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闹哄哄的音乐中,凌舒面露难色,道:
“不好意思啊,我手机坏了正在修,下次一定加你。”
还是不想开手机。
陈雨琪点头了然。
随后隐蔽地在桌下打字,跟同学里面玩得好的小群体分享八卦:
【我碰见那个传闻中高中毕业嫁大款的林舒了!她和她家里闹翻了,估计欠了钱被追债,手机都不敢开。】
凌舒酒量浅,鸡尾酒下肚已经飘飘然了。
“还要再开两瓶酒不?我们老同学相聚。”陈雨琪见了凌舒钱包里的现金,有点想从同学身上冲业绩。
凌舒摆手摇头:“不了,我是真喝不了。”
闹吧嘈杂的音乐还震得她耳膜疼。
陈雨琪又暗示性地用脚尖勾了一下凌舒的小腿弯,扬眉道:
“那你谈恋爱了没?多久没跟男生拉手亲嘴了啊?要不然来点刺激的。”
凌舒喝醉了堪比被灌了蒙汗药,掰着手指头有问有答:“差不多……七年了吧。”
“七年!你是在当尼姑吗!我们女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适当消费一下男色。”
陈雨琪对哪儿使了个眼色,一水儿打扮得浓妆艳抹的男同事们端着酒杯挤进了她们的卡座。
个个穿着浮夸的带闪片、露胸口的西装,软着嗓子“姐姐姐姐”叫个不停,还要和凌舒碰杯。
凌舒直觉得这酒
喝下去是要钱的,捂了杯口,被甜腻的香气熏得难受:
“这合法吗?”
陈雨琪梗了一下:“只喝酒做游戏摸摸腹肌可以的。”
“不了不了。”
“不至于吧姐妹,出来玩这么放不开。”
凌舒倒也没那么高风亮节。
就是觉得这些男模们的姿色,还是有些对不起顾客。
可能现在男人们赚钱比较容易吧。
露出白花花的胸口,还没薛怀跃捂得严严实实的时候好看。他们刻意画的黑粗眼线也没有薛怀跃原生的眼睛灵动。
暂时甩开了北京的事,却下意识响起了薛怀跃,这令凌舒有些仓皇失措。
她借口上厕所,从酒吧的后门溜走。
路灯不很明亮,照出来一团暖黄黄的晕光,冬日寒风呼呼地灌进小巷,凌舒被冷空气呛到咳出了眼泪。
朦胧中,脑海中想到的人,芝兰玉树地站在了眼前。
凌舒将看到的一切归之于酒后的梦境。
眉眼冷峻,藏着丝丝温柔。
薛怀跃开口是浓浓的醋意:
“凌舒、姐姐是吧。”
凌舒笑了两声。同样的称呼果然由薛怀跃口中唤出更为悦耳。
薛怀跃在暖色调的灯光下低头,用毛茸茸的脑袋点了下凌舒的额头。
接着咬牙切齿:
“还点了男模是吧,好久没接吻了是吧。”
凌舒摇头。
站得不太稳当,两手主动地勾住了薛怀跃的肩膀,以为是一场可以肆无忌惮的梦。
她从嗓子中挤出粘腻含糊的声音:
“……都不像你。”
其实心里完整的想法是“都不像你这般有姿色”。
但凡刚刚那群男孩子稍微有一点薛怀跃的样貌,凌舒都不会拒绝得那么果断。
薛怀跃的心被软化得不像样子,硬捏都捏不起来。
凭什么她的一句话能击溃他的委屈与千里奔波的操劳。
但浸泡在爱里的人无法计较公平与否。
怕凌舒会听不真切,薛怀跃拉了她的一只手,按到自己的唇上。
像帮助她阅读着唇形。
他很慢地吐字:
“那,想接吻吗?”
如同一种蛊惑。
凌舒头晕目眩地厉害。
这种诱惑是比酒精的杀伤力还大的,叫人失了理智。
她顾不得分清是不是身处于梦境,在她的审美里,薛怀跃真的很好看,每一个五官单独看精致,组合起来又随着不同的神态表达出不同的魅力。
可能是冬天,薛怀跃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红。恰如雪地里的一枚樱果。
她主动吻了上去。
传递并不浓烈的轻薄酒精。
在薛怀跃失神还未来得及有所回应的时候,脑袋一歪,枕在他的肩膀上睡去。
气得薛怀跃捏了捏她的脸。
手指真正落在她脸上时,其实根本没有舍得下大的力气。
他揽住了睡在怀里的人。
有了安全感后,才彻底地环顾着周边的景致,凝神观察着这座城市的冷风,降雪,和江面凝起的雾气。
这是她出生长大的芜湖,也是他们抛下世俗再次相遇的地方。
那一个吻的落下,似乎补上了薛怀跃命中注定的空缺,一片空洞慢慢生出了血肉。
他拂去落在凌舒睫毛上的雪花,芜湖的雪是大片的绵密的触感,没有意料中的冰凉。薛怀跃的心跟着温热。
第26章 生理性喜欢凌舒梦境里最常出……
凌舒梦境里最常出现的是快乐的小时候——从有记忆到养父母家亲儿子出生。
听人说,频繁地回忆起过去是衰老的表征。
但那段时光确实是凌舒能够躲起来养伤的记忆。
梦是有香气的,有灶上小米粥咕嘟咕嘟的米香,还有一种专属于母亲身上给予孩童安心感的“妈妈味”,不是化妆品、香水构建的味道,妈妈的皮肤就是香香的。凌舒小时候只想给妈妈抱。
冬天养母最怕一阵风吹来小孩子就感冒发烧,小帽子小手套小棉袄一层层地给凌舒套。以前住的是平房,凌舒跑出去跟小朋友们玩儿,每过一会儿,冻得鼻子红红地回家取暖,问妈妈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快了快了。”养母手上不停地忙活,笑着敷衍。
怎么会有傻小孩着急着长大呢。
帘子拉得没有太严实。
雪下了一夜,积累起白茫茫的一片,容易反光,晃着了凌舒的眼睛,让她醒得比平时都要早。
卧室内的陈设没有变,棉拖鞋没有踢得东一只西一只,整齐地被摆在床边。
凌舒最初睡醒时还没发现这整洁中的异样。
把手机视作砖头后,了解时间几乎完全依靠客厅的挂钟,凌舒踩着拖鞋拧开通往客厅的门把手,潜意识里觉得有什么东西“完蛋了”。
沙发上躺着睡眼惺忪的薛怀跃。
没有多余的厚棉被,薛怀跃盖的是夏凉被,往上压了件凌舒的厚衣服,客厅里空调也开着,没有被冻到。
薛怀跃看起来睡得很安稳,撑着上半身,声音慵懒:
“你醒了呀。”
理所应当的样子,仿佛出现在凌舒家里没有什么不对。
凌舒视线往下看,更为糟糕的是,发现了薛怀跃的外衣搭在入户衣帽架上,穿着入睡的是她一件男女同款的薄毛衣。
“你穿我的衣服干什么啊!”凌舒俨然受到了惊吓,直接问出疑问。
薛怀跃的态度很是无所谓:
“没有合适的睡衣穿,所以找了一件你的毛衣。”
整体发型没有往常的一丝不苟,有两缕头发被压出了松弛感。
是薛怀跃精心设计好的弧度。
他先于凌舒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简单抓了个自然不做作的发型,再重新躺下,等着被凌舒“叫醒”。
总之他表现得如同这间房子的男主人般自如。
以不变应万变,倒令凌舒尴尬得手脚不知道往哪放好。
她张了下嘴想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可是是她出走在先,又在酒后主动亲吻薛怀跃在后,细算起来是她理亏。
“你单位那儿我给你请了长假。”沉默中还是薛怀跃另起了个话题。
凌舒没接茬。
为表郑重,薛怀跃是面对面找了白雨澜一趟的。比起无缘无故翘班,白雨澜显然更关心凌舒的状态,焦急地问了好几遍她有没有事。
不过,薛怀跃没有打算为其他人向凌舒传达任何的着急和关切。北京的一切人、一切情绪都可以是凌舒的负担,薛怀跃只想除了她的后顾之忧。
“你家那边我也解释了你是想散散心,我会跟着过去。所以,我想叔叔阿姨应该不会一个接一个地给你打电话吧。”
工作和家庭,薛怀跃都处理得很好。
凌舒偏过头看窗外的江景,江面没有凝结,缓慢地流淌着。
她活跃气氛,故作轻松地解释:
“其实我不是在逃婚——”
“我知道的。”薛怀跃掀开被子起床。
为了彰显贤惠,还主动整理着沙发,该叠的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垒起来。
他当作睡衣穿的是凌舒特别喜欢的一件白色小熊毛衣,除了震惊之外凌舒没有洁癖发作的反感和厌恶。
凌舒偏着头,他就追着她的视线走过去,一定要站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薛怀跃说:
“你如果是为了逃婚,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