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莞:“你,你说什么。”
陈思意:“我说,我要去宁市。”
“……”
-
临近深夜,小区附近的店铺接二连三关门,陈思意不喜欢喧闹的地方,她在一个人少的便利店坐着,门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又回到国庆节那一晚。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响,梁嘉珩打来的,陈思意滑动屏幕接听。
他今晚心情还不错,声音透着些许的喜悦:“要睡觉没?”
陈思意瞥一眼时间:“哪有这么早。”
梁嘉珩皱眉:“不开心?声音这么低沉。”
陈思意:“没有。”
梁嘉珩:“那你现在在哪?”
“在家啊。”
“……”
他沉默几秒。
陈思意指尖在桌面上来来回回圈着,心不在焉的问着:“梁嘉珩,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梁嘉珩语调轻松:“你问。”
陈思意静了会儿,语气认真:“如果我志愿不能填宁市,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她听见对方斩钉截铁的说了句:“不分手。”
或许是被他笃定的语气惊到,陈思意没再说话。
“你等一下。”
说完这话,他就把电话挂断。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幺蛾子,陈思意看了眼屏幕,随后把手机放在桌面。
她问出这话,完全不是心血来潮,归根结底是因为没有把握。
张舒莞要坚持的事,陈思意还没在哪一次拗得过她。
她觉得自己又是个比较心软的人,保不准哪天她妈说两句,她就开始动摇。
陈思意托腮,对着玻璃窗无声的叹了口气。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她这种进退两难的倒霉蛋。
在这坐了会儿,便利店的人慢慢减少,她瞅了眼,老板坐在前台打游戏,丝毫没有要关门的意思。
陈思意摁了摁手机,梁嘉珩还没找她,这个点,估计是有事要忙,她想算了,正准备回家,店门口自动感应门道了声“欢迎光临”。
陈思意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步履轻快,似是风尘仆仆而来,她惊了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梁嘉珩在她面前站定,眼眸直直望着她:“打电话时,背景声音听出来的。”
陈思意“哦”了声,又坐回原位,好奇的问:“你跑这么远来找我,有什么话一定要当面说?”
“有。”他回。
紧接着,他又强调一句:“应该当面说。”
他气息不稳,倒像是跑着来的。
陈思意被他话里的正经唬住,也收起了玩笑。
梁嘉珩:“你爸妈不同意你去宁市?”
陈思意点点头:“他们想让我留在这边。”
梁嘉珩来的路上已经猜到了一点,没想到还真是。
好像除开这个,真没有什么人能让她说出那句可能去不了的话。
他问:“那你怎么想的。”
陈思意摇摇头,也挺为难的:“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很矛盾,如果你要问我想不想去,我可能是想去的。”
可她的想法不重要。
他们总归是要打感情牌劝她的。
梁嘉珩:“想去,那就努力为自己争取,不管最后你做什么决定,一定要跟我说一声。”
陈思意开玩笑:“怎么,我要是去不了,你要跟我一样留在这里吗。”
梁嘉珩偏头笑了下,“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语气没有丝毫玩笑,陈思意神情一顿,脱口而出:“你疯了。”
梁嘉珩那么努力,到最后不就是想走出这里。
这会儿因为她留在原地,这算什么。
梁嘉珩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他说:“来找你的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世界上也许有很多身不由己、阴差阳错的事,就像此刻,如果我们必须要做一个与最初背道而驰的决定,那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尽管去争取所有你能争取到的最大利益,你去宁市,我陪你去,你留在这里,我也为你停下脚步,相比起谈异地恋,这不是最好的结局的吗。”
陈思意眼里泛着光:“梁嘉珩,你来的路上脑子是不是被抽了,你这样做——”
“陈思意。”梁嘉珩忽然喊了声她的名字,一字一句的说,“爸妈永远是我的爸妈,但如果我们分开了,或许就是真的分开了。”
陈思意没再吭声。
那晚,她听见梁嘉珩跟她说:“我说过,我决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做好了跟你一直在一起的准备,我想许你星河长明,也想同你晨昏四季,我很认真。”
十八岁那年,我们都有过最纯碎的梦想,最纯粹的爱恋,好像那时候的少年,永远有冲破一切阻碍的能力。
***
后来陈思意才知道,梁嘉珩他妈妈是想让他把志愿填宁市的。
她心不在焉的走到小区楼下,一抬头,张舒莞站在一楼门口里,她举着手机,好像在打电话。
掌心的手机在这时振动起来,陈思意低头一看,亮着的屏幕显示着备注。
她心上一动,一串铃声刚好响起,静谧的气氛就这样被打断。
张舒莞寻着声音看过来,神情一定,她把电话掐断,着急的责骂着:“你这人怎么回事,给你发消息一条没回,大半夜的学会离家出走,谁给你惯的——”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爬上心头,陈思意就这么愣着在原地。
她听着张舒莞嘴里不停的责怪声,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放假回家,爸爸妈妈总会在校门口等着她。
那时候人很多,几乎挤不过来,不像现在这样稀疏,毫无阻碍。
后来上初中,寄宿在学校,每一回到周日爸爸妈妈都会送她到校门口,她下车后,他们总要等一等再走。
那些以往一直被忽视的细节,在经年之后想起来,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不允许她去远的地方读大学,只是舍不得她离开。
又是不是,今晚她的那一番话,或者以往做的某些事,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也同样伤害了父母。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是不是也是梁嘉珩所幻想的。
小的时候,他爸妈有没有这样等过他,接过他,或者在他叛逆的时候这样骂他。
陈思意觉得自己在这一刻特别感性,她的眼眶涌上眼泪,快要模糊到看不清楚景物。
张舒莞见她愣在原地,突然没再接着数落她,反而放缓语气:“你站这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摆这张苦瓜脸,你离家出走让人找你还委屈上了?”
陈思意回过神,突然扑进她的怀抱里,声音沙哑的道了声:“对不起妈妈。”
张舒莞身躯一僵,被她突如其来的一番操作整得不知所措。
这一个拥抱,好像把以往那些对彼此不满的,不理解的行为全都划上了句号。
张舒莞抬头,眨了眨眼睛,很违心的一把将她推开,“少来这套,说再多都没用,今晚该骂你还是要骂你。”
陈思意破涕为笑,没反驳。
等电梯上楼的那几分钟,张舒莞跟她说:“你长大了,我确实不该再像小时候那样管着你,你爸说得挺对的,你不可能永远都只待在这座城市做笼中鸟,你总要飞去外面看看,才不枉你来这个世界一遭。”
从最初的希望孩子学习别有压力,到能及格,最后能变成优秀,然后一步步变得苛刻,人好像总是这样贪心,不满足于现状。
后知后觉,爱是成全,不是束缚,被捆绑拉伸按照人为生长的枝桠,总归会失去它原来的光彩,与自然背道而驰。
-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下了一场绵绵细雨。
陈思意那天一觉睡到中午,迷迷糊糊中,李悠然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没接到。
醒来之后发现群里炸开了锅,个个都消停不下来,梁嘉珩打电话问她:“成绩查了没?”
陈思意犯着迷糊:“在查,你查完啦?”
梁嘉珩“嗯”了声,“查完了,总分698。”
输入准考证查分的时候,太过于激动,陈思意连输错了两回密码。
她手抖得不成样子。
陈思意懵逼的眨了眨眼睛,她比梁嘉珩少了三分,大概是数学那里拉开的差距。
没有想象中的欢呼雀跃,也没有想象中的难捱,这一刻心里异常平静。
这一年所有的努力,成就了未来的自己。
陈思意扬了扬唇角,朝他发出邀约:“梁二横,我们一起上大学吧。”
-
开学前一个星期,宋远航组了一场局,他这人五音不全,但偏偏就喜欢在KTV里大展身手,包间里一众人被折磨得不像样。
李悠然也是个人物,握着麦克风跟他扯嗓子,季崇就搁那调侃:“你俩不太成,没一个会唱歌的,以后日子还怎么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