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从来没舍得碰过她——”卫光喉咙发紧。
卫光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年少成名,骄傲到不肯低头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和凌舒相处时爆发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争吵。
他知道凌舒一直保持着单身,甚至怀揣着自己是少年漫男主角的臆想,认为他和凌舒之间的缘分上天注定,凌舒和薛怀跃的婚约是小孩子过家家,只要他回头随时是一段破镜重圆的佳话。
薛怀跃自下而上,目光如炬,字字坚定地解答他的疑惑:
“很难懂
吗?这种事强求不来的,当然是因为你们在一起的时候还不够相爱。而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够了!”卫光咆哮着打断薛怀跃,天之骄子最难接受的是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早就勾引她觊觎她?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她了!”
“对啊师兄,我从看到阿舒的第一眼我就喜欢她,我爱了她整整七年,和你相比,我对她的爱只会多不会少。”
薛怀跃只承认了其中的一个事实。坦荡的爱意怯于告知凌舒本人,却不惧其他任何人的检视。
“你凭什么跟我比?我们年少情深,一见钟情——”
后面的卫光说不下去了,故事戛然而止得太匆忙,无处发泄的情绪化作了对薛怀跃的怨怼,提起拳头又要落下一拳。
薛怀跃的体格和他不相上下,眼疾手快地握住卫光的手腕,冷冽地重复:
“我说了,你是我师兄,但我只让你那一拳。”
卫光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和薛怀跃扭打在一起,薛怀跃便也不收着力气,两人缠斗着发出了类似野兽的动静。
凌舒迷迷糊糊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鼻尖还萦绕着她最喜欢的薛怀跃身上的白茶香气,昨夜一整夜热烈的缠绵似乎是一场梦境,薛怀跃再次如潮水般从她身侧退开。
她有点难过,不知道该不该放任情绪,拿起手机,在微信群里发消息。
【婚前试过了,未婚夫没有问题,且器/大/活/好。】
陈雨琪和方涵敏给足了情绪价值,刷了一大串“恭喜”“撒花”的表情包。
隐秘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凌舒手指凝在屏幕上,无法跟朋友们说之后的事情。
再把页面切到了和薛怀跃的对话框里,他们之间的线上聊天还停留在上一次的互相问候。
聊天记录里,薛怀跃话不多,表情包的库存没有凌舒丰富,在很多忙碌的间隙发语音,尾调缱绻地问凌舒在干嘛。凌舒原先奇怪过,她还能干什么呢,生活简简单单的乏善可陈,过了一段时间才想通——
薛怀跃是在委婉地讲想念她。
薛怀跃的情绪好淡,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是空气,同时无形地构建成了她生命的必须的部分。
拉开窗帘后,凌舒迎光眯着眼睛很是茫然,该走和该留,选择哪一个都不对。
洗手间的洗漱柜拉开之后,凌舒看到了全新的、她惯用的洗护卫生用品,是被主人特意安置好的,做好了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准备。
梳子残留着一根短短的,薛怀跃的头发。
夜里,他们的头发不分彼此纠缠在一起,中途几个情不自禁的亲吻,薛怀跃的脸上沾了她汗湿的发。
也许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已经是这辈子可以获得的最优解了。
凌舒拆了新的牙刷和毛巾,热毛巾拧干按压热敷了一下眼睛之后,酸胀的大脑得以舒缓。
她拿起手机,给薛怀跃发了消息:
【冰箱里有食材,晚上有没有想吃的。】
在芜湖,基本由薛怀跃掌勺,凌舒又不是傻子,一些简单的菜式多看几遍看会了。一向讨厌厨房的油烟味,只在两人一同醒来的这一天,凌舒有冲动,想要亲手做出来一顿饭菜,填饱彼此的肠胃。
薛怀跃没有回复。
凌舒打开客厅的投屏,看完了一部冗长无趣的电影后,消息仍旧是空的。
薛怀跃忙起来会是饭都不按时吃的程度,凌舒想着做好了送过去也好,拨通了薛怀跃私人手机号和办公室电话都没有被接听。
凌舒简单铺了他们一起睡过的床,叠被子,再就是百无聊赖地照顾他阳台上已经被修剪呵护得很好的花花草草,到天光开始变暗,仍旧没有来自薛怀跃的音讯。
后来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秦闻,凌舒吸了吸鼻子,接电话问:
“你好秦助理,是怀跃有什么事吗?”
秦闻的声音透着为难,业务能力优秀的他,不知为何有些支支吾吾:
“呃,凌小姐好,请问你现在还在老板家吗?老板,今天可能有事不会回来了,稍后会有营养师过来送餐。”
“不用麻烦了,让你老板忙他的吧。”
凌舒马上拒绝,连带着很快挂掉了秦闻的电话。空着肚子和心脏,没有继续没脸没皮地赖在薛怀跃家里不走,他躲她躲到可以把整个房子的空间都让给她,她自然也不能逼得他有家不能回。
关门用了很大力道,和关心门一样。
发给薛怀跃的消息删删改改,其中有一条凌舒是挖开过去很久的疼痛在质问:
【我和卫光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一定要为早已翻篇的过去影响到我们的现在吗?我们不要这样对彼此冷暴力。】
她关上锁屏。回家的车带她穿过一个四通八达的立交桥动,发送消息的小圆圈转着,最后因为信号微弱显出了个红色的感叹号。她没有看到。
在私立医院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医疗室里,许玲珑望着两个各自挂彩偃旗息鼓的倔强男人,一波眼泪才落下,另一波眼泪又涌了上来。
“好啦好啦,你这个笨蛋到底在哭什么,我们又没缺胳膊少腿,男孩子之间打架不是很正常吗。”
卫光讲起来话疼得龇牙咧嘴的,薛怀跃在原位还了他一拳,他说话会牵动伤处,脸上青青紫紫贴着冰袋,腾出了一只手揉许玲珑的脑袋。
当年卫光就是靠着对所有异性没有社交距离地展现温暖和友善,酿成了和凌舒分手的原因之一。
“不是的!不是的!你最疼爱最护着小哥了!你们两个要是反目成仇,要我怎么办,我能选哪边站?”许玲珑越说越激动,停不下来眼泪。
男孩子多,肯定少不了摩擦的,小时候大家多少都有上嘴唇碰下嘴唇闹点小矛盾的时刻。
可能是薛怀跃天赋高,又比其他人小了一大截,卫光唯独对这个小师弟疼着护着像对待眼珠子似的。许老爷子奖励了一块巧克力,卫光都揣兜里等着跟薛怀跃分半块,这么多年话都没跟薛怀跃讲重过半句。
卫光语气轻松地讲着“没事的没事的”哄许玲珑,薛怀跃顺从地被护士上了药后沉默地一言不发,就在今天,他击碎了卫光的杰克苏梦,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便如覆水难收。
不过,他的手机在和卫光的缠斗中摔碎了,碎到开不了机。
薛怀跃借了许玲珑的手机给凌舒打电话,提示音是无法接通,薛怀跃一听,火烧眉毛般地着急,再用冰袋按了按青紫的颧骨就要离开。
这一场架打得太突然且凶残了,秦闻看到先动手的是卫光,不好贸然叫保安,喊了许玲珑救急处理。时间紧,场面乱成了一锅粥,薛怀跃只来得及叮嘱秦闻准备好凌舒今天的餐食和休息。
她该好端端地在家里才是,会出了什么事才打不通电话?
许玲珑拽薛怀跃的袖子,姿态低了又低:
“小哥,你这个样子去找凌舒姐姐,姐姐看了也会担心。她那边不是有秦闻照应吗?而且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随时随地接到你的电话太正常了。”
薛怀跃抿唇,根据疼痛的提示摸了摸脸颊上伤到的地方,这次他和卫光各自委屈已深,根本不管打人不打脸的那一套,不打脸上怎么让别人知道被打了呢?
他们太默契了,默契到唯一一次打架都不约而同地冲着对方的脸招呼。
拐杖触地的声音和一声厉喝打破了薛怀跃的犹豫:
“你还想去哪儿?”
卫光腾起身,喊:“老师。”
许老爷子锐利的目光只怒其不争地往薛怀跃脸上刺:
“兄弟阋墙,师门相争,你们两个,真的是出息了,弄出来自己家的内斗!”
秦闻控制着事情的影响,这么炸裂的轶闻还是小范围地传播出去了,许老爷子耳聪目明,也听到了。
薛怀跃知道师父一向不喜欢凌舒,垂眸揽责:
“是我的错,让老师担心了。”
薛怀跃知道哪里是让许老爷子最生气最放心不下的点,梗
着不让步,气得许老爷子直白开口:
“我看,你的婚事,可以往后放一放再做打算了。”
“可以可以。”分明与卫光不相干,卫光点头如捣葱。
薛怀跃没有片刻迟疑,执着到:“我与凌舒,没有别的打算,我们肯定是要过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