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第一怎么啦,年级第一也不碍着你们学习,要想进步,首先就得对自己狠点。”赵柔不以为然,视线一扫,在人群中抓了个还在笑的同学,点名说,“季崇,说的就是你,上学期我教你,这学期我继续教你,我会盯着你直到你结束高中生活。”
季崇:“……”
瘆人啊。
大概是昨晚听多胡智的鸡汤,陈思意现在有点免疫,觉得鸡汤喝多好像没有益处,反而有压力。
两堂英语课结束,接着是一个眼保健操大课间。
教室内喇叭不停在播放步骤,机械的声音听得人愈发犯困。
因为抓得不严,没有多少学生是主动做的,大多数人低着头拿笔在看书刷题。
英语课被点名的季崇跟同学抱怨:“赵柔人跟名字真不匹配,她超级恐怖的,一个人教三个班,独独记住我,你要问我为什么?有一回我英语考了三分。”
“不是哥们,一支笔乱填ABC都不止三分呐。”李悠然震惊的接话。
“……”
陈思意偏头瞅了眼,她给这位三分哥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心说赵柔不盯你盯谁。
没有接话的心情。
她被一道数学题困扰太久,一早上蔫蔫的。
实在实收受不住,她抓着资料回头看孟俞。
发现她同桌在做眼保健操。
很认真。
陈思意决定找后桌这位学霸。
她刚转头,四个拿着书的同学从前排直直冲过来,“梁嘉珩同学,有空吗,帮我解道数学题。”
陈思意:“……”
有两个男的,看起来比较壮实,她想,自己要是插队应该会被揍。
陈思意把本子递给正在聊天的李悠然,笔尖点了一道上边的错题:“帮我看看这道题,你会做吗?”
“已知数列{αn}的前n项和——”李悠然接过看一眼,“全国卷Ⅲ,我看不懂。”
她思考一番,然后把资料递给后桌宋远航,催着:“别再吹你那没用的半桶水,有空多学习,过来给我邻桌讲讲数学题。”
“什么玩意儿。”宋远航接过资料,也把题目念一遍,他一头雾水:“我哪会啊,都没复习到这里。”
于是,陈思意看到他用资料拍了拍梁嘉珩的肩膀,强势发话:“你别装逼啦,先教教我前桌的邻桌做数学题。”
陈思意眨了眨眼睛,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她的一本资料,在四周转一个圈后,会绕回她后桌那儿去。
梁嘉珩停下写字的手,抬头看宋远航,眼神微愣:“什么。”
冷冷清清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缓了几秒,他视线从宋远航身上移开,绕过李悠然,然后转回在她身上。
陈思意:“……”
沉默是金。
几个还在排队等着求解的同学,眼神也齐刷刷的围着这句话绕一圈。
宋远航前桌的邻桌——
目光过于集中,陈思意如坐针毡,她慢慢的把脑袋埋在桌面的书上,装死。
女生奋勇反抗:“我先来的,不许插队,要讲解的后面排着。”
“对啊对啊,宋远航,不许帮人插队!”
“梁嘉珩,你不许帮亲不帮理,不能偏袒你前桌噢。”
像是进了什么东西,微妙的感觉划过心口,一寸一寸的,在心上绽放,像是朵震耳欲聋的烟花,声势浩大。
少年时,总会因为一两个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产生尴尬感。
莫名有点害羞,有点不知所措。
后来想想,她和梁嘉珩,好像是从这句话、从这道数学题开始。
梁嘉珩垂下眼睫,看一眼把脑袋埋在书桌上的陈思意,又把视线看向宋远航递给他的数学资料。
很快,他长臂往前一伸,用书轻轻戳了戳前面的“鸵鸟”。
陈思意好像有所感知,没抬头,伸出手抓回自己的书本。
然后一动不动。
--不能偏袒你的前桌噢。
为什么一句话,她生出一种暧昧感呢?
陈思意一向厚脸皮,就在这一刻红了脸。
耳边是梁嘉珩给人讲解数学题的声音,清澈悦耳,宛如山间溪水敲过石面,阵阵缭绕回音。
好像烫在她心里。
无关情爱。
梁嘉珩跟几个人讲完题,他刚想拿笔戳陈思意,上课铃声恰时响起,他又收住动作。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有点走神,脑海里也在回响着刚才女生的话。
那年,十七八岁的我们。
我的前桌。
你的后桌。
距离近得只隔了一张桌椅。
忘了是谁说的,前后桌总会擦出点火花来。
第15章 礼尚vs往来
◎印象分扣一百◎
中午十二点,太阳暴烈,热得人直冒汗。
没有高一高二学生,饭堂不拥挤,平时使出全身力气百米冲刺的学生,这会儿慢悠悠的撑着伞往前走。
吃完午饭,从闷热的饭堂走出,陈思意转头跟李悠然说:“我还有道数学题没做完,我中午不回宿舍。”
李悠然震惊:“这么拼啊?”
“我有强迫症,做不出来那道题,我心里过不去。”陈思意打开伞,“数学,我得拿下。”
“……”李悠然有点语塞。
她想说,数学不会就是不会,逼不出来的。
不过看陈思意这个斗志昂扬的样子,李悠然没好意思往她身上捅刀,“你,加油。”
陈思意往教学楼方向走。
中午宿管阿姨不查房,很多勤奋学习的同学会利用午休时间在教室看书做题。
这是禁止的,不过也是说说而已,没有人真的管。
经过路口,迎面刮来一阵风,高大榕树上的叶子几片飘落,随风在空中打转,而后跌在地上。
烈日光线斜着照在教学楼墙壁,那块斑驳墙上的“蓄积厚发”几个大字被照得发出金光。
-
梁嘉珩中午也没跟宋远航回宿舍,他在小卖部买瓶冰饮料,拎着上教室。
班上座位很空,没几个人在,静得头顶上风扇转着的“呼呼”声在耳边异常清晰。
梁嘉珩刚在位置坐下没多久,余光瞥见陈思意在门口朝他看一眼,紧接着又转身跑下楼。
没把她这举动当回事,他翻出作文写。
几分钟后,班上有人进来,梁嘉珩没抬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笔一划的在空格上写字。
直到陈思意在位置坐下,把瓶罐饮料拔开,汽水发出“嘶”的一生,梁嘉珩注意力被吸引。
他目光在她手中的饮料上停留几秒,慢慢的,又把视线移回自己桌面上。
哦,跑下楼,就为了买一瓶跟他一样的玩意上来。
陈思意抿一口,冰凉的气息带走几分热感,她饮料放在回桌面。
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回头探寻。
梁嘉珩脸上没什么情绪,尽在眼底,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跟他对了两眼,陈思意神情僵住,下一秒立把头转回去装死。
目光这么直白,毫不避讳,他就不能稍微掩饰一下对她的喜欢?
梁嘉珩低头。
压根没把她这种“不好意思”放在眼里,想着估计又是她什么欲擒故纵的招。
半个小时后,陈思意被一道求数值的题难住,解半天解不出来,她默不作声的叹气,拿着数学资料转回头:“梁嘉珩同学,你现在有没有——”
空。
最后一个字,随着她停留的视线戛然而止。
梁嘉珩的一篇语文作文摆在桌面,他在欣赏他的杰作,陈思意不小心瞄到了开头。
--题目:《我最难忘的一件事》
--内容:我养过两只狗,一条黄毛狗,另一条还是黄毛狗,它们毛发是黄的,嘴巴是黑的,很奇怪,但不丑。
陈思意顿了顿:“……”
八百年前都不这样写的作文题目,被梁嘉珩这么水灵灵的写出来。
而且,这作文怎么这么……流水账?
梁嘉珩掀起眼皮,把她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尽收眼底,很快,他顺着陈思意的目光看桌面。
定了几秒,他心如止水,无欲无求的把作文夹进书本里。
陈思意手中的资料,最顶端五道选择题全用红笔打上大大的叉。
梁嘉珩轻嗤,半斤八两,还好意思笑他。
梁嘉珩:“要笑就笑,憋笑容易把脑子憋傻。”
被损一番,陈思意不再笑,怕他不肯给自己讲题,她换上严肃认真的神情:“你有没有空,帮我看一下题目,让我进步一下。”
梁嘉珩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书收拾一番,腾出个位置,抬了下头,让她把资料放在桌面。
他把题认真审视一遍,抽出本练习本在上面划:“一般来说有两问的大题,第一问都是最基本最简单的,比如这道,第一问求数列{an}的通项公式,可以直接利用公式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