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后_宴清窈【完结】(11)

  说到最后,喻礼轻描淡写问:“程濯房间里的隔音装了没有?”

  “没有。”安妮说:“小程总说他在这里住不长,就不劳烦重新装房子了。”

  喻礼轻抬手,“我们进去说。”

  安妮的房间里有一间小起居室,喻礼坐在起居室沙发上,安妮替喻礼倒一杯咖啡,在她对面坐下。

  喻礼用小银匙搅拌着咖啡中的浮沫,慢慢说:“今天下午我在放映厅睡着了,一睁眼,程濯就坐在我身边,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放映厅。”

  安妮凝神,“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

  喻礼眼底却没有笑意,淡淡说:“这么大的裕园,只要我一个人耳聪目明就行了,你仔细盘查着这里的佣人们,看看是谁多嘴多舌给外人通风报信,又看看是谁心思马虎把外人放进了监控室。”

  “好,我知道了。”

  喻礼没多说什么,临走的时候把咖啡喝光,然后把杯子放到洗手台冲洗干净。

  推开门,长廊幽暗,唯有窗外的月色戚戚照进来。

  安妮送她到门口,喻礼说:“谢谢你的咖啡。”

  安妮摇摇头,“是我大意了。”

  喻礼笑了笑,不耐烦听下属的悔过之语。

  与其说那些惭愧的话,不如多踏踏实实替她办几件好事。 。

  走出安妮的房门,喻礼转身要上电梯,她回身,漫不经心瞥一眼,顿住脚步。

  一门之外,后院花园里,影影绰绰有一道长身鹤立的身影。

  天空蓝得清莹,他站在簌白月光下,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回身转眸,他眸光漆黑而清冷,片刻后,脸上才熟稔挂起笑意。

  淡薄的笑意,经不起园中的冷风吹 。

  他走过来,身上的香气如兰似麝,透着凉风的清冷。

  他简单直接问候,“舅妈。”

  喻礼点下头,转身,计划停止这在计划之外的碰面。

  下一秒,细瘦肩膀被人轻轻扶住。

  程濯面上笑意凉薄如雪,“舅妈为什么找人调查我?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就好了。”

  早上刚刚下达指令,他现在就能察觉,喻礼不得不敬佩他的敏锐。

  喻礼说:“你因为这件事失眠?”

  “倒也不是,我习惯晚睡。”

  喻礼说:“那间屋子隔音不好,你本来就睡眠浅,住在那里,恐怕更不容易睡着,不如——”

  她话没说完,程濯打断她,垂眸含笑望她,“舅妈想让我搬出去住?”

  喻礼确实有这个想法,他是不定时炸弹,而且是她不知道密码的炸弹。

  “舅妈,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但不要跟我离心。”他的手依旧轻轻落在她肩膀上,苍劲修白的指尖微微箍住她肩膀。

  喻礼像被他拢在怀里。

  她仰眸看月,在望见月亮之前,先看到他的面容。

  他实在长了一张很标致的脸,可与清月争辉。

  喻礼轻轻抬起手,绿莹莹的戒指扣在她的无名指上,“你看见我的戒指了吗?”

  程濯淡淡“嗯”一声。

  喻礼笑了笑,望向他,“所以就算这样,你也不松开手?”

  一语双关,既说她的肩膀,又指他对她隐秘而幽微的感情。

  她真的敏锐得过分。

  程濯回望她,喉结微动,沉声说:“是。”

  喻礼点了下头,“我懂了。”

  她想了下,说了几个数字,“324789。”

  程濯气息微顿。

  喻礼说:“如果你足够耳聪目明,便知道这几个数字是我卧室的密码,你睡不好的夜里,可以来楼上。”

  程濯轻轻松开手,微垂脸,神色温和克制,“您平素还是应该更警惕小心一些,不要把卧室密码随便告诉别人。”

  几秒钟时间,他又变成谦谦君子。

  似乎刚刚半拢她入怀的人不是他。

  如果喻礼肯花心思,她是能够猜透程濯发生转变的原因,但她不愿意——她只愿意接受一个干净省心的男伴。

  喻礼轻轻点头,表情纹丝不乱,“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她转身穿进透明的玻璃门,踏入电梯,身影消失在电梯门闭合后。 。

  翌日,一起用早餐的只有程濯和喻礼。

  安妮说:“喻总,梁老师身体不舒服,不下来用饭了。”

  喻礼说:“知道了,替梁老师留下饭,等他起床之后给他用。”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而乏味。

  程濯一直没有开口,坐在喻礼对面,如一幅水墨画般不紧不慢吃饭,气息都没有变换一下。

  佣人上了最后一道鸡丝燕窝汤。

  喻礼垂眸拨弄着燕窝丝,慢慢说:“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好,你别放在心里。”

  合作在即,她不能让梁桢和程慕云的儿子在裕园过得太不愉快。

  程濯掀眸,问道:“如果是其他人,您也会这么直接把密码给他?”

  “当然不会。”喻礼说:“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安心能睡觉的地方。”

  她这句话说得光风霁月,冠冕堂皇。

  程濯说:“那是我不识好歹。”

  “那倒没有,也是我考虑不周。”喻礼已经反应过来,程濯昨天为什么拒绝她——他告诉她,他不是个随便的人。

  “那些照片是我让人发给您的,是我心怀不轨,还请您原谅宽恕。”

  喻礼早就猜到,但没想到程濯直接全盘托出,她顿时觉得有些棘手。

  她暂时还不想让暗地里流动的东西这么快拨云见日。

  她疏离而客气说:“你也是为我好,不想我继续被蒙蔽,你很正义,我很感激你。”

  程濯没有再继续说话,再说下去,喻礼只会离他越来越远,彻底把他们彼此的关系定死在舅甥关系上。

  他意识到,她只想玩一玩。

  他越表明他的喜欢,她越觉得麻烦。

  她只想在不干扰大局的情况下玩一玩。

  程濯懂了。

  他在之后的时间没有说话。

  日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他浓密纤长的睫毛染了一层很淡的金色,整个人如雕塑般英俊。

  他沉默地优雅地进餐。

  吃完早餐之后,喻礼穿上深棕色大衣,她大衣内是一条薄薄的莲青色软缎旗袍,雪白纤细手腕上带了一串细碎闪烁的钻石手链,几层钻石叠在一起,松散在手腕晃动。

  喻礼垂眸随意整理着袖口,不想手链勾在大衣袖口的宝石钮扣上,钻石手链跟碧绿猫眼纽扣紧紧缠在一起。

  喻礼扯了一会儿,没扯动。

  安妮上前帮忙,喻礼便坐在沙发上,将手腕闲闲递给她,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看手机邮件。

  她睫毛轻垂,姿态闲散而松弛,显然是被人伺候惯的骄矜模样。

  梁宗文立在旋梯上,突然想起他在喻宅第一次见喻礼的模样。

  她穿着鲜亮的樱粉色描金暗纹旗袍,裙边镶滚着白色毛绒,屈膝坐在漆木长椅上,一只脚尖随意点在地毯上,另一只脚则被人捧在怀里,被人侍奉着穿鞋。

  而她本人则端详着一本财经杂志细细看,不时跟旁边的秘书模样的人交流着感想。

  梁宗文心底淡淡想,原来这么多年,她从没有变过。

  她的目光从不会留给那些地位低于她的人。

  她心底只有冷冰冰的尊卑秩序,没有一丝人情味。

  喻礼在用手机审批公务文件,冷不丁觉得身边换了个人给她解扣子,她不在意,只当是安妮解不开,换了个佣人来帮忙。

  蓦然,余光扫过一截深灰色西装。

  她收了手机,目光徐徐往上看。

  梁宗文望着她,目光冰冷,毫无笑意。

  “安妮不是你的奴隶,这样的事情你还是自己做更好。”

  他手心还托着沉甸甸被从袖扣上解出的钻石手链。

  他托着这串手链,正如当年他把这条手链送给她的模样。

  当时是她生日,他掀开首饰盒,露出深紫色漆盒里晶莹耀目的手链。

  只不过,当年他的目光不似现在冰冷。

  喻礼凝目再次望了一眼手链,起身,“我知道了。”

  梁宗文眉目缓和,刚想亲自为她戴上手链。

  安妮快步走过来,屈膝半跪在地上,亲手为喻礼抚平微褶的旗袍裙摆。

  “喻总,您的衣服乱了,我帮您理一理。”边说着,安妮边冷冷瞥梁宗文一眼。

  梁宗文紧紧握着手链,硌得掌心生疼。

  第9章 谈婚嫁。

  喻礼拢了拢深棕色大衣,垂眸轻声感谢刚刚为她服务的安妮。

  安妮笑道:“喻总,当不起您的谢,多雇我两年,多给我发点工资就了。”

  喻礼微笑应下。

  梁宗文站在原地,像一颗静默干枯的树。

  喻礼偏过脸,静静望他。

  片刻之后,她缓缓移开视线。

  她一句话没有跟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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