂下眼帘,话里带笑:“怎么,做梦梦见高考数学考两分,精神分裂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