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嘴里嚼着鸡腿,“嗯哼?”
安娜接着说:“——他声称,城堡里不存在巫术。他说那些地牢里的癞蛤蟆都是卡莱尔骑士搞的鬼。”
她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他们居然还有否定这个的一天。”
“最近下城区多了好些传言, 都在说城堡被诅咒了。”
“也许是真的呢?”凯瑟琳回道。
“谁会信这个?也只有威尔弗莱德那个蠢货认定了自己中了诅咒,以此来逃脱杀了他父亲的谴责。”
安娜耸耸肩。“这还多亏了你。”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我的荣幸。”
凯瑟琳懒得陪威尔弗莱德玩了,她想尽快给他个惊喜。
第二天清晨, 站岗的士兵发现石像站在卡特兰城堡的外面。
最近这件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他们在看到这个标志性的“建筑”后连滚带爬地去找自己的长官。
这也是威尔弗莱德第一次看到雕像的模样。如他的骑士们描述的一样,华丽的铠甲, 卡特兰旗帜的披风,仍然没有面容的脸——似乎那个神秘的始作俑者只是雕刻了一笔就放弃了它。但在石刻的锁子甲下, 是腐烂生蛆, 露着白骨的手臂(凯瑟琳细致地抛光了这里), 原本没雕刻出来的手部此时也能够看清它的动作。石像的手上攥着一把剑,另一头插进自己的身体里。它微微弯着身体, 头部前倾,骨节分明(也许太分明了)的手紧紧握着那把剑的剑柄。
没人见过这么栩栩如生, 细致入微的雕像,凯瑟琳现代的眼光让这块石头产生了一些恐怖谷效应。
威尔弗莱德赶到的时候城外只有士兵,因为埃博温的政策,这个东西没让大多数人看见。但这不妨碍他见到的第一眼就差点晕过去。
石像的动作并不是士兵们想的那样,用一把剑捅了自己。反之,它是在拔出来。
而伤口的位置正和威尔弗莱德在他老爹身上留下的一样!
那里的石灰色被雕刻出来的,腐烂的血肉有如实质般入侵他的双眼。
国王紧咬着牙齿,直直地站在原地,仿佛也变成了一座雕塑。他和这个没有脸的石像相对而立,骑士们不发一言。城外雾气弥漫,威尔弗莱德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认为诅咒终于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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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不知道城外发生的一切,她正和杰克逊聚会,多吉和弟弟妹妹都不在,新任国王的红人只有和凯瑟琳能说说话。
凯瑟琳喝了口骑士特供葡萄酒。
“所以你看到了那个石像。”
“是的,我看见了。”杰克逊沉重地说。
“所以……你现在怀疑诅咒真的存在?”
凯瑟琳的声音有点迟疑,她好像把小伙伴也骗了过去。
“是的,所以我没按国王说的做。”他快速地说道。
“他让我将石像砸成碎片,焚烧,埋进六尺之下。我只是把他扔进了森林。”
“干得漂亮。”
最近杰克逊的心情看起来一直很郁闷,不像凯瑟琳刚见他的时候那种亢奋的状态。
凯瑟琳看穿他的小心思,不过是长久以来的洗脑和内心想法的拉扯。
没等两人再说什么,杰克逊的大门被他的属下大力地拍响:“长官!埃博温大人要求骑士们集合,国王晕倒了!”
凯瑟琳抬了抬眉毛,示意杰克逊先请。在小伙伴走后,她把那瓶好喝的酒带走了。还差两步,她要取威尔弗莱德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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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国王从睡梦中醒来,床上干干净净,窗外月光从城堡外照进来,洒在地上。他已经很久没被那些恶心的生物折磨了。
早在上午的时候,埃博温便已下令将雕像毁掉。除了他忠心耿耿的骑士们没人见过它。但国王内心仍然不安。
威尔弗莱德从床上坐起来,想给自己倒杯酒。
就在这时,他听到寝殿外传来沉闷的响声,像是仆人们在搬运重物,频繁地抬起又放下。
威尔弗莱德放下酒杯,叫了几声仆人的名字。
“维克多——”
“维克多——”
仆人没有回应他。
威尔弗莱德皱眉,他推开卧室的门,那声音更清晰了,隔着客厅在走廊里发出。
他迟疑一会,还是走过去。可当他穿着睡袍打开大门,却没看到本应守在门口的仆人。门外空无一人,连守卫也不见了。
要知道平时国王的门前可是站满了骑士。
威尔弗莱德暗自吃惊,梦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仿佛整个城堡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怪物们共处一室。他立刻回身拔出他的佩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声音又响起了。光当光当,好像就在隔壁。威尔弗莱德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走廊尽头闪过。
“嘿!”
他冲着那边吼了一句。
没人回应,只有国王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谁在那!”他继续色厉内荏地大喊。
“我以国王的名义命令你站出来!”
但是城堡里除了他只有刚才光当光当的声音和总是在远处一闪而过的影子。环绕四周,时近时远,时刻踏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他检查了周围的房间,没发现任何人。但声音永不停歇。
威尔弗莱德并不胆小,他若是胆小便不会是卡特兰的“战争狂人”。但战场上的敌人和未知的恐惧又是另一回事。
他退缩了。国王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将大门反锁,躺回了床上。
威尔弗莱德告诉自己,这只是又一个噩梦,他们也只能这样恶心恶心你。他还是卡特兰的国王,整个王国最有权势的人。没人能奈何他。
他闭上眼睛。
空气似乎被冻住。
片刻后,他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威尔弗莱德忍不住睁开眼。
他却看到一把沾血的铁剑横在他的脖子前,握着剑柄的,是那只早上看见过的骷髅状的手臂。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已经到了喉咙。
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颤抖的呼吸声。
威尔弗莱德抬起头,巨大的石像长着他父亲血肉模糊的脸。
第72章 凯瑟琳不想让威尔弗莱德没有痛苦地死,否……
凯瑟琳不想让威尔弗莱德没有痛苦地死, 否则她不会这么麻烦。随便找个宴会她便能让他去和亚历山大团聚。
但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禁不住吓。
在她搞事的第二天,按照凯瑟琳原本的计划,长着亚历山大脸的石像鬼将会当众杀了威尔弗莱德, 将城堡里的恐怖故事渲染到另一个高峰——真正的巫术和诅咒, 连国王也阻挡不了。
今天有国王的当众演讲, 关于秋天的放牧和集市的开启日,以及最重要的,威尔弗莱德本来想重新任命新的骑士长负责王国的猎巫运动——他被埃博温坚定了信念。如果在他宣布这件事后以这种形式被杀掉, 那……
至少能很大地损害贵族们的声誉。甚至进一步加深凯瑟琳在下城区做的一切的印象。人们会害怕、恐惧,任何想要杀掉女巫的人将遭到报复。
不管怎样,埃尔罗的死状被广泛传播,凯瑟琳认为她的举动多少起到了作用。
但威尔弗莱德跑了。
一早凯瑟琳的门被杰克逊咚咚咚地敲响,他火急火燎地来向自己告别。
“什么事?”凯瑟琳没好气地打开门。这个点连厨房都没开始做饭呢。
“我们要去奥斯金了。”杰克逊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凯瑟琳这才注意到他全套的盔甲, 手上还提着头盔和剑。
“现在?”凯瑟琳有点诧异。
“是,国王下的命令。”
“那今早的演讲呢?”
“取消了。”
广场上又响起了号角。
“我得走了,你乖乖在城堡里, 不要惹事!”
看起来事发突然, 杰克逊的时间不多,他叮嘱完凯瑟琳转身要走。
“等等, 你们去奥斯金做什么?”凯瑟琳叫住他。
杰克逊停下脚步,无奈地叹口气, 语气显而易见。
“开战了。”
他转身跑走了, 这次凯瑟琳没再叫住他。
凯瑟琳没想到威尔弗莱德居然是这样一个懦夫。
但她不会放过他。
……
威尔弗莱德骑在马上, 率领他浩浩荡荡的军队前往奥斯金。本来这次边境的告急他不用亲自前去,但昨晚的事仍然心有余悸, 似乎只有远离那座他父亲的城堡才能让他松一口气。
昨晚,在他看到死去亚历山大的脸时他便已经崩溃, 他甚至想要尖叫着撞上那把剑:“杀了我!!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以此宣泄他连日来遭到的折磨。
事实上他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愣愣地,一动不动看着石像。
它太过高大了。
它甚至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威尔弗莱德听到剑上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脸上,但他仍然睁着眼,看着血肉模糊的亚历山大一点点靠近——他从来不记得父亲如此壮硕,也许只有小时候的记忆里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