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哪儿去了？”陆括拉过扶椅坐下，慵懒随意的往后靠了靠，支着下颔，眉间有点倦色，声音也带点沙哑，“睡不着？”
二芙傻乎乎瞧着他看，难得乖巧的指了指石头和水草后边，游过去把水草认真插回原位。
陆括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一个…自己待这里害怕了？”
二芙点脑袋。两手扒在鱼缸边上直勾勾看他。
“早点睡，灯给你开着。”陆括兴致不是太高，没心思和她插科打诨，顿了下又说，“你睡了我再走。”
二芙姿势一变也没变，直溜溜盯着他看，要看出花儿一样。
突然，她在水里比划了一组热身动作。然后摆出姿势要跃过这个鱼缸，到下一个缸里去。也就是正对着陆括的那个鱼缸。
但意外总是如此的猝不及防。鱼没跃过玻璃缸，反倒被缸绊倒了，整只鱼摔出了鱼缸，正脸朝地，啪一声响。
没动静了。
陆括眼皮子都狠狠跳了一下，直起身，伸手去碰她。结果刚碰上，那小东西脸还趴在桌上，就咯咯笑起来了，伸手抱住了他一只指头。
这作精。
陆括没忍住气笑了。捧着人儿凑到眼前，看了两眼，笑意却慢慢收了。
小作精还咯咯笑着。鼻子尖儿却通红了，眼里含着两泡泪没掉下来。
摔下来，疼的。
陆括沉默。指尖摩挲了两下她额头，眼睑低垂，直勾勾凝视着她，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好不好笑？”他语声低哑，莫名的轻柔。
小作精反手别着两只手胳膊，有点心虚的样儿了。但还是笑得乐呵呵的。
陆括闭眼，身体往后慢慢一靠，“不许笑了。”
他脸上的温和完完全全地没进了屋外阴沉沉的昏天里。
二芙眨巴着眼。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下去，不笑了。那泪珠子也终于没忍住，一颗接一颗滚了下来。
她两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头。依赖又亲昵的把身子依偎进他的掌心，抱着他指头，凉凉的半张脸贴着他温热的手指，嘴巴里嘟囔着旁人听不懂的吴侬软语。
陆括虎口被那柔软的海藻头发扫着，只觉得手掌麻了好一阵，又哪一块地方轰然坍塌，酥软了一片。指尖有些微颤。
“啧。”好半晌，陆括慢慢撩开眼皮看她，指尖轻点了点她太阳穴，轻声，“真头疼。”
二芙摸摸脑袋，晃着脚丫，弯眼笑了。
陆括怎么会不知道。这小作精在那儿跳了一晚上鱼缸，一蹦三尺高，从来也不会、也不可能失手啊。
…
昨夜的阴云憋了一晚没打出一个响雷来。第二天，又放了个大晴天。
游客又一窝蜂的往沙滩涌。一大清早沙滩就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沙滩椅和饮料车。一条条白皙的胳膊大腿在沙滩来回晃动。
陆括的生物钟向来准时，昨晚哄完那小东西睡着已经近四点。早上六点，他还是醒了。
那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陆括枕头上。现在还窝在松软的枕头里睡，四肢大开大合趴在上面，侧着小半张粉嘟嘟的脸呼吸，酣甜酣甜的。若不是陆括睡觉规矩，这随便转个脑袋都能把小东西压死。
洗好澡，陆括又到床边看了一回。那小东西半张脸被自己海藻似的头发盖住，有点艰难的张着嘴巴呼吸，还没醒。
给她撩头发才察觉到一层密密匝匝的薄汗。估计是昨晚阴天，闷热的。又摸了两下她胳膊和腿肚，发现也黏糊糊的，汗的。
陆括给鱼缸换了水，放在床头。又开了半扇落地窗透风。就兀自出门晨跑了。
跑完回来又去卧室看了眼。发现还在睡。外面人声渐大，就给关了落地窗。洗完澡出来，又拿湿巾给那小东西擦胳膊擦腿。顺便换了个枕头，凉快点。
那小东西睡得熟，后边有点察觉，慢慢睁眼看他，又闭上了。四肢软绵绵的随他摆弄，乖得不行。后边又攥着湿巾不松手，贪凉，脸伏在上边蹭。
陆括给她换了张干净的湿巾，她也不知道。
第4章 四只小娇贵 小马屁精
阳台下，管家正在院子里顶着大草帽剪旁枝偏叶，大剪刀咔嚓咔嚓响，衬得这别墅内外格外幽静。
二楼阳台，陆括正手里拎着小半瓶酒和玻璃杯，倚在石栏上，喝了两口，“和叔。”
“陆先生。”管家停下活儿，仰头看他，“需要准备早餐了吗？”
“嗯。今天少做点。”阳光刺眼，陆括微眯了眼，解开两颗扣子，拉过躺椅躺下。晒太阳。
暖日烘得人慵懒，适合睡觉。陆括夜里没休息好，又酌了点熏人的小酒，险要睡沉了，才听到管家在敲门，“陆先生，早餐准备好了。”
“嗯。”他懒懒的应声，没睁眼。良久，才慢条斯理屈膝起身，趿拉着鞋拖往楼下走。
陆括一向喜清淡，早饭通常以清粥小菜为主，再佐以一碟奶黄包或是蛋羹。荤菜基本不上桌。
但想到那条不知荤素的鱼，今早难得多吩咐了一道荤菜——清蒸鱼。
二芙醒的时候，陆括早餐才吃到一半。是管家提醒说他卧室有点不对劲的声音，他才猜测是醒了。但只管慢腾腾享用完早餐，才进卧室去看鱼。
他进卧室时，二芙已经清醒好久了。这会儿却相当安静，一张肉嘟嘟的脸粘糕似的黏在玻璃门前，挤平了一张圆脸。
整只鱼扒在玻璃上。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外边的蓝天大海看。陆括开门她也没反应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括有点好奇了。走过去蹲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可除了一片蓝柚似的天和海，没什么奇怪的。
难得有什么能吸引到这好动的小作精。陆括一下就想，这小东西估计是想回海里了吧？
“想回海里了？”陆括给她开玻璃门。二芙没准备，踉跄了一下，坐倒在地上。难得也没闹，立马就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往阳台跑。
陆括瞧她急的，直接伸手把她捧起来。
小东西视野一下开阔许多，糯糯软软的“哇”了一声，扭头看他，指着那片海，弯眼笑，亲昵的蹭蹭他手指。
还是个小马屁精。
陆括心里酥了一下，道不清什么滋味。就又问了句，“想回海里吗？”
二芙不懂说人话，但听懂“海”，两眼霎时一亮，兴致勃勃的指着那片大海，“海…”
“今天天气好，正好能回去。”陆括不甚在意的笑了，带着她下楼去，“先吃点东西，我送你回海里。”
二芙掰着两只嫩鸡蛋似的脚丫，边晃脑袋，边笑咯咯的软声念叨，“海…海…”
不时还要依赖似的扭头看他一眼，瞧瞧他看没看自己。对上眼了，就要蹭蹭他指头，乐不可支。没对上眼，就要拿脚丫踹踹他，引起注意了才罢休。
“哪儿来的坏东西？”陆括再一次被踹，捏住了她不安分的小脚丫，扬眉，“这么霸道。谁惯的？”
二芙讨好的抱住他指头，眼巴巴看他。
好嘛，这小机灵鬼。吃准了他吃软不吃硬，学会卖乖了。陆括松开她脚丫，故意惹她，手指放到鼻端嗅了嗅，嫌弃说，“臭。”
“臭？”小机灵鬼这个字音反倒咬得极准，歪着脑袋狐疑的看他，有点懵。
陆括一脸肯定，“臭的。”
小机灵鬼这会儿倒不机灵了。捧起自己的脚丫嗅了好久，就差没舔上两口以验真假。
好半天。
“臭…”小东西一下瞪圆了眼看他，似乎很惊奇，旋即也颇为嫌弃的撒开脚丫不碰了，陆括忍俊不禁。再一个眨眼，两条腿就变成了鱼尾巴。
好嘛，真不要腿了。
“呵…这你倒听话。”陆括弹了下她鱼尾巴。小东西一个机灵，把尾巴翘起来扭到了屁股后去，不许他碰。
“稀罕。”陆括随手就给鱼搁餐桌上，慢条斯理的叠起腿，把一大盘子清蒸鱼挪到她跟前，“吃。”
小东西有点害怕的看了看那条比她要大上几倍的大鱼，向陆括伸出了求救的双手。
陆括佯装没瞧见，低头看杂志。恰好这是一本自然科学类杂志，里面收录了种种奇异恐怖的深海怪物。他随手翻了翻，一种名为“类人鱼”的生物引起了他的兴致。
杂志中配有彩色高清图片，是条白色鱼尾巴人身的人鱼，但整个上身包括脸部都布满了蓝色鳞鱼片，头上还长了对犄角。简介中说明该种“类人鱼”是最新发现的品种，曾多次出现于xx海域，隐匿能力极强，游速极快。据研究调查，这种生物极可能来自未知的深海…
陆括不自觉就把杂志里的人鱼同眼下这只小东西做比较。
不像。
除了鱼尾巴人身，都不像。
但极巧的是，那所谓多次出现类人鱼的海域，就是这片海域。陆括不得不产生联想…
二芙两条细胳膊都举酸了，就见认真看杂志的男人瞥一眼书，再专注的看她一眼，又继续低头沉思。于是，二芙伸出的双手微微颤抖，整只鱼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