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浓雾窒息[暗恋]_陈瑰墨守【完结】(70)

  哪怕苏妤能冷静下来多思考一秒,都晓得按照凌舒的性格是不会做平白伤人这等事的,大概率是凌苏苏被娇惯坏了做了些石破天惊的事。

  人在关键时刻是讲不了道理的,只凭本能。

  凌新旬挂不住面子,以长辈的姿态训斥了道:

  “凌舒现在还没跟薛先生结婚呢,薛先生现在这样,实在是不把我们凌家的人放在眼里吗?”

  “叔叔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至少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是完全地在担心凌舒。单从对凌舒的照顾上看,还没人能指责得了我。”

  薛怀跃终究没收住脾气,往外面泄出了点火气来,说罢抬步要回病房陪着凌舒。

  “你——”男人不分年纪地要面子,凌新旬想不出能反驳这个有为后生的话,没有妨碍他大为光火。

  苏妤知道是理亏的一方,拉扯着凌新旬的袖子,落泪示意他少跟薛怀跃争执两句,等凌舒醒了,知道父亲和未婚夫翻了一次脸,会更难受。

  薛怀跃在门口顿了顿脚步,闭眼压下去想要从眼底翻上来的眼泪,转身还是含了水光,艰难地对苏妤开口:

  “阿姨……”

  在这几步路的距离间,他突然就明白了凌苏苏这一又自伤又容易被识破的蠢招为的是什么——

  凌苏苏要的就是苏妤做出抉择的一瞬间。

  要将这一瞬间,成为骄傲又脆弱的凌舒每一次回想到,就不能说服自己再对家里亲近的刺。

  人与人关系的推进质变或许就是在一瞬间。

  摧毁信任与期待也不需要花更多的功夫。

  薛怀跃心里面想:

  “阿姨,你千万不要当凌舒心里面没你、没你这个家,她特别爱你特别依赖你,但是即便是在亲情中,她一旦发现自己爱得比得到的多得多,就会装不在乎,其实她很难过……以前她也有机会去跟着别人到上海去当豪门阔太太,她不是舍不得北京,是舍不得你们……”

  薛怀跃垂首,有好多要说的,在人心本能抉择的那一刻后都没有意义——

  她被找回来那年,养父母除了从你们这头拿了笔感谢金,还三天两头缠着凌舒要钱,认准了这孩子心软脸皮薄好欺负,没脸求助大人,前前后后从她身上榨了不少……她那时候刚上大学,书没好好念,白天黑夜都在兼职打工,想哭想跟人倾诉都找不到地方……

  还有凌舒这么多年一个人的起起跌跌。

  玫瑰花过敏,凌家老宅暖房四季常开不败的各品种玫瑰。

  还有凌舒是怎么努力地从一个很容易受伤害被坏人虎视眈眈的小女孩,长成如今冷静强大的样子的,凌舒的人生有好多个值得分享的瞬间,薛怀跃默默在暗中与她共享着一段青春,想都跟苏妤他们说清楚,但那些都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讲完的事。

  薛怀跃轻缓的摇了摇头,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后酿成了沉默,缓步朝凌舒那里走去。

  已经到了气温变暖和的时候,凌舒的手还是好冰好冰。

  薛怀跃拿棉签蘸水在她的嘴唇上擦了两三遍,使得她还能吸收一点水分。最后他大拇指点了点她的嘴唇,思考着童话里那样,公主会被王子真爱之吻吻醒的可能性。

  随后他还是没有干扰她,只是自嘲地笑自己担心她担心得快疯掉了,拿着她的手蹭他已经冒出了青茬的下巴。

  再过了一会儿。

  片子出来了,是垂体瘤。

  不是很大,处于早期,但是位置不好,有压迫眼球的可能。国内是有一项医学技术是可以通过鼻腔做手术清除垂体瘤的,但凌舒的这个离眼球太近,要考虑到对眼球的压力,以及切割不干净预后的效果。

  拿着核磁共振的片子,薛怀跃问了一大圈专业的医生,大多数说已经压迫到让患者晕厥的程度,要尽快手术干预。不过,手术的风险是存在的,没有任何医生可以保证手术会一定成功。

  是个小手术也就罢了,是要往脑子那处动刀子的,不是小事。而且垂体关系到人最基本的生理活动,万一多切了一丁点儿,都会影响日后的生活质量。

  凌新旬左右为难得拿不定主意,薛怀跃眼睛悄悄湿了好几回,敲定下来说,到了这个程度,手术还是要做的,他负责找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医生。

  这次昏厥的时间并不漫长,没到一天一夜。

  夜间,薛怀跃怕凌舒突然醒了看到身边没人会害怕,在旁边支了躺

  椅陪床,放不下心去睡,中途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小段。再睁开眼睛来,侧躺着撑住下巴的女孩,在月光底下的眸子好清亮。

  许是刚醒,很久没吃东西,大脑没有供上来血糖,凌舒开口又是黏黏糊糊的腔调:

  “你是哪位啊?”

  薛怀跃差点又给吓出来眼泪。他看了好多科普,说是垂体瘤,在一些情况下,确实会导致记忆力的退却。

  薛怀跃忘了第一时间喊医生护士。

  惊疑酸涩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声音,听到自己艰难干涩地发声:

  “……我是你丈夫薛怀跃。”

  凌舒笑了,没什么力气笑得激烈,两只眼睛连带着卧蚕弯起来像月牙。

  低声又清亮地嗔:

  “我们还没结婚呢!你骗人。”

  乍一听这样的话薛怀跃还没反应过来。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看清了凌舒眼中的狡黠古灵精怪,薛怀跃才红了眼睛笨手笨脚地把人扯进怀里,说她病程没发展到失忆的程度真是太好了。

  凌舒很轻很轻地说:

  “嗷,我知道了,如果我真失忆了,你就骗我现在就已丈夫的身份自居是吧。”

  油盐不进得可怕。

  薛怀跃现下再被她折腾胡闹只觉得庆幸。

  埋头轻轻在她脸颊上面咬了一口:

  “你觉得呢?我哪里不是你的丈夫了?”

  世俗的一纸婚书属于世俗的规则,在他的心里,他们早就已经是互相认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妻。

  “薛怀跃我发现你真的是属狗的。”

  凌舒嘟囔着不满,又问:“你为什么会在?”

  “你有事情我肯定一直都会在啊。”

  不满意她能问出来这么浅显的问题。

  薛怀跃又在她脸颊上肉最多的地方咬了一口。

  这一次的力气稍稍使大了些,留下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牙印。

  凌舒顶着牙印,咧嘴笑起来傻乎乎的。这么漆黑的夜里,两个人脑袋顶着脑袋,薛怀跃的鼻梁高些,戳到了凌舒的脸,让她伸手不开心地掐了胳膊一把。他肌肉练得硬,她又没力气,可以说是纹丝不动。

  凌舒笑出了声。

  薛怀跃揽着她,两个人默契地对凌舒晕倒前发生的事情避而不谈,薛怀跃想跟着她没心没肺地傻笑一通,头一偏,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滚烫的,流进了凌舒的脖子里,然后变成了湿湿凉凉的液体,弄湿了凌舒的头发。

  两个几乎是同时讲——

  “我会没事的。”

  “我会让你没事的。”

  薛怀跃给她整理头发。

  按照常理来讲,在病人前面,病人家属该扮演最坚强的那个角色,薛怀跃也没有软弱退却过分毫,行事手段以硬出名,每次却都很容易因为凌舒的事情掉眼泪。

  孟引章半开玩笑半感叹过,说,薛怀跃你真是爱惨了凌舒。

  凌舒也摸着薛怀跃一夜冒出头的胡茬,说:

  “哇,薛怀跃,你是不是好爱好爱我?”

  有种恃宠而骄的模样。

  她冷漠,跋扈,机关算尽,蓄意接近。

  薛怀跃全部都知道的。

  他已经不去探究真心的含量有几许,因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爱她,而她恰好非常需要坚定的爱。

  薛怀跃喟叹:

  “是啊,薛怀跃好爱好爱好爱凌舒。”多重复一遍“好爱”,爱一个人就会那么幼稚。

  大不了,认栽。

  他早就输在她手上了。

  在少年懵懂的时期,追逐着她的影子,轻轻地吻下去。

  见过她哭,见过她笑,了解她的拒人于千里,厚重冰封住的心门,所以当两个人真的四目相对的时候,薛怀跃克制着悸动,能讲出来的只有“吃饭了吗”“你不会晚上又一个人在哭吧”。

  再靠近一点点,都可能使得凌舒惊慌地彻底封闭上内心世界的大门。

  好在上天会给薛怀跃希望,又让他在长久的等待和守候中有了接近的时机。

  薛怀跃把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都了解了一大圈,最后决定带着凌舒去神外发达的北欧,据说,有患者采取了手术后,切除得很干净,没有后遗症,没有影响到生活。

  在国际机场的VIP室候机,薛怀跃给凌舒裹得厚厚的,让她放心补觉睡去,他来留意飞机检票的时间。

  “嗯。”凌舒安稳地轻哼着,戴上眼罩,利用病人的身份心安理得地把家里一堆糟心的事情都甩开,无事一身轻,睡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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