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自嘲道：
“我也是最近才懂了什么叫做位置决定思维，之前做编辑的时候，只要觉得好的作品都会争取出版，现在满脑子都是销量销量的，感觉有点失去做书的初心了。”
何辛看着杨真面上的神情，隐约感觉，升职后的她，好像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便岔开话题：
“杨姐，散文为什么不好卖啊？我看汪曾祺的书不是挺火的么？”
杨真缓缓点头，“汪老的散文，可以说是业界最为畅销的散文类作品，然而，这么多年来，除了他，并无其他作者的散文有如此成就，甚至连他的1%都达不到。”
“至于原因么，一个是汪老本身就是现代文学大家，这一时期作家受到的关注普遍较高。其二，他的文章雅俗共赏，真挚温情，用时下的话来说就是有很强的治愈感，比较契合当下的审美。再有，汪老并不单写散文，他其实是以小说成名，之后散文才受到关注……”
何辛听明白了，总结道，“所以，汪老的散文能这么火，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也可以这样说。”
与何辛打交道多了，杨真说话也不藏着掖着，突然又说道：
“其实，我个人还是很看好散文这块的，现在社会带给人的压力这么大，人们更需要一个途径来停下脚步，去感受真实的生活。”
“只可惜，短视频的出现带来了太多即时的快感，而散文是要静下心来慢慢去品味的，要让更多的人回归慢节奏的阅读，可能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至于出版社这边……”
她说着无奈地苦笑一声：
“今年新书的整体销量又在下滑，最近社里刚开过一次反思会，我也在会上下了军令状，要把书的销量往上提一提，所以……有时确实挺矛盾的。”
何辛原本也没报太大希望，杨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意思再“推销”了，正准备开口，却听杨真说道：
“要不这样吧，小何，回头你先把那个作者的稿子发我一份，等我看完再给你答复。”
何辛心知杨真这是不想却她的面子，但也还是笑着应道：
“好的，那就谢谢杨姐了。”
*
之后和冯磊一起吃饭时，何辛没忍住，把这事说了出来。
“总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公平，就比如，出版优秀的书籍明明是件有意义的事，但为什么却赚不到钱呢？”
冯磊倒是一点不惊讶，“我懂你的意思，但也别太纠结，不然你会发现，不公平的事情到处都是。”
他还跟何辛分享了最近的一则笑闻，“我举个身边的例子，就比如说吧——”
“最近不是刚出了个H市高校经费预算表么，你猜我们学校的经费排第几？”
何辛想着农大好歹也是重本，虽然比不上某些名气比较响的综合性大学，但应该也还可以吧，就随口猜道：
“前三名可能有点危险……但前五名应该是有的吧？”
“咳咳——”冯磊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何辛，“我真该替我们学校，感谢何总对我们地位的高估。”
他放下水杯，很快公布了正确答案，“农大去年的高校经费，在H市近40所高校中，排第23名。”
“这么靠后？！”
要知道，这些高校里很多都是二本院校，含金量远不如农大。
何辛瞪大眼睛，也不可置信地看着冯磊，“不是，这……你没开玩笑吧？”
她很快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人数比较少啊？”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冯磊就被她逗乐了，摇摇头说道：
“不，恰恰相反，农大的学生人数仅次于Z大，在所有高校里排名第二……”
这不可能吧？
何辛觉得这多少有点离谱了，满脸怀疑，“真假，你不会是为了给你们学校争取经费，故意使苦肉计骗我的吧？”
冯磊俊脸一垮，直接叫屈道，“怎么可能？！我又不傻，在学校和女朋友之间，当然是选女朋友啊。”
何辛嘴角含笑，轻轻敲了下他的头，“又乱说，你什么时候转正的？我怎么不知道？”
冯磊现在压根听不得“转正”二字，立马老实了，“我错了，是我用词不当。”
他说着又叮嘱何辛，“刚才的话，你千万别告诉大师姐，要是被她知道了，我又要被发配去外地了……”
前阵子，田沅不顾冯磊的抗议，将他送去了千里之外的C市，陪他们的导师去参加一场农业学术研讨会。
结果不仅错过了何辛的乔迁，还大半个月没见到人。
盖因何辛这边一直忙着“菜新鲜”连锁分店的事，平时连微信聊天都很少看，有时候偶尔想起来聊几句，已经算好了。
远在外地的冯磊生生受了这么多天的冷落，简直无语凝噎，对田沅有着深深的怨念。
天杀的，他好不容易跟何辛约了几次饭，还没机会更进一步呢。万一被别人撬了墙角可怎么办？
尤其是——
他脑中浮现出开在隔壁的“奇遇点心屋”的店面，想起苗苗师姐说的那个“周老板”，心里顿时危机四伏，总觉得自己一旦松懈下来，就会有人半路截胡……